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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社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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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社交(二)

“你!”秦舒氣得發抖, “不知所謂。”

“什麽?”洪釉嘲笑她罵人都抓不住重點。

“粗俗!”

回答秦舒的只有周圍人的哄笑。她的那些尖酸刻薄之語,得罪的是在場的所有人。能被林娜荇邀請來的,都是些能上學、會讀書的, 便是家庭條件算不上頂尖,但最少衣食無憂。有些人甚至還有些清傲風骨。

人家之前沒出言針對秦舒, 有的是顧忌秦舒的家世,有的是不屑於回應這等市儈之人, 有的純粹是醉心於餐點,沒註意到這些。現在秦舒被洪釉這個年紀小的懟得說不出話來, 類似於痛打落水狗的樂子, 大家都樂見其成。

等秦舒灰溜溜的走了。還有人對著洪釉豎起了大拇指:“小妹妹,你這嘴皮子算是這個。”

被人以這樣的理由誇了, 洪釉有些不好意思。她只得推薦起自己帶來的東西:“昨天娜荇姐姐同我說的時候,我還不知道是這個情況。只帶了奶茶和桂花糕,都是我們家阿英親自做的。要是不介意, 大家可以嘗嘗。”

奶茶甜香、桂花糕清醇,有奶又有糖的, 以現在普遍的條件, 大家都覺得是好東西。只有秦舒那樣的,才會沒事找事說是窮酸東西。大家四下分了, 都挺開心的。整場聚會的氛圍也漸漸深溫。

林娜荇長舒一口氣,之前攥緊的拳頭也跟著放松了。這怎麽都是她搬出來的第一場聚會。若是被秦舒給砸了場子,還不知道會被旁人說成什麽樣。

不知不覺中, 她又開始在意起外人的看法。一邊告訴自己要灑脫自在, 偏偏自己又總是做不到。這便是林娜荇目前最大的困擾。

時間差不多,大家陸續告辭。只有洪釉離得最近,借此幫著娜荇送大家離開。回家之前, 她問道:“娜荇姐姐,你們都是在哪裏上學的呀。”

“德安女中,我們是高中部的。”林娜荇笑著回答說。

也是,法租界最有名的女中就是德安女中,想必大家都願意奔著名聲去上學。大家條件都不差,是德安女中的也正常。

“所以那個秦舒也是?”洪釉有點不敢相信,這學生的素質也太殘次不齊了吧。

“是的。”林娜荇現在平靜了許多,“上學是要花錢的,送女孩去上學更是。所以很多人上學不是奔著做學問去的。她們標榜八面玲瓏,為的是社交,結識人脈。”

“姐姐說的我懂。只是她可算不上八面玲瓏。人真八面玲瓏的小姐聽了,發現同這樣的人放在一塊,會覺得晦氣的。”洪釉嘟囔著說。

“你這張嘴喲,讓人愛也不是,怕也不是。”

“哪有我不過說了句實話。”洪釉一邊笑嘻嘻的,一邊冷靜下來嚴肅說,“姐姐知道我是從北面來的。之前時局問題沒學多少。如今想進德安,可有妥帖的法子?”

“最簡單的,捐一棟樓,或者最少捐一個實驗室。”林娜荇還是那一擲千金的習慣思維,“錢到位了,便是大字不識一個,德安也會特招的。”

“別別別。”洪釉扶額拒絕,“你又不是沒見過,募捐我都只捐十塊的。而且我家送我去上學是為了讀書,可不是送我去當散財童子。”

洪釉還挺會自嘲的,見林娜荇為此憋笑,她還有些小小的成就感。

“那你就是要考去了?你考初中部還是高中部?”林娜荇不太清楚洪釉的具體年紀,只是感覺她挺小的。

“虛歲十四,等過了年,也就滿十四了。”

“你功課怎麽樣?”

這一句問道了洪釉的痛點。她哪裏是正經上過學的。從前不過是些許認得幾個字,這些時候被學梅教著,國文藝術是沒什麽大問題了,數學也不至於一竅不通,可物理化學什麽的,只能是真的困難。

有些心虛,洪釉支支吾吾著:“我姐姐說我國文藝術是可以的。就是……”

“哦,我知道了。”體貼如林娜荇哪裏會直戳人痛點,“我們很多同學都是這樣。其實在學校裏,很多人醉心藝術,什麽戲劇、什麽美術、什麽文學,藝術學好了也是一條出路。女孩子嘛,便是老師都說,有些東西,我們是不如男孩的。”

林娜荇說的平淡,說不如男孩也是真心認為如此。只是洪釉聽來心裏不是滋味。她突然想起遠在霓虹求學的白錦京,覺得有必要將人家的故事講給林娜荇聽聽。

“我認識一個姐姐,從前中學時功課極佳。她能極其自豪的同我說,她的物理、化學還有生物,鮮少有人能比。如今她已經去霓虹國學習醫術了。她想做醫生,給人開刀治病!”

“什麽!”林娜荇極其驚詫,“滬上的醫院裏,那些能開刀的洋大夫,也都是男的呀!”

“她家裏本是送她去學文學的,她自己到了霓虹,偷偷改成了學醫。”

“這……我不是說學醫不好,學醫當個兒科大夫,平時給小孩子看看病不也挺好的。”起先林娜荇說得語無倫次,後來不知哪裏感慨到了她。她眼睛定定的看向遠方,有些失神:“不管怎麽說,她都是真的勇士,吾輩楷模!”

“我也這麽覺得,她真的是再好不過的人了。”洪釉不由自主的點頭讚成。白錦京的好,在她眼裏,甚至覺得趙知格有那麽一些配不上她。

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現在想些有的沒的。洪釉把這些雜念甩開,想著阿英應該在家等她吃飯了。

“我也許比不上她,但是我還是想請老師,拯救拯救我的功課的。”離開前的最後一句,洪釉是如此同林娜荇說。

“這個小丫頭不錯。”林母的聲音從林娜荇身後傳來,“她比你有韌性,也夠潑辣。現在是還小,等以後大了,不得了。”

“媽,你會不會對我很失望?”見自己母親如此說,林娜荇有些忐忑。

“我失不失望,會影響到你是誰嗎?”林母反問起來。

“怎麽不會有影響,您是我的媽,生我養我的人……”起先有些激動,可說到後面,林娜荇的聲音漸漸低了,顯然是發現了自己語句裏的邏輯問題。

將自己女兒拉到沙發上,林母扶了扶自己的金邊眼鏡:“我知道你從小要強,總想做旁人眼裏最好的。可你有沒有想過,你太在意世俗的眼光了。你們學生之間的社交,本來就是吃吃喝喝、討論學業與未來的。今天的事談何讓我失望?”

“可是……”

“你爸那個人,我不做評價。因為總體上來他是成功過我的。他對你的教育,自然是有可取之處。只是你現在已經不認同他的那套行為邏輯了。那你為什麽還用他的那套標準去束縛自己。你才十七歲,是個學生。成年人的世界我不攔著你去了解,但你不要把這些帶入到自己身上。等你長大了,不妨再跟著你自己的處境去調整。”

林娜荇似懂非懂,林母又給下了一劑猛藥:“明天你幫我聯系商行上門,我們家的門牌該換了。讓人做個利晴公館的牌子掛在大門口。不然人來人往的,總有些不長眼睛的還管我叫林夫人。”

“可您就是林夫人呀。”察覺不妙,林娜荇眼中帶淚。作為子女,她雖然支持自己母親,可不想父母分開是她作為子女的本能。

“我姓包名利晴。從前冠上林夫人的名號,那是他林某人的榮幸。現在明顯是要離婚析產了,我自己的嫁妝掛上我自己的名字,有何不可。”包利晴女士摘下眼鏡,露出了藏在鏡片後的精光。

“您說的有理。”林娜荇想勸,但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畢竟從她的思維出發,她能勸的還是考慮名聲、擔心流言之類的。現在,比起這些虛的,她母親明顯更想做回自己,也不希望自己被虛名所累。

能控制自己不說,已經是林娜荇成功的第一步。包女士欣慰的點了點頭:“你媽我,從前是做律師的。要不是耽誤了這麽些年,外頭少不了得叫我大狀。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撿起從前的名頭,真正做個大狀當當。”

“您不是說不在乎虛名嗎?”

包女士豎起食指,先做了個噓聲的手勢:“這是榮譽,不是虛名。”

她不強求自己女兒接受自己的觀點。只是想著這個時間段,周圍的一切確實會給林娜荇還未長成的世界觀造成影響。於是她問道:“今天那個小丫頭是誰家的?從前沒見過。”

“她是隔壁錢公館的。她姓洪名釉,是從北平來的。錢公館是她姐姐姐夫家。”

“姓洪?”包女士瞳孔微張,面上的震驚是掩飾不住的。洪這個姓不少見,但在北平不常見。對於目前的法律人,洪這個姓可分量不輕。她包利晴尤甚。

從前的一切還不是時候講給自己孩子聽。包女士裝作如無其事:“既是鄰居,那走動起來本是禮節。人家北邊姑娘來滬上生活不好適應。你當姐姐的,多關照關照人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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