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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隨著嘩啦一聲水響,陸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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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隨著嘩啦一聲水響,陸停……

隨著嘩啦一聲水響,陸停終於收了手。他把人拎起來放在一邊,隨即利落地轉向江公子,俯首行禮。

那人癱在亭子角落裏,渾身濕透,像一條剛從水裏撈出來的死狗,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再也不敢嚷嚷半個字。

陸停低著眉眼,姿態恭順,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心裏則是在想:這時的我出手狠厲,又師出有名,事後做足了禮數,想來是挑不出什麽錯的。

事實確實如此。

江公子看著他,半晌沒說話。

他就那麽靠在亭柱上,目光從陸停臉上溜到地上那攤爛泥上,又從爛泥溜回陸停臉上。陽光從斜側照進,在他肩頭落了幾道光斑,晃得人眼花。

陸停沒動,維持著行禮的姿勢。

過了很久,其實也沒多久,江公子動彈了,走過來。

步子很慢,靴底踩在亭子的石板上,一下,一下,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意味。當走到陸停面前,他站定,微微俯下身,湊近了些。

近到陸停能聞見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熏香味,混著剛才餛飩攤的煙火氣,有點奇怪,但又莫名和諧。

江公子說話了,聲音很小,小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阿停,你何時也學會仗勢欺人的?”

陸停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這話說得好有意思。那語氣裏帶著點玩味,好像,好像還帶著一點......失望?

不僅僅是失望,還有落寞,那種“你怎麽也變成這樣了”的落寞。

陸停維持著行禮的姿勢,心裏卻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仗勢欺人?我?

他想起剛才那個紈絝子弟站在街中央,指著王府的方向大喊“你兒子是個變態”的樣子。

王府壓著消息,但難免走漏風聲,看那人的樣子,估計也是個家裏殷實的,保不齊是個什麽世家公子。

可惜,有些事情你知道就行了,說出來做什麽呢?

還讓滿街的人都聽見了,竊竊私語,指指點點。那個畫面要是傳到王府,那人八成活不過今晚。

這才是王府仗勢欺人。

而陸停,這叫做隨心而動,氣血上頭,率性而為

——野小子?變態?你知道你是在說誰嗎?

那是我弟弟,還有我弟弟的愛人。

本質上,是以兄長的身份出手。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此時陸停讓他出這麽大的醜,其實說不定還能讓王府笑一笑,救他一命。

陸停垂著眼,看著地上濕漉漉的水印,在心裏嘆了口氣。

顯而易見的,江公子以為他是在維護王府的臉面。或者說,表演這出戲。畢竟他是王府派來的眼線,做這種事,再正常不過。

陸停忽然有點想笑。

不想看我變成這種人?那你倒是別把我往王府裏送啊。

這話當然不能說出口。

陸停只是微微躬身,聲音不卑不亢:

“屬下只是覺得,此人言辭粗鄙,汙了公子的耳朵。”

江公子看著他,目光裏那點落寞慢慢褪去,換上一種無聊的神色,似乎是在說:又裝,又在我面前裝。

他直起身,又看了陸停一眼,然後轉身往外走,陸停緊隨其後。

路過那灘爛泥的時候,陸停以餘光掃了掃:那人還趴在地上哼哼,但眼睛偷偷睜開一條縫,正往這邊瞟。對上陸停的目光,他渾身一哆嗦,趕緊把臉埋進胳膊裏。

這時的紈絝估計徹底酒醒了,意識到自己可能到底得罪了誰。

但願他明天還能活著。

*

經過這件事以後,一行人回到王府。管家帶著人在外面恭候已久,對於江公子的遲到,他強壓著火氣。

剛到門口,陸停就被攔住了。

是王府的暗衛。兩個,面生,但衣服認識。他們站在門房邊上,看見陸停過來,直接往他面前一站,抱拳道:

“阿停兄弟,有請。”

陸停只好站住腳步。

他往門裏看了一眼。江公子正往裏走,背影被日光拉得老長,那幾個隨從跟在他身後,魚貫而入。

他很想跟著進去,但只能服從命令,跟著那兩個暗衛往裏走。

一行人七拐八拐的,最後停在一間屋子門口。門開著,裏面隱隱傳來說話聲。

陸停邁步進去。只見屋子不大,但擠滿了人。黑壓壓一片,全是暗衛,把屋子塞得滿滿當當。

大夥兒見了陸停,都看他。是因為他如今的特殊身份,但更多的,是為著他身上的衣服。

現在的陸停,穿的衣服可是與大家不同了。也是黑衣勁裝,但比在站的各位,還有外面那些江家暗衛,都要高上一個檔次,將他襯得更為挺拔俊朗。

……怎麽一個個這會兒又覺得我像是攀了高枝一樣?

陸停默默地忽略掉大家微妙的目光,向前看。

靠墻的桌上擺著酒,十六只碗,整整齊齊排成兩排。

前面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頭領張哥,今天他換了那身暗衛的勁裝,腰間的劍也掛上了。另一個是那個青衫人。陸停後來從旁人的低聲交談裏知道,這人叫宋山。

宋山站在窗邊,抱著臂,看著外面的天。聽見動靜,他偏過頭,眼神在陸停身上掃了一下,又收回去,繼續看天。

張哥咳嗽了一聲。

那咳嗽聲不大,但屋子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收了聲,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張哥開口了。

“今天,”他說出的每個字都鏗鏘有力,“各位就要正式出發。”

他看著眾人,將接下來的每句話都說得認真:

“務必記著,萬事謹慎用心。再出錯——

誰也保不住大家的腦袋。”

屋子裏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陸停站在人群邊緣,聽著這番話,心裏沒什麽波瀾。這種動員講話很無趣,無非是“小心點,別犯錯誤,好好幹活兒”。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前面那張桌上。

十六碗酒。整整齊齊,一字排開。

陸停心裏忽然動了一下。

他先前就發現了,暗衛裏少了一個人,如今又是只剩十六碗酒。

少了的那個人,到底是誰來著?

陸停的目光暗戳戳地在人群裏掃了一圈,猛然想起,是那位挨了第一鞭的,給醫館女孩送銀錢的人。

難道是真的被處死了?不,絕沒有這麽簡單。

陸停還在低著頭細想,這時候有人開始分酒。一碗一碗遞到每個人手裏,陸停也接了一碗。酒是溫的,微微燙手,散發著一股米香。

張哥端起自己那碗,舉起來。

“效忠王府,”他說,“絕不懈怠。”

所有人都端起了碗,非常配合。

陸停也端起來,喝了一口。酒不難喝,甚至有點甜,像家裏釀的那種米酒。

不管怎樣,比上次陸停在副本裏喝的那碗酒好多了。好家夥,那時穿著白大褂的NPC帶著大家割開手掌喝血酒,陸停當場很想搖著他的肩膀,試圖喚醒他作為醫生的理智和良心。

*

散會以後,人群開始往外走。陸停站在原地看著那些背影消失在門口,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是阿七。阿七今天也換了身幹凈衣裳,臉色比昨天好多了,但眼底還有點青黑,一看就是沒睡夠。

阿七瞅著陸停身上,發自內心地誇讚:“衣服不錯,適合你。花了多少銀子置辦的?這麽舍得。”

陸停則是順勢拉著他往外面走了幾步。

“那個人,”陸停悄摸摸地問,“那天第一個挨鞭子的那個,你還記得嗎?”

阿七想了想:“記得,怎麽了?”

“他去哪兒了?”

阿七很誠實:“不知道。”

陸停就看著他。阿七被他看得不自在,撓了撓頭:“真的不知道。那天從醫館回來以後,就再也沒見過他。張哥也沒提,咱們也不敢問。”

陸停沒說話。

阿七又補了一句:“你別想太多。咱們這行,少個人是常事。哪天輪到自己,也別意外。”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這背後可能有什麽問題。

算了,估計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來。

阿七正要走,陸停和他說:

“常聯系。”

於是阿七楞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裏帶著點無奈:“我是要出去執行任務,怎麽和你常聯系?”

“有大事和我寫信就行。”陸停說,“再說了,你們不也是去柳城嗎?”

這下,阿七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他往四周看了看,確認沒人註意這邊,然後湊近陸停:

“其實不是去柳城。”

陸停的眉頭動了動。剛才張哥可不是這樣講的。

阿七的聲音更低了幾分:“是去柳城跟前的一個山莊。具體什麽地方,我也不知道。張哥只說到了那邊會有人接應。”

他直起身,拍了拍陸停的肩膀:“多的,我真不知道了。”

阿七還想說什麽,但最後只是又拍了拍陸停,轉身而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沖著陸停揮了揮手。

陸停也揮了揮手。

阿七就這樣消失在門外的日光裏。

陸停站在原地,回頭看著。

屋子裏已經空了。那些碗還擺在桌上,東倒西歪,酒香還飄在空氣裏。

陸停心中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像是被班集體丟在原地的感覺。

全班同學都興高采烈地去別的地方郊游了,只把他一個人留給一位缺德公子。

雖然是陸停自個兒選的,可還是有幾分……失落?

怎麽有種不聽父母的話執意遠嫁,嫁錯了人也得自個兒吞下苦水的感覺呢?

陸停又想起剛才那十六碗酒,想起張哥說的那句“效忠王府”。

成吧。臨走前還能把他叫來喝個酒,一起發誓,也算是沒忘了他。

陸停認了命,轉身往外走,只是剛走了沒多遠,一道劍氣猝不及防地襲來。

很快,很淩厲,直奔他後心。

陸停的本能比腦子快。他甚至沒來得及想,身體已經側了過去,腳尖點地,整個人往後掠出三尺多。

那道劍氣擦著他的衣襟過去,“嗤”的一聲,釘在門框上,門框崩裂開來,碎木橫飛。

陸停站穩,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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