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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送你些花兒心情好 放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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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送你些花兒心情好 放我回去!

寒鏡月嘴上這麽說, 但姜慎不用想也知道她心裏又是另一般想法,果然兒女情長是最可怕的東西,不過現在比起其他的,她更想趕緊出宮去見妹妹。

今日是姜孟第一天上學堂, 姜慎早早哄她會每天接送絕不耽擱才讓妹妹不情不願地同了意, 沒曾想第一天就因為宴席之事沒能接她下學, 只好托顧折刀幫個忙,雖然顧掌事現在有求於師傅, 應該不會對阿孟不利, 可心裏卻總還是不安生。阿孟阿孟,阿姐我要怎麽樣才能讓你過得更好呢?你會一直陪著阿姐嗎?

今夜的月亮很圓,玉京的天和練州不一樣,練州不怎麽下雨, 白日風沙漫天,但到了夜晚, 天空就幹凈得透明, 萬星矍矍, 明月白亮。

但玉京的月亮不一樣,它白光暈暈, 像蒙著一層淡淡的塵, 離開練州是姜慎想了很久的決定,那裏又窮又冷, 倘若真的一輩子在那,恐怕她和姜孟也逃不過和她們爹娘一樣的結局,幸運的話平凡度過一生,若是不幸再遇天災人禍,就了無聲息地死。

容若沒有來, 她大概會在很久很久後的某個快要累昏的夜晚,想起幾十年前曾有一面之緣的寒鏡月,估計不會記得她長什麽樣,也不會記得她那天具體說了什麽,只會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反問,“要是我那時候壯著膽子問她肯不肯帶我走,是不是我就能不一樣了?”

既然都會後悔,那就不要再胡思亂想了,月亮在哪都是月亮,不管是明是暗,是缺是圓,現在的我只有妹妹和師傅,但以後的我未必不能像元令一樣應有盡有。

師徒二人各有心事地走了一會兒,寒鏡月道:“誒,我們今兒放了阿孟鴿子,要不要買點東西回去哄哄她?她有什麽喜歡的東西嗎?”

“阿孟最喜歡吃杏子,可惜這會兒杏子們都還沒結果。”姜慎正想再說別的,身後就傳來一個雞飛狗跳的笑聲:“兩位姑娘!我剛摘了杏花你們要不要!”

寒鏡月和姜慎齊齊轉身,但見一個白衣散發的少年甩著包袱,吊兒郎當地沖她們笑著跑來:“剛摘的,絕對新鮮漂亮,沒杏子杏花也不錯啊,你們要送的那個姑娘肯定也會喜歡的!”

姜慎看了看寒鏡月,寒鏡月看了看姜慎,異口同聲:“你誰啊?”

“我?我是……”江白漪轉了轉眼睛,早上他隨林潯一道進宮來,不過林潯因被皇帝叫走根本沒和他待多久,他一個人無聊得很,就在皇宮裏四處亂轉,偷偷摘點花收著看,逢人問了就瞎編一個身份出來逗他們玩,“我是被請來給皇上看診的江湖游醫,這杏花不僅漂亮還能治病,遠遠聽見你們聊杏,我正好有多你們要不要?”

他說著就打開包袱,裏頭果真整整齊齊地包著許多白中透粉的杏花,風吹過還能嗅見淡淡的清甜味,大抵是他這般全不拘謹的自來熟實在太不常見,寒鏡月輕笑:“我們就拿了這些花回去,阿孟瞧完還能給她燉粥喝。”

姜慎忽然就高興了:“好啊好啊,阿孟肯定會高興的。”

“江大夫,今日多謝了。”寒鏡月向他拱手道謝,牽著姜慎高高興興地走了。

江白漪見了旁人高興,自個兒心裏也高興,哼著歌還想亂逛,就被迷路了一圈終於找到他的林潯搭上肩膀:“白漪,你跑哪去了?害我找你半天。”

“餵餵餵別突然從黑不溜秋的地方竄出來拍人肩膀啊很嚇人誒?”江白漪被他嚇得跳起來,林潯越來越瘦了,眼睛底下的烏青也越來越重,他原本說話就比較輕,黑黝黝的夜裏突然鉆出,竟像條野鬼。

林潯:“那你早上還突然竄出來拍我肩膀?現在知道怕了?”

江白漪抖抖衣袖:“小哥你這人真怪,要麽死不記仇,要麽被你記上了就逮著點機會都要嗆兩句,你就欺負我現在沒國師當仰仗,等我見了他第一個收拾你。”

國師一職說高不高,說低不低,從前大康剛建朝時,大多從天霄門中挑選卓越的人才,也有其他出身江湖中的高手任過,一來名義上轄領江湖,二來和欽天監一起行些觀星算運之術。

皇帝信奉時他們就風光,皇帝無心於此時他們就無關緊要,漸漸地變成了一個榮譽性質的虛職。謝成歡當年以武舉入仕前,曾在江湖小有名氣,人嘴皮子滑,會些算命觀星的本事,還是個武探花,先帝頗喜歡他,上任國師辭官養老後就挑了他上任。

等到元清即位時,因為他壓根不信鬼神只信自己,國師啊欽天監啊之類的待遇都大不如前,但謝成歡並非無才的投機之輩,元清本也不介意把他調去實權職位當官,畢竟這個人自始至終都沒什麽威脅性,但偏偏就在他決定讓吏部為他調官的前一天,他上書為刑部柳尚書一家說情,此事便被作罷,連帶著他此後的二十多年的仕途都只有領命出使、審查小案之類的外差。元清想讓他來就來,不想讓他來他就只能幹著急。

江大夫曾提過謝國師想幫我,不過他現在被皇帝卡在豐州沒法回來,早知這般當時在豐州城的時候就該打探打探他在哪的。他那般掛念娘,應該也恨死皇帝那個禽獸了吧?他怎麽、怎麽可以那樣抱、抱著……林潯只覺頭又被劇痛來襲,刺下簌簌冷汗,他求助地看向江白漪,想開口說什麽卻又出不了聲,他驚恐地想要掙紮,卻被一個巨大的力量猛地排出軀殼,眼睜睜看著自己站在江白漪跟前,瞪圓著眼睛,啊啊啊地不知在說什麽,江白漪被他逗得一直笑:“小哥你幹什麽呀哈哈哈哈怎麽和傻了一樣?”

“誒?小哥?小哥?”

快搖他!搖他!林潯大喊,但江白漪卻好像聽不見,那個站著的“林潯”忽然開口,聲音冰冷:“吵死人了。”

江白漪一楞,連連道歉:“對、對不住啊小哥,我開玩笑的,對不住對不住,下次絕對不會……”

“你最好知道現在是你寄人籬下。”“林潯”丟下這句話就旋身而去,留下江白漪一個人手足無措。

白漪?白漪?餵?餵!我在這!白漪!那些話不是我說的,我沒覺得你煩,從來沒有,你別難過啊?這裏風大快回去吧,白漪?你聽得見我說話嗎?白漪?

然而無論林潯怎麽大喊,江白漪都沒法聽見,他一個人落寞地在風裏站了一會兒,就嘆了口氣,擠出一個不那麽好看的笑:“小哥他就是太累了,我還不信這世上有我治不好的病。”

言罷就又嘰嘰喳喳地跟了上去,林潯邊追邊喊:“白漪!那個人不是我!白漪!我在這!”

然而他的聲音沒有一個人聽見,無論是嘻嘻哈哈的江白漪,還是路過的侍衛宮女,他好像真的變成了一只鬼,一只所有人都看不見摸不著聽不見的鬼。

我沒死啊?我沒死,剛才、剛才就是頭疼了一下,怎麽就變成這樣了?那個在我身體裏的人是誰?是秦辭嗎?還是哪裏來的野鬼?不對,鏡月說過這世上壓根就沒有鬼神的,那他是誰?他是林潯,我又是誰?

我是秦辭?秦辭已經死了,我是林潯?不、不對,我不能露餡,我是秦辭,他是秦辭,他是林潯,我是誰?

他越是去想,頭疼就越是劇烈,眼前的世界突然開始坍塌,天崩地裂,那個走在前頭的“林潯”忽然回頭,他束髻戴冠,衣著華麗,冰冷倨傲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嘴裏悄然飄出一句幽靈般的話:“我才是林潯。”

你是林潯,那我……就是秦辭?

四周一片黑暗,皇宮驟然變為一片巨大的黑布,布面上一個個站著迥異的宮殿,它們好奇地滾動著眼睛,盯著這位與它們初次對視的少年,那些早已見慣了這場景的野鬼們見他驚慌失措地呆在原地,皆咯咯咯地細碎地笑起來,其中女人的聲音最多,其次是小孩,還有分辨不出男女的聲音,像是太監。

它們是誰?皇宮裏的冤魂嗎?可它們已經死了,我……我是秦辭,秦辭已經死了,我死了?我、我死了?!怎麽會就這樣死了呢?我還沒給娘和爹報仇,還沒救下她們的屍骨,我還不能死,不、不對,秦辭為什麽要給她們兩個報仇?不對、不對,我是林潯,我是林潯!

“我是林潯!”

林潯猛地驚醒,他下意識坐起來,但緊隨而來的海浪般的酸痛就再次把他拍倒在床,連帶著從窗外湧進來的白光也把他刺得睜不開眼,裏衣、頭發、床單都像被丟進水裏趟了一回般濕漉漉,我……到底是怎麽了?怎麽出了這麽多冷汗?當時好像是在追白漪,想和他道歉?

“白漪……白漪……?”林潯迷迷糊糊地喊了兩聲,可四下卻一片死寂,似乎並沒有人,他疲憊地再次睜開眼,手半擋著視線好不讓眼睛被光刺到流淚,好一會兒,他才漸漸適應,五指的黑框慢慢挪開,露出一片柔和的光,以及那個站在窗外,冷冷盯著他的蘇洛筠。

“別來無恙,林、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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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洛筠回來啦,雖然目前不會出現太久,但後面還有她的重要劇情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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