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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相思離恨苦 求您代我向她問一句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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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相思離恨苦 求您代我向她問一句安好

林潯顧不得全身疼痛迅速裹衣起身, 剛想翻門逃走就被蘇洛筠拔劍抵住後脖頸,現在的他虛弱得連輕功都使不出來,根本不可能是蘇洛筠的對手。

“告訴我他在哪。”蘇洛筠直截了當。

“死了,我殺的。”林潯沒有說謊, 也沒敢回頭, “屍體不知道。”

他還能在哪?當然是死了。屍體在哪?估計早被江大夫拋安州哪條河裏了吧。死在我手裏的人, 有的該死,有的不該死。秦辭肯定算後者。可為什麽不論是哪些人, 到了最後, 他們的罪孽都由我來承擔呢?

難道我註定苦命,只要活著就會給所有人帶來麻煩和痛苦?被嫌惡被怨恨被譏諷?殺了我吧,蘇姑娘,你殺了我吧, 死在你手裏,總比死在皇帝手裏甘心。

然而後脖頸上的冰涼出乎意料地沒有刺穿他的血肉, 蘇洛筠沈默良久, 道:“昨晚你和那個江大夫回來時倒在門前, 他背你去房裏休息,遇見了我, 我還以為是他搞什麽挽留我的把戲, 沒想到是連命也賠進去了。”

林潯沒有說話,雖不明白蘇洛筠所言何意, 但無論是辯解、安慰或是附和,從他嘴裏出來都顯得虛偽蒼白。

“我聽說他在安州射殺了他娘,那時我就想走。”蘇洛筠話中多了幾分自嘲,“從前我還沒嫁與他時,他把他娘留下的耳環送給我做定情信物。”

記憶裏那天是比今日還好的晴天, 兩人相約京郊,騎馬並行,當時的秦辭離及冠還差一歲,同林潯一樣喜歡束高馬尾,春風拂面,策馬射箭,好不快意。

蘇洛筠最喜歡他射箭的樣子,臂膀有力,百發百中,每每瞧見他命中獵物,她就不服輸地也打一只,笑著對他說:“你瞧,你厲害,我也不差,咱們倆天生一對!”

“你就只因為這個喜歡我?”秦辭頑劣地眨眨眼睛,惹得蘇洛筠更加心花怒放:“更喜歡你生得漂亮還愛打扮,你每次出來都扮得不一樣,都快教我以為我有一千個心上人了!”

秦辭從小就酷愛打理外表,與心上人一同相會時更要穿得比孔雀還亮:“阿筠最會捉弄我,你心裏有一千一萬個人,可我卻只有你一個,看在這份上,你可憐可憐我,只選我好不好?”

蘇洛筠挑挑眉毛,狡黠一笑:“你心裏真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你親娘親爹都比不上?”

秦辭忽然就沈默了,那是她第一次見到他在自己面前冷臉:“遇見阿筠之前,我最愛的人就是我娘,可惜她眼裏從來沒有我。”

蘇洛筠知自己捅了他傷心處,頓時軟了語氣:“好嘛阿辭,你別不高興了,我給你賠不是,從前是從前,往後是往後,你如今最愛我,我眼裏也只想裝下你,這不是已經圓了你的缺憾?”

秦辭望著她瑩瑩的眸子,笑得那般真切,那般滿心滿眼地只裝著自己,不覺失笑:“若能與阿筠共伴一生,從前的苦又算得了什麽?”

他從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對耳環,相會前他就準備送蘇洛筠,對方的一番話令他更加確信此舉不錯。

“這是我小時候買給我娘的,可惜她很少戴,如今我贈你作我二人定情之物,你從小沒有娘,就讓它作娘陪著你吧,如此,也算了結你我一樁心事。”

秦辭所言字字懇切,那些話無論過了多少年蘇洛筠都不曾忘記,每每獨自一人的夜裏,她都會輕輕摩挲著耳上那對翠珠珰,想起那日他在馬上極盡溫柔地為她戴上耳環,溫熱的氣息隨風撲在脖後,而後微微傾身,吻上她垂珰溫紅的耳。

而那些溫柔似水、甜蜜繾綣的回憶,在聽到他放箭殺母的一刻頃刻褪色,摔個粉碎。

那份對母愛的渴望與思戀,不過是求得垂憐的談資,那顧影自憐的悲戚,不過是置身高處的腳墊子,那同病相憐的溫暖,不過是拉進距離的手段。或許,愛本來就是一只巧言令色的妖怪,騙旁人,也騙自己。

等秦辭回來的三十多個日夜裏,每每憶起往昔種種,蘇洛筠就忍不住流淚。回來後的他會怎麽面對我的質問?是辯解說“阿筠,都是皇上的命令,我實在沒有辦法啊!”,還是詆毀說“明明是她虧欠我在先,為何你要反來怪罪我?”,再或是帶回來一身傷,楚楚可憐地從後面抱住她說“阿筠,我有千般苦衷,求你憐我。”

蘇洛筠想,無論哪一種,都教她心如刀割,可無論哪一種,他都是個滿嘴謊話、把真心當玩物的惡人。所以她要和離,永遠不去見那個令她傷心流淚的人。

可你怎麽就死了?像你這般狼心狗肺的惡人死了,我確實該高興,可你怎麽就這麽草率地死了?一句辯解的話也沒說出口就死了?那我與你的那麽多年又算什麽?你是能置情意於不顧的禽獸,可我做不到、做不到啊?

懸在林潯脖邊的劍止不住地顫抖,這一劍下去確實能了結一切,現在的林潯打不過她,更何況依他的性子,恐怕就算打得過也不會反擊。

但為了那個人,真的值得嗎?蘇洛筠一時惘然,林公子為報殺親之仇而來,鏡月姐不可能不在,如今滿朝文武皆知明鴻將軍一案有冤,但亦人人皆知他和宋和見必死無疑,大抵這世間錯的事情多了也就不錯。

兩人僵持許久,久到林潯以為自己又死了一次,蘇洛筠才收劍回鞘:“修書和離,我就當沒見過你。”

自此,有關他身份的危機徹底解除,林潯不用再擔驚受怕在哪一個時分睜開雙眼,就被一個個人怒目圓睜地盯著,好似要扒下他的假皮,將他曝曬於烈日。

那層皮已經徹徹底底地融進了血肉、骨髓,再也沒法剝離。

“蘇姑娘,你當真不恨我?”他聲音顫抖,幾近央求般地詢問。

蘇洛筠望著眼前這個與自己從前的愛人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卻極盡卑微地側著身、淚眼愁眉的人,一時哽咽:“恨,所以我不會幫你。但我也不會害你,非你之過,我又怎能因他的過錯遷怒於你?”

見林潯不說話,她頓了頓又道:“你頂替他來玉京之事,鏡月姐不知吧?”

“我與她……走散了。”林潯選了一個最體面的說辭,“我知蘇姑娘已與我們決裂,可、可你若能遇見她,我求您替我向她問一句安好,我求您……”

他說到最後一個完整的字都念不出來,直接跪倒在地,面色白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氣斷人絕,蘇洛筠連忙扶他:“一句話罷了,林公子這又是何必?我瞧你身子已差得不行,就一位江大夫夠嗎?”

她又說了許多關切的話,叫來了睡在客房的江白漪和幾個府醫來為他診治,親自交代了府裏上下的人要好好照顧,幫他打消了下人們可能對他身份的一切顧慮。

蘇姑娘雖說不幫,卻終是沒狠下心,這份恩情說是天大也不為過,來日定要好好償還她的大恩……事情都在向好的方向走,這很好,老天看不下去在幫我吧……很快、很快也能替娘和爹平反的……可為什麽、為什麽我看不清……怎麽在變黑……好疼……好疼……不要碰我、不要……好疼……不要碰我的皮……好癢……好疼……撕了撕了全撕了不要再待在我身上!好疼!……好疼,疼……

江白漪來時見他掙紮著說胡話,忙去探他額頭,燙得厲害,搭脈一看,心下一駭:小哥因舊傷氣虛血虧,又郁結於心積勞成疾,只怕傷得不止身子,連帶著腦子也快要害癔癥了,這就難怪昨晚突然說了平日裏從不說的難聽話,後又突然昏倒了。

“我寫方子,你們幾個去府裏的藥房開來煎,一副藥柴胡、香附、枳殼、川穹各三錢,甘草二錢,白芍五錢。”江白漪熟練地寫了一大通遞給站在一旁的三個府醫,三人面面相覷,異口同聲:“你誰啊?”

江白漪嘿嘿一笑:“我可是老爺在安州最屬意的大夫,你們都給老子老實點。”

他又嘰嘰喳喳對著能講話的人都講了一通,趕巧下人們煎了藥端來,餵林潯服下後,也不知是藥效太猛還是江白漪實在太吵,他掙紮著咳了幾聲,江白漪連忙跑過來搖他肩膀:“小哥!小哥!你終於醒啦!”

“別、別搖我……咳咳咳!”胸口積壓的血猛地被他咳出,林潯虛弱地被江白漪半架在空中,也顧不得罵他嬉皮笑臉個啥了,顫顫地伸出手,“叫人拿紙筆來,我現在就寫和離書,還有上次的公文還沒看完,快幫我拿來,對了,那個燕……”

江白漪趕緊打斷:“餵小哥,你都病出癔癥了還要忙東忙西啊?休息一天不會死的,我還等著你收留我到見那個誰呢!”

下人們頭一回見有人這麽跟“秦辭”說話,嚇得一句話不敢說,頭也不回地逃去給他拿紙筆搬公文了,見人都跑沒了江白漪才道:“小哥剛才還要說誰?”

果然是病迷糊,幸好白漪反應快,不然又要完了。林潯昏昏沈沈地扶住額頭:“燕太師,看看能不能查到這個人的底細,我總覺得她和我姑姑很像,但又說不上來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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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接下來登場的是:

鏡月(升職加薪版)

林潯(絕望社畜版)

明天有情人節特供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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