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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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夜風裹挾著梧桐葉的沙沙聲,掠過城市燈光閃爍的街角。

“星夜”靜吧在酒吧一條街的盡頭,深褐色的木質門框在月光下透著溫潤的啞光,玻璃窗映出裏面朦朧的暖色光暈,像一副被刻意調暗的老電影畫面。

和其他酒吧不同的是,“星夜”靜吧白天賣咖啡,晚上賣酒,推門而入時,空氣裏既有著威士忌的醇厚,又混合著幾縷咖啡豆的焦香。

裏面燈光恰到好處地暧昧,既不刺眼得讓人無處躲藏,也不至於昏暗到看不清對面人的表情。墻上掛著幾幅抽象油畫,色塊潑灑得肆意,像是醉酒後的即興創作。

暗紅色的真皮沙發,圓潤的木質桌角,每張桌上都點著一盞小小的黃銅臺燈,光暈剛好圈住一杯酒、一只手,或者半張微醺的臉。

吧臺邊,斜倚著一個身穿黑色襯衫,黑色西褲的男人,頭發剪得幹凈利落,卻又帶著一絲不羈,他把袖口隨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小臂。領口松了兩顆扣子,鎖骨凹陷處的光影忽明忽暗。

只見他漫不經心地擡起手臂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臉上掛著痞氣笑容,朝著門口走進來的兩人,晃了晃手裏的空酒杯。

他便是宋遠航,雖名為遠航,卻從未真正離開過這座城市,在本地的獨立學院讀了工商管理後,便早早開始接手家裏的生意。

在生意場上,他長袖善舞,左右逢源,可私下裏,能讓他敞開心扉的朋友卻寥寥無幾。

進來的兩個人正是顧斯辰和高博明。

顧斯辰眉眼深邃,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情緒。

身邊的高博明則截然不同,襯衫領口敞著,笑容燦爛得像是剛從某個陽光充沛的海灘度假歸來。

“親愛的航哥!”高博明大步上前,一把勾住宋遠航的脖子,“媽的,M國那破地方真是悶死我了,除了上課就是窩在公寓裏打游戲,連個能喝酒的人都沒有。”

宋遠航嗤笑一聲,擡手叫酒保上了兩杯單一麥芽,“你什麽時候能安分點?”

高博明灌了口酒,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他在M國的“悲慘”生活,顧斯辰偶爾接一兩句,嗓音低沈,像大提琴的尾音。宋遠航懶散地聽著,時不時插幾句生意場上的趣事,話裏話外都習慣性帶著點玩世不恭的意味。

酒過三巡,高博明突然起身,“我去放個水。”他拍了拍顧斯辰的肩,晃晃悠悠地朝洗手間走去。

空氣短暫地靜了一瞬。

顧斯辰的目光落在酒杯邊緣,指腹停留在杯壁外沿,忽然開口:“遠航,能不能幫我查一下韓莞爾家的事。”

“韓莞爾?”宋遠航挑眉,酒杯停在唇邊,“你還沒對她死心啊?”

顧斯辰沒立刻回答。

比起高博明還認為顧斯辰視韓莞爾為死對頭,宋遠航這個人精早就看出了顧斯辰對韓莞爾的與眾不同。

“我在M國找到她了。”

“哦?是嗎?看來我的情報沒有錯。”

“所以這回還是要麻煩你了。”

宋遠航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有時候我真的不能理解你,你條件這麽好,什麽樣的女人找不到,為什麽偏偏喜歡她呢?”

聽到宋遠航的話,顧斯辰的目光變得柔和起來,嘴角微微上揚,仿佛想起了什麽美好的事情,他聲音很輕,“等你遇到喜歡的人就懂了。”

宋遠航心中微微一動,雖然他還是不太理解,但也不再多問,仰頭喝完最後一口酒,玻璃杯底磕在吧臺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行吧,我幫你查。”

高博明回來時,兩人神色如常,沒有多說話。

高博明敏銳捕捉到了空氣裏不同尋常的氣氛,狐疑地看了看他們,“你倆是不是背著我聊了什麽秘密?”

顧斯辰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宋遠航則笑著倒了杯酒推過去,“聊你怎麽在美國混得這麽慘。”

高博明罵了一句,三人笑鬧間,靜吧裏的音樂換了一首,低沈的爵士樂像夜色一樣緩緩流淌。

酒杯碰撞,光影交錯,把三個人的影子映射在墻上。

*

徐秀慧向來好面子,再加上如今顧家的地位,她想低調都難。

生日當天,她請了專業的妝造團隊,不僅給自己打造了精致的妝發,定制了一套新中式旗袍,還專門找人將顧斯辰拾掇了一番。

水晶吊燈將顧家宴會廳映照得如同白晝,折射出的光芒在香檳杯間流轉。

徐秀慧站在二樓扶梯處,指尖輕輕拂過耳垂上那對色澤濃郁鮮亮的翡翠耳墜,這是顧景輝為了慶祝她的生日,特意命人在拍賣會上以高價買回來的珍藏品。

“夫人,您今天真是光彩照人。”發型師最後為她整理了一番耳邊碎發。

一襲青綠色新中式旗袍,金線繡成的牡丹從右肩蜿蜒至腰際,將她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處,因常年精心保養而看不出絲毫老態,只有眼角幾道細紋昭示著歲月的沈澱。

樓下傳來管弦樂隊調試樂器的聲音,徐秀慧用手撐在扶手上,往樓下看,發髻上的同質地的翡翠發簪晃了兩下。

“斯辰準備好了嗎?”她問身旁的管家。

管家微微躬身:“少爺已經在樓下等候了。”

宴請的賓客們陸陸續續都到的差不多了。

在一群賓客中間,顧斯辰站在邊緣一角,漆黑如墨的眼睛,亮如寒星,眼尾微微上挑,不時拿出手機看看,臉上戴著幾分不耐。

“我靠,哥們,你今天準備當新郎啊?”高博明的聲音從人群中炸開,引得幾位淑女掩嘴輕笑。

高博明和宋遠航不約而同地都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裝,在顧斯辰的面前,被襯托地像兩位“伴郎”。

顧斯辰身上穿著白色的三件套西裝,襯衫領口別著一枚簡約的鉑金領針。發型師將他慣常垂落的額發梳起,露出飽滿的額頭和淩厲的眉骨,整個人鋒芒畢露卻又不失內斂。

宋遠航給了高博明一拳:“你別瞎說,他的新娘都沒來,結什麽婚?”

“諾,不是來了嗎。”高博明朝入口處努了努嘴。

不遠處,寧語汐正挽著兩位閨蜜的手臂款款而入。

她身著一襲珍珠白魚尾禮服,裙擺處綴滿細小的水晶,隨著步伐閃爍如星河。烏黑的長發在飽滿的頭骨一側編成側麻花,頸肩裝飾著一條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鉆石項鏈,整個人如同從古典油畫中走出的貴族千金。

陶玥玥則是一身櫻粉色抹胸短裙,蓬松的裙擺隨著她蹦跳的步伐上下翻飛,而金樂喜選擇了一件酒紅色深V禮服,露出的背部線條優美如天鵝,臉上的小煙熏妝容襯得她比往常更加高貴冷艷。

“你不是說要來接我嗎?”陶玥玥蹦到高博明面前,跳起來拍了他肩膀一下。

高博明揉著肩膀解釋:“你遠航哥車被撞了,我得接他過來啊。”

“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嫌我磨嘰,不肯等我。”陶玥玥才不信他的鬼話,翻白眼翻到了天上。

寧語汐不著痕跡地推開擋住自己視線的陶玥玥,走到顧斯辰身邊。

“斯辰,我給伯母帶了禮物,能帶我引薦下嗎?”她特意向顧斯辰展示了下手裏的精致禮盒。

顧斯辰皺了皺眉,正欲拒絕,宋遠航在他背後推了一把,他回頭瞪了發小一眼,卻見對方沖徐秀慧的方向使了個眼色。

今天畢竟是徐秀慧的生日,寧語汐是徐秀慧邀請來的嘉賓,他怎麽也躲不開這一遭。

“跟我來。”他簡短地說,轉身先走一步。

待他們走遠,宋遠航的目光鎖定了準備溜走的金樂喜。他三步並作兩步攔住她的去路:“金小姐,好久不見。”

金樂喜臉上瞬間堆起標準的公式化淺笑,“宋先生客氣了。”試圖從側面繞過。

宋遠航長腿一伸,再次擋住她的去路:“金小姐打算躲著我躲到什麽時候?”

而另一邊,顧斯辰帶著寧語汐穿過觥籌交錯的人群,朝著徐秀慧和顧景輝走去。

徐秀慧正挽著顧景輝的手臂和某位生意場上的故交熱情交談。顧景輝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立領西裝,與妻子的旗袍相呼應。

“語汐,你來了啊,今天真美啊。”徐秀慧一見到寧語汐就熱情地拉住了她的手,上下打量著這位理想兒媳人選。

“伯母,說笑了,今天您才是現場最美的。”寧語汐將禮盒雙手奉上,又轉向顧景輝微微頷首:“顧伯父好。”

顧景輝點點頭,平日裏有些嚴肅過頭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和藹的笑:“你父母最近一切都好吧?”

“我爸媽一起去歐洲了,他們很抱歉今晚不能來。”寧語汐乖巧地回答道。

徐秀慧拍拍她的手背:“沒事的語汐,你媽媽已經提前和我打過招呼了。”她轉向兒子,語氣不容拒絕:“斯辰,你帶語汐去吃點東西吧。”

顧斯辰下頜線條繃得更緊了。

這一幕何其熟悉。

想當初韓莞爾家還沒有失勢的時候,顧景輝也是這樣將韓莞爾推向顧斯俊的。

他想起顧斯俊那句“逢場作戲”,心裏一陣惡寒。

他不是顧斯俊,面對寧語汐,他連假裝都做不到。

顧斯辰特意帶著寧語汐走到一個遠離長輩視線的角落,將就餐區域指給寧語汐之後,便想要撤離。

寧語汐的笑容僵在臉上,不顧禮儀拉住他的西裝袖口,“斯辰,你就這麽討厭我嗎?”

顧斯辰不著痕跡地抽出手臂,不留任何情面地說道:“寧小姐,我想我們沒必要繞彎子,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是因為韓莞爾嗎?”寧語汐的瞳孔裏閃過裂痕。

顧斯辰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已經得知是寧語汐讓花店開除了韓莞爾,心裏也很清楚韓莞爾現在並不想見到以前認識的人。

“她配不上你。”面對顧斯辰的沈默,寧語汐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我才是現在最配得上你的人!”

“寧語汐,”顧斯辰轉回視線,黑眸中寒意凜然,“你覺得我是看重門當戶對的人嗎?”

“可是像我們這樣的家庭,不看重門當戶對,那看重什麽?”她向前一步,濃郁花香的香水味撲面而來,“你家裏人能接受一個一無是處的女人嗎?”

顧斯辰後退一步,冷笑道:“你認為我需要靠聯姻來鞏固地位嗎?”

“難道不是嗎?”寧語汐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顧家的一切,你真的甘心全部讓給顧斯俊嗎?”

顧斯辰突然想到了什麽,將目光越過她,投向更遠的地方。

說來也是奇怪,今天這個場合,居然到現在還沒有見到特別擅長應對觥籌交錯的顧斯俊。

既然寧語汐如此冥頑不靈,他只好將態度變得更加冷硬。

他走到寧語汐身側,壓低嗓音,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音量說:“難道你還看不出來我們根本不是同一路人嗎?繼續聊下去只會浪費彼此的時間。”

今晚的禮數到此為止,顧斯辰再也沒有耐心留在宴會現場,擡腳就離開了。

他沒有註意到,在不遠處的墻角後,顧斯俊正端著酒杯,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當顧斯辰轉身離去時,顧斯俊輕輕搖晃著杯中的威士忌,冰塊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若有所思地盯著顧斯辰離開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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