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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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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第 48 章

高一厘是這樣的。

她對所有事決斷出的走向都落在實處,如在森林中紮根數十年的老樹,繁盛只是表象,最穩固的部分是藏於地底不知道綿延出多長的根莖。高一厘不喜歡華而不實須於表面的東西,她走到今天擁有的是實實在在的軌跡。同樣,那些幼稚與任性在她的人際交往中早就被進化掉了。

哪怕是對高遠岐和孟航蕓,也罕少流露出這樣一面。

只有蕭淳。

明知道他在吃醋,偏偏不告訴他為什麽留下這條項鏈。明明喜歡他夜晚的突襲,也要在他後背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抓痕,讓他帶著這些印記在青天白日裏跑來跑去,不管別人會不會無意中看見。

其他人的幼稚與任性擺在明面上,高一厘的是藏在厚重的霧氣中,不對所有人開放,卡量也卡人。

她不說需要蕭淳去怎麽做,只等他解決完一切按時回家。

高一厘心疼父親的住院,也不是對蕭淳的遇人不淑無動於衷。

有人的喜歡是宣之於口的直白表達,有人的喜歡體現在一次又一次的選擇當中。

蕭淳趕到的時候,高鐵站門口已經圍了一小圈看熱鬧的人。

姚岳站在一邊從脖子到臉都是紅的,卻仍鎮定地看著坐在地上撒潑打滾老太太和幫腔的老頭,不發一言。

“沒有天理啊,我造了什麽孽養出這麽一個不孝子啊…”

老太太的臉上沒有一滴淚,只是不斷地扯著嗓子幹嚎,老頭子在一旁蹲著幫著數落姚岳。

“你不要忘了你是怎麽走出來的,如果不是我們供你念書,你能來這麽好的地方待著?現在我們要的也不多,你把房子給我們買了,把妹妹們的親事安排好,該收的彩禮、弟弟的工作,你都不能忘。就這麽點事都做不到?我們可是你親爹媽,那可是你親生的弟弟妹妹!”

姚岳的心從溫熱變得冰涼,逐步凝結出霜,又漸漸凍結。

他不記得自己是從多大開始就沒有從家裏拿過一分錢,也想不起是從什麽時候起他一個人要負擔起家裏所有人的開銷。

姚岳親手帶大了弟妹,想要他們都能好好上學,不管成績好不好,只要願意念他就想辦法繼續供。

他從來不問打回家的錢都用在了什麽地方,但心裏知道自己這些年賺的足夠他們生活。

可事實上,不夠,不管怎麽樣都不夠。

他不知道父母重建了家裏的老房子,也不知道他們在村裏人艷羨的目光中開始不滿足,想要變成真正的城裏人,過上另外一種生活。姚岳的錢就像海綿裏的水,只要壓力給得足夠大,就能擠出更多的潛力和空間。

沒人註意到姚岳身上經常穿著的白襯衫,是因為這個顏色不會因為洗得頻繁而泛白褪色,他們只認定了姚岳一個人在城裏過著村裏仰望不到的好日子。

姚岳的兩個妹妹怯生生地站在後面,唯一的弟弟站在父親邊上完全不覺得眼前的場面難堪。

“家裏最好的東西都給了你,你自己走了出來就不管我們老兩口和弟妹了?”王春玲望著大兒子,仿佛說的話字字誅心泣血,心痛得要命。

姚岳想起了自己第一天來到這座城市的場景。

他站在學校門口時,進到宿舍裏,跟班級的同學說話的每一個瞬間。

姚岳時時刻刻都能感受到自己跟別人不一樣,從踩在這片土地上就有了無數個第一次的發生,都在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他跟這裏的格格不入。

姚岳長相斯文俊朗,怎麽會沒有喜歡他的姑娘,也不是沒有不在意他出身的,可他不願意。如果一場感情的發生只有得到做不到任何給予,這就是卑鄙。

不然他不會到這個年紀還沒談過一次戀愛,要不是那次意外,他可能到現在仍是單身。

這是現實和過去時時刻刻給他的提醒。

而眼前的情景又一次明確地告訴了姚岳,他跟其他人的不同。

姚琴和姚瑤不敢看姚岳,姚巖這時出了聲,“哥,你倒是說句話啊,不能就這麽看著爸媽傷心吧?”

“你多大了?”

姚巖聽到聲音楞了一下,姚岳擡起了頭。

蕭淳叼著煙走了過來,完全忽視了周圍人的註視,“問你呢,多大了?”

“二…二十。”

“二十歲了還張著嘴等著你哥把飯餵嘴裏?”

“你!”姚巖沒被人這樣當面說過,“關你什麽事!”

蕭淳沒沖兩個姑娘開口,目光轉向地上的那兩個,“你們倆,在這唱戲呢?用不用租個臺子過過癮?”

“你是什麽人?”姚江海從地上站了起來,王春玲也停止了幹嚎。這裏畢竟不是他們村裏,別人多看兩眼他們可以不在意臉面,但是不敢隨意得罪人。

“我是他老板。”蕭淳指了下姚岳,“在這鬧是想幹什麽?”

姚江海一聽蕭淳這話好像終於找到了能評理的人,“老板,你來得正好。姚岳他不孝順啊!不顧我們老兩口死活也不管自己的弟弟妹妹!”

“你多大了?”

“啊?”姚江海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蕭淳掐滅了手裏的煙,“你們是姚岳的家人,有的話他不好講,我方便。你小兒子年輕力壯,女兒四肢健全,就你們兩個老的鬧了這麽半天還說話中氣十足,一家子哪兒都不缺 ,讓姚岳一個人養,臉呢?”

蕭淳靠近姚江海,“孩子都是你親生的吧?你能生這麽多,都是自己的種,關姚岳什麽事?”

姚江海往後退了兩步,“我們怎麽也是一家人,他做哥哥的…”

“他是做哥,不是當爹。誰生的誰養,養不起就管好褲腰帶,這個道理不懂?”

蕭淳把視線轉向王春玲,“買房子?搬過來?來,你們算算從小到大在姚岳身上花了多少錢,再算算這些年他打回家裏的錢,夠不夠還清?有手有腳的不務正業,還好意思這樣張揚,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們家與眾不同?”

姚江海眼珠子轉了又轉,看出來蕭淳不是好惹的人,他拽住了正要上前理論的姚巖,“我們也不是這個意思,這麽大老遠地來一趟不容易,都是一家人,姚岳也不好不管我們吧?”

“你覺得怎麽才算管?”

“總不能他一個人在城裏住著,讓我們一直在鄉下待吧?”

“他能在這裏是因為他的腦子和努力可以把他帶到這裏,也能在這座城市靠自己站穩腳,你們呢?來了能做什麽?能伸手直接拿姚岳的錢嗎?”

蕭淳這些年一路看著他的辛苦、他的拮據,知道姚岳的每一分不容易。

阮樂菲再不合適,也讓他好不容易踏出了這一步,不然在姚岳的青春裏,最後只留下了一片空白。

蕭淳了解姚岳,他不會是因為一場失戀就徹底爬不起來的人,他也不該因為出身這輩子連個開始都不值得擁有。

姚岳淡淡出聲,“能給的我都給了,再多的,不會再有了。”

姚岳聲線平和,可最後幾個字卻咬得極輕。

“你還沒畢業,等畢業了怎麽知道沒有這個能力。”姚巖不信。

“對啊,你哥是還沒畢業,在這裏沒畢業都是要靠父母養著的,你們要供養他嗎?”蕭淳冷笑著開口,真是一群白眼狼。

“他…他又不是沒有錢…”姚巖的聲音小了下去,但仍是不服氣。

在家裏他們就商量好了,一過來就讓姚岳出錢買房,等住進去了姚江海就可以讓姚岳給姚巖找一個城裏的媳婦,房子就算是他們的婚房。

姚巖是家裏姚江海和王春玲最疼的孩子。

“他有錢憑什麽給你?誰生的你找誰去,這話能不能聽懂?你管你哥叫爹嗎?”

“他也姓姚,憑什麽不管我們!”

“你也姓姚,二十歲了給家裏掙了多少錢,誰花過你掙的錢?”

蕭淳幹脆沒客氣,幾句話把姚巖懟得無話可說。

“老板,老板你別生氣。”姚江海見勢頭不對趕緊說話,“你看這樣好吧,反正今天也晚了,我們來也來了又不能回去,能不能先找個地方讓我們住下?其他的再慢慢商量。”

姚江海笑得諂媚,從頭至尾沒有多看姚岳一眼。

半個小時後,姚岳帶著他們住進了附近的一家賓館。

姚岳要了兩個房間,蕭淳站在門口對他說:“我在門口等你,把該說的話說清楚,你知道,這樣早晚不是個事兒。”

人和人之間,不過是踩著彼此的底線試探罷了。

姚岳點了點頭。

他最近在實驗室趕進度,阮樂菲出差不在家,他幾乎住在了實驗室,沒有白天黑夜的忙。看到手機上一連串的未接來電時,姚岳都沒有反應過來是什麽事情。

只是還沒等他想明白,新的電話就又打了進來。

姚岳接起時耳邊響起了姚巖的聲音。

等他趕到高鐵站,就見到姚家的所有人都出現在這裏。

姚岳給蕭淳去了電話,他知道以姚江海的性格,接下來不管自己說什麽,只要是不答應他們的要求,就會一直在這裏糾纏下去。

姚岳不怕丟人,可是他得解決問題。

阮樂菲按計劃明天就會回來,如果被她撞到,姚岳不想看到那樣的場景。

姚岳推了門進去。

姚江海坐在床邊盤著腿不看他,王春玲在一旁垂著眼,兩個妹妹站在窗邊,姚巖趴在另外一張床上玩游戲。

“你給我跪下!”姚江海一聲怒喝,要找回自己一家之主的氣勢。

姚岳平靜地望著他,脊背挺得筆直,沒有跪下也有回避他的視線。

姚江海“噌”地站了起來,試圖在周圍找出個趁手的東西要去打姚岳。

“你要是不想解決問題,我就先走了,這幾天也不會再過來,一切事情你們自己解決。”

姚江海聽到這話先是楞了下,接著更加憤怒,但沒有了再要打人的架勢,“我是你老子!你這是在威脅我?!”

“你到這無非是想在我這裏得到些什麽,你究竟是想要錢,還是別的?”

上大學時的姚岳,除了上課就是到處打工,他想讓弟妹可以跟他一樣一直讀書,不想妹妹被早早地嫁掉,也不想弟弟以後只能做一些體力活。

只是姚江海和王春玲不覺得讀書是唯一的出路,而且姚岳因為讀書已經走了,要不是他不停地往家裏打錢,他們早就不再供養著剩下的三個孩子繼續念下去。

這個家裏的生存模式在許多年前就已經固定。

到了後來,就全變成了姚岳的責任。隨著他賺的錢越來越多,姚江海和王春玲想要的也就不僅僅是眼前的那些東西。

姚巖不是讀書的料子,供到了高中最後分數太低沒有考上大學。至於姚瑤和姚琴,也不覺得嫁人是個多麽不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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