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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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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 28 章

高一厘剛從沈銘的辦公室出來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腦子裏都是兩個人剛剛溝通過的內容,坐到辦公桌前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久久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沈銘自從到公司,從表面上看各方面都做得十分得體恰到好處,而實際上的利害關系,只有高一厘心裏清楚。大老板看似是給沈銘放足了權,可做了一輩子主的人一下子轉換身份難免關系微妙。高一厘夾在這中間,公司裏大老板的眼睛不知道有多少雙,做事該做到什麽地步,比以前還要考慮得周到細致。

敲門聲響起。

“進。”

小柳從門外進來,臉色有些不自然。

“什麽事?”

“高總,樓下有一位女士要求見您,說是…您的婆婆…”

高一厘戴在手上多年不動的婚戒不見了,侯喻的車已經很久沒有出現,成年人的心照不宣在這個時候把事情變得簡單了不少。

但其實私下裏,對於高總的婚姻狀況公司裏的說法出了好幾個不同版本。

有一次沈銘路過茶水間時聽到了,還頗有興致地站在門口聽了好半天,裏面的人出來時個個被嚇了一跳,臉兒都白了。

沈銘笑了一下一句話沒說轉身走了,但後面在公司說高一厘閑話的人卻少了,因為那幾個人後來當月的績效都以各種各樣的原因受到了些影響。

“讓她上來吧,出去給她倒杯水進來。”

高一厘沒有表現出多意外,而是拿起手機處理上面沒有讀完的消息。

「我疼…」

「老蕭送的湯沒有咱媽熬得好喝,你說怪不怪?」

「嘖,今天少吃了一個雞蛋,估計是想你影響了我的戰鬥力。」

「我喜歡遮光特別好的窗簾,記得給我換上。」

「你不會想跟我分房睡吧?我要是沒能住進主臥,我跟你講我可要鬧了啊…」

……

一連串蕭淳的信息還沒有看完,桑娟已經被人帶了上來。她以前沒來過高一厘的公司,一個是沒什麽必要,再就是她不願意到高一厘的地盤,氣勢上天然矮了一截。

但現在桑娟不這麽想了,她要見孫子,也想要確定一下高一厘是不是真的不會跟侯喻覆婚。

小柳敲門進來時,高一厘擡起眼第一個註意到的就是桑娟微微上揚的下巴。

她沒有站起身,只是看著小柳把桑娟帶到辦公桌前坐下。

桑娟的頭一直微揚著,坐下後就那麽盯著高一厘,等她先開口跟自己說話。

她是長輩,是高一厘以前的婆婆,他們離婚這麽大的事都沒有經過自己的同意,不管從哪個角度說,高一厘都應該敬著自己。

高一厘靠著寬大的椅背也不說話,平靜地回視著桑娟,沒有情緒也沒有表情。

漸漸地,桑娟開始有些繃不住。

“你這是什麽態度!我好歹是你的長輩!”

桑娟沈不住氣了。

她的嘴唇因為年紀的關系變得單薄,緊緊抿起時幾乎要看不見。桑娟瞪著高一厘,希望用態度震懾住對方。

人有時候確實很奇怪,以前是兒媳婦時都沒有成功過的事情,到了如今這一步,居然還會覺得是可以去實現的。

高一厘把又亮了一下的手機往邊上推了推,“我跟侯喻已經離婚了。”

沒有了這層關系,又談什麽長輩?

“那又怎麽樣!我好歹是小璠的親奶奶!”

“這不是你能在工作時間不打招呼過來打擾我的理由。”

工作工作又是工作,桑娟最煩的就是從高一厘嘴裏聽到這兩個字,好像她的兒子孫子都沒有那麽一個破工作重要,再成功又怎麽樣,離婚了不一樣沒人要!

“你少跟我提這個,我問你,你憑什麽不讓我見小璠?”

“侯喻如果要見高昀璠 ,可以跟我溝通或者跟高昀璠自己商量,我這邊不會無故拒絕。”

“那為什麽我來了這麽長時間都沒見到人。”

“你不覺得這個問題更應該回去問你兒子?從邏輯上說,跟我溝通不上這件事。”

“你是小璠他媽,我為什麽不能來問你?!”

“因為侯喻出軌導致我們結束婚姻,你是他的母親,離婚後我對你將不再承擔任何責任和義務。從個人角度,我不僅不想見到他,也不願意再見到你。”

“高一厘!”桑娟氣得一下子站了起來,“守不住男人是你的問題!你要是不每天滿腦子都是工作,侯喻用得著出去找別人?”

“他也有工作,還願意把精力放在工作和家庭以外的地方,只因為是你的兒子所以在你看來這就合理又正常了?”

對比桑娟漲紅著的臉,高一厘說話的態度幾乎算得上是平和,而這種態度更加激怒了本就一肚子火的桑娟。

“你讓你領導過來,我要問問你們領導,還能不能好好管管手下的員工!”

高一厘緩緩站起身,雙手撐在寬大的辦公桌邊,不緊不慢地說:“你知道在這家公司我是什麽職位嗎?”

桑娟楞了一下,她怎麽會知道這個。

“就是你口中的工作,能讓我在你兒子對婚姻不忠的情況下可以坦然地談離婚。也是因為你口中的工作,如果我今天不想讓你上來,你就沒有任何可能性能見得到我。說多了你理解不了,最後,桑娟女士,以後跟我說話最好客氣一些。侯喻能夠在過錯方的前提下解除婚姻關系後仍安安穩穩地坐在現在的位置,沒有被扒一層皮,不是因為他能力卓越,而是我手下留情,所以不要再輕易過來招惹我。”

“你…你嚇唬誰吶!”

以前看在侯喻的面子上,高一厘會一定程度上的不跟她計較。侯喻青年才俊,得到的一切都是靠自己能力拼搏出來的,後來的成功更是努力和運氣的雙重加持,沒有任何家庭背景的成分。這就註定了他的母親只是一個非常普通的女人,而桑娟 ,甚至比普通人還少了一些通情達理。

“我跟侯喻結婚這麽多年,你應該知道我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現在沒有這樣做的唯一原因,是因為侯喻是高昀璠的父親,但如果他或者你,再來觸及我的原則,高昀璠也可以不再需要這個父親。”

桑娟這下是真的楞住了。

高一厘的態度怎麽會這麽強硬?

“你是不是瘋了?你這麽大年紀的女人,除了侯喻,還能找到什麽樣…”

“我不是單身。”

“你說什麽?”桑蘭難以置信。

“我有男朋友。”

“你這個水性…”

“我最後一次提醒你,說話之前先想想我剛剛說的話。時間帶給我的不僅是年齡,還有許多你到了這個歲數仍舊不會擁有的東西。”

“你可以出去了。”

說完高一厘重新坐下不再理會桑娟 ,開始處理手裏的工作。

桑娟怔楞著,這時才終於註意到高一厘的這間辦公室。

她沒想到高一厘工作的地方會是在這樣氣派的大樓裏,完全不輸侯喻的公司。而外面的那些人一個個一提起高一厘都一副十分敬畏的樣子。這間辦公室,寬敞、采光極好,墻角有被照料得茂盛的植物,高一厘的桌子大到幾乎可以平躺上去一個人。

桑娟的心突突打鼓,她有些下不來臺。

可高一厘也真的沒有再多看她一眼,已經投入進去了工作狀態。

直到小柳從門外把門打開,對著桑娟沖著外面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這一戰,桑娟鎩羽而歸。

太陽高高地掛在天上,刺得人睜不開眼。桑娟的眉死死皺著,不斷想著事情的解決辦法。

她這一輩子,一切都普普通通。

人長得普普通通,家世普普通通,工作普普通通,嫁得普普通通,唯一不普通的,就是生了一個極其優秀的兒子。

侯喻的聰明在很少的時候便初見端倪,在話都說不利索的年紀便常常讓桑娟覺得驚訝,不知這麽小的孩子怎麽能做出那些和實際年齡不符的事情。後來等侯喻上了學,這種優秀便越發突出。他是學校裏最耀眼的少年,學習成績出色已是最基本的,在面對校領導和各種大型活動的眾多家長時,侯喻的老練和內斂幾乎是天生的。

畢了業在別家孩子都在為工作發愁的時候,侯喻早已在為自己的事業打拼。

有這樣一個兒子,讓桑娟在面對丈夫的離開時,甚至沒覺得有多難過。她生出這樣的孩子,下半輩子還有什麽好愁的?

隨著侯喻走得越來越高,桑娟在親戚朋友中的腰板也越挺越直。在一眾的客氣恭維中,哪怕知道侯喻的出色並不是自己後天培養的成果,但桑娟嘴上從不謙虛這一點。

第一次見到高一厘,桑娟就知道侯喻找了一個跟自己是同類但跟她格格不入的兒媳婦,這種感覺在見過高一厘的父母後越發強烈。

一桌子的人,好像只有她一個人上不得臺面。那些從小到大因為侯喻被掩蓋起來的自卑重新破土而出,多年來被親戚朋友恭維出的一道道彩雲瞬間被打散了 。

桑娟難以避免地不喜歡高一厘,又深知只要自己是侯喻的母親,高一厘再優秀也要先讓自己三分。

到了後來,面對高一厘生下的高昀璠時,桑娟又生出了那種感覺。她當然喜歡孫子,但對孩子偶爾問出口的問題卻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侯喻也經常說她什麽都不懂。

可當知道侯喻跟高一厘離婚,尤其是見到林蘭玥後,桑娟的心突然就活了過來。

她覺得終於等到了需要自己幫助侯喻的時候,桑娟面對林蘭玥,也有了其他人看自己時的那種天然的優越感。

一輩子都缺失的東西居然在這種時候被彌補上了。

桑娟覺得既然有了一個像高昀璠那樣聰明的孫子,那林蘭玥生出的孩子會不會跟自己更為親近?不會再問那些她根本聽都聽不懂的問題,也會聽自己的話。林蘭玥順從,林蘭玥不如她,如果是林蘭玥跟侯喻生活在一起,她將不會再是家裏的最底層,她也能去俯視。而跟兒子之間的關系,會不會也一同跟著被拉進?

桑娟緊繃著的臉慢慢松馳了下來。

是啊,哪怕是那麽優秀的兒子,不也是被跟她一樣的女人擾亂了心神。

她生出的孩子,到底身體裏流著她的血,在林蘭玥跟高一厘之間,還是會不知不覺地傾向於林蘭玥。

桑娟拿出手機,撥通了林蘭玥的號碼。

侯喻坐在主位眸中的情緒晦澀難辯。

本是再尋常不過的一次商業應酬,是他多年來早已熟悉不過的場合,酒過三巡,正是氣氛正濃的時候。合作方的秘書有眼色地走出門去,沒多長時間幾個年輕漂亮的女孩推門而入。

她們不是場子裏的人,卻是公司裏想要讓自己一路走得更順暢的“聰明人”。

學歷是資本,工作能力是資本,誰說年輕漂亮就不是?更遑論她們三者皆得。

秘書眼見著一個女孩要沖侯喻的位置走去,連忙不動聲色地推了一下她的手腕,女孩笑容不變,馬上走到了侯喻副手的身邊坐下。

侯喻如同一個旁觀者,冷漠地看著一切變得醜陋扭曲起來。

他其實沒有那麽不堪,至少沒有像高一厘想得那樣不堪。

生意場上多年,不管是這種場合還是娛樂性質更強的地方,侯喻身邊一直都是幹幹凈凈的。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侯喻潔身自好,沒人會往他身邊塞人。

沒人知道林蘭玥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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