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3 ? 第 23 章

關燈
23   第 23 章

藍沙門口暫停營業的牌子是蕭湘湘剛學認字的時候寫的。當時因為這四個字筆畫太多,小姑娘練了好一陣子,好不容易完成之後被姚岳拿去特意定做出來,後面便一直用著沒再換過。

高一厘走出來時盯著掛牌上笨拙童稚的字體,擡手輕輕觸了一下。

電話嗡嗡震動,高一厘以為是蕭淳醒了護工打過來的電話,沒想到一瞥手機上的號碼,表情瞬間變得更冷。

“什麽事。”

“家裏為什麽你跟小璠的東西都不見了?”桑娟質疑的聲音從電話那頭清晰地傳了過來。

“我跟侯喻離婚了。”

“什麽?!”

“具體的情況你可以跟侯喻溝通,高昀璠以後會跟我一起生活,沒什麽事先掛了。”高一厘說完就按下了掛斷。

哪怕以前關系不親近,高一厘也沒用過這樣的態度對待桑娟。

桑娟不是個容易相處的人,但因為她是侯喻的母親,高昀璠的奶奶,所以高一厘即便不欣賞對方的為人處世,也會盡量緩和自己的態度,但這份包容在今天已經沒有必要再維持下去了。

不管是蕭淳的傷,還是藍沙滿目瘡痍的破敗,她沒想到侯喻竟然能把事情做到這個地步。

侯喻的謀定而後動在這件事上完全不見了蹤跡,這種相對粗暴的手段也不是他一貫的行事風格,侯喻向來更習慣動腦子而不是動手。

高一厘甚至想不通他這麽做的動機,除了把能維持表面和諧都不容易的關系弄得更僵,侯喻能得到什麽?總不至於只是為了那可笑又已經過期的占有欲出一口氣。

人性固然卑劣,但至少也應該克制一下裝裝樣子。

從發現侯喻出軌的那一天起,這個男人的所作所為就變得越發讓高一厘不能理解,這已經不僅僅是感覺到陌生了。

桑娟不可置信地望向已經被掛斷的手機,氣得臉都有些扭曲,她喘著粗氣把電話打到侯喻那邊,卻一直沒有人接聽,頓時更生氣了。

桑娟本來應該晚幾天再來的,臨時動身並沒有提前通知侯喻。她做事情通常只按照自己的想法,不太會顧慮別人,而且這樣的事以前也不是沒有過。

可一推開門桑娟就發覺出不對勁。

門口高一厘的拖鞋不見了,打開鞋櫃高昀璠的也被收到了裏面,每天都能用得到的東西怎麽會這樣放。桑娟疑惑地進了門,先是去了孫子的房間。衣櫃裏的衣服消失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幾件掛在上面,可看起來卻像是新的壓根沒有穿過幾次。書架上的那些書幾乎都被拿走了,高昀璠的桌子上幹幹凈凈,一樣東西都沒有留下,更別說什麽上學用的書包之類的,房間空了。

按理說主臥桑娟是不方便進的,但這個時候她顧不上那麽多了,果然一進去就發現高一厘的東西也全都不見了。高昀璠的好歹還剩了一小部分在房間裏,可屬於高一厘的一切,整棟房子裏連一根頭發絲都沒有找到,就像這個人從來沒在這裏出現過一樣。

桑娟握著手機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心裏五味雜陳不知道該怎麽辦。剛才的怒意散了大半,這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情能搞到眼前這個狀況,她有些擔心侯喻。難不成是公司出了什麽變故,但電話打了許多次一次都沒有被接起。

這時門口傳來聲音微弱的敲門聲。

林蘭玥不確定這樣做到底對不對,也不知道做完之後要承擔什麽樣的後果,但她必須要為自己爭取一絲機會。

她要守在這裏等侯喻回來。

林蘭玥清楚這個時間侯喻都是在公司,但既然已經來了,就先敲門試試看,人萬一在家,就不用幹等著了。這次只有她跟侯喻兩個人,她使勁求一求,或許能得到一絲轉機。

果然,緊貼著門的耳朵聽到了細微的響動,林蘭玥立刻往後退了退,雙手相扣揪著衣擺,任誰看了都是一副溫軟柔弱的樣子。

門被有些遲疑地打開,林蘭玥控制著自己的表情,期期艾艾地正準備向侯喻投過去乞求的目光時,卻對上了桑娟淩厲的視線。

護工膽戰心驚地終於挨到蕭淳醒了才松了口氣,這個人可是他職業生涯的一個裏程碑一樣的挑戰。畢竟是一份活拿幾份工資的差事,別說是腿斷了,就是癱瘓了他也能把人伺候得舒舒服服。

蕭淳瞄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在心裏琢磨著高一厘什麽時候會來。

沒想到高一厘到的比預計的要早一些。

高一厘一進來就看到已經完全清醒了的蕭淳,兩人視線相觸,那一瞬間護工只恨自己不會隱身,悄麽聲地繞過高一厘從外面關上了門。

高一厘沒什麽特別的反映,只是走到病床邊坐下,看了圈周圍檢查這段時間護工該做的都有沒有做到位。連續跑了幾個地方,她有些累,但面上仍是不顯。

蕭淳沖她勾了勾手指,高一厘便順勢握住了他的手,指腹在他的手心按了按。

“感覺怎麽樣?”

“難受呢。”

依舊吊兒郎當的語調,讓人一聽便知是在故意賣慘。

可平日裏的這人每次見到她時,早就第一時間湊上來,或是捏捏手腕,或是用下巴在她的肩頭點點,反正從來沒有老實的時候。高一厘不知道蕭淳自己清不清楚,他看向她的目光,眼神一直特別亮。

如今多動一下都是困難,即使是在賣慘,但也必然是真的疼。就是不疼,這樣長久地躺著不動也很難不難受。這可是蕭淳,什麽時候安靜過片刻。

“哪難受,醫生有沒有來過。”

“來過了,心裏難受那兒也難受。”蕭淳往被子下邊瞟一眼,指向性明確,“唉,你說這可怎麽辦,多耽誤我辦正經事兒啊!”

平時蕭淳這樣不清不白地說話高一厘一向不接,可現在看著他一臉胡茬不修邊幅的樣子,高一厘傾過上身,親了親他冰涼的嘴唇。

蕭淳回應地咬了咬她的下唇,又輕輕貼了一下,“沒事,以後記得補給我就好。”

兩個人距離很近,高一厘能感受到蕭淳說話時的氣息。溫熱的,濕潤的,手術室裏帶出來的涼意被他自己慢慢驅散了。

高一厘慢慢把臉埋在了蕭淳的胸口,沒有壓上去,只是貼著被子隔著紗布聽他的心跳。

蕭淳垂著眼看高一厘,左手擡起時頓了一下,但還是繼續堅持撫上了她的頭發。

“心疼我啊?”蕭淳語氣不變,“那我勉為其難再讓你親一親也不是不行,趁我還醒著。”

高一厘緩過了那股勁兒,擡起臉恢覆了平素裏冷靜克制的狀態,“你是想自己處理還是我來解決。”

蕭淳想了想,“咱們換個方式怎麽樣。”

“可以。”

“別因為這事覺得有什麽心理負擔,但要因為這事把我放在心裏最要緊的位置。你們的過去種種,曾經的一切,不再留一丁點兒的痕跡,他永遠都是過去了。”

“好。”

蕭淳勾唇一笑,在心裏哀嘆了一句,真他媽疼啊。

二順和墨墨到醫院的時候,高一厘剛離開沒多久。

二順見蕭淳傷成這個樣子,眼睛都紅了,強忍著不哭出來,覺得掉價。墨墨冷靜許多,問了些護工他的情況。姚岳是最後一個到的,他要管蕭湘湘,還要瞞著蕭大山,多少有些手忙腳亂。

“說說吧,到底怎麽回事。”墨墨先開口問。

蕭淳試圖自己撐一下上半身,疼得抽了一口氣,“還能怎麽回事,不都明擺著的。”

姚岳連忙過來幫忙扶了下。

“跟我們就別裝了,我不相信有什麽人能把你傷到這個程度。”

墨墨的語氣十分堅定,姚岳也看向蕭淳。只有二順聽完這話才反應過來,孩子實誠,光顧著心疼人了。

“哎呀,非揭人家老底。”

“不然我們怎麽去幫你討說法。”沒人想讓這件事就這麽算了。

“去他公司樓下拉橫幅吧,說他對你始亂終棄。”蕭淳又開始胡說八道。

“蕭哥…”

“行了行了,知道了。”

侯喻能帶著人到藍沙明目張膽地堵他,就說明當時這人已經不理智了。

高一厘毫不猶豫地帶著蕭淳走了,不管他們當初是因為什麽原因離的婚,對於男人,這就是被撕下了面皮完全棄之於不顧,那種情況下侯喻怎麽可能咽得下這口氣。憤怒能讓人被沖昏頭腦,嫉妒會使人面目全非,而這一切帶來的後果就是一時沖動之下做出些不該做的蠢事。

蕭淳再能耐,他還有女兒和親爹,不能二十四小時護著,如果非要出點什麽事,最好是出在自己身上,這是一個原因。

其次,侯喻和高一厘中間畢竟夾著一個高昀璠。

兩個人關系不管怎麽樣,誰都不能改變侯喻是高昀璠親身父親這件事,也不能取代他在高昀璠成長過程中所需要起到的作用。

侯喻能被高一厘看進眼裏自然不可能一無是處。

他們不能斷了聯系,等侯喻冷靜下來,可就不大有機會再出現這樣好的可乘之機 。但如果今天的事成了,那他和高一厘之間,以高一厘的為人,他們就是再多一個孩子也不會存在什麽覆合的可能性。

藍沙的裝修陳設沒舊,可蕭淳之前也考慮過要不要與時俱進地簡單再收拾收拾,這次不過就是簡單強制變覆雜了。只是可惜了那些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好酒,其中有一小部分是熟客放在這裏的,後面都要道歉賠償。但不管怎麽樣,所有損失自然都是侯喻來買單。

最後,蕭淳太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麽了。

他需要在跟高一厘最熱乎的時候,最在意他的階段,在她的心裏紮下深不見底的根。感情是流動的,高一厘的優秀蕭淳一直都看在眼裏,他想永久地留在她的感情中,就得去爭去搶,不能順其自然坐以待斃。

“這幾個人還挺有經驗,知道先斷電,可能是想出其不意先打暈我吧。”

可惜蕭淳也挺有經驗的,而且還早有預料,想賭一把看看還真被他賭對了。

不過在原本的計劃裏蕭淳沒想傷成這樣,這就真是個意外了。

在打暈他的計劃落空後,對方為了能達到目的,沒有辦法又重新把燈弄亮了,誰也沒有夜視眼,他們畢竟人多,蕭淳只有一個,誤傷自己人就不好了。不過侯喻是真沒小瞧他,生生派來了六個人。

蕭淳剛開始只是想受點小傷,一旦動了手,挨上一拳一腳的再正常不過。可到了後面發現這些人還真有兩下子,放倒了四個人後,蕭淳的額頭已經擦傷了。

他粗喘著氣,狠狠抹了把嘴,咽下口中的血腥氣,笑著對上剩下的兩個人。

蕭淳動手能用巧勁兒就不使蠻力,好不容易又放倒了一個,剛想一拳砸向最後的幸存者,不想身後一個又爬了起來,蕭淳已經出去的拳收不回來,躲得就慢了一步,好巧不巧就真受了忒實在的一下。蕭淳憋著最後一口氣,一個頭槌把對面的人砸暈,轉身一下解決了好不容易重新爬起來的那個,一切終於結束了。

只可惜…

“你…你是說你這個腿是被吧臺上那個“思想者”砸的?”

那個沈得要死的雕像是剛開店的時候蕭淳一朋友送的,看起來確實有品味,但也確實重的都能當兇器了。自從被送過來蕭淳都懶得費力氣搬它,隨便往吧臺一放能裝逼裝逼,不能裝他也不想管了。

可就是這麽有緣分,這個雕刻送了蕭淳最後一程。他晃晃悠悠地沒站穩,頭槌給自己槌得發暈,身子力竭往吧臺一撞,本就被糟蹋得支離破碎的臺面,上面放著已經脫離了一半著力點的“思想者”,最後便和蕭淳的左腿親密接觸了。蕭淳的後腦勺再往後一摔,喜提腦震蕩。

留著最後一口氣打了二順的電話,後面的事他是真沒勁兒管了。

酒吧裏鬧個事多正常,侯喻能弄出這個動靜,也不是完全沒了腦子,自然能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

蕭淳大概講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病房裏落針可聞。

知道真相的墨墨一臉黑線,他怎麽也沒想到蕭淳這腿居然是這麽傷的。

“那你打算怎麽辦?”姚岳問。

“能怎麽辦,趁他病,要他命。苦肉計能辦的事兒可多了,我不白遭這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