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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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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 22 章

高一厘握著蕭淳略顯粗糙的大手,平日裏溫暖幹燥的掌心此刻有些發涼,不知道是全麻後的原因還是手術室的溫度太低,半天都沒緩過來,骨節上的幾處擦傷倒是已經結了痂也被消過毒了。高一厘盯著那些傷痕,能想象得到它們是怎麽來的。過了半晌高一厘緩慢地眨了下眼,按照剛剛醫生在辦公室裏說的情況一一對照起蕭淳身上每一個被紗布包裹住的傷處。

最後高一厘把視線落到蕭淳那被擡起的腿上。

手術非常成功,但骨折需要一個很長的恢覆周期。蕭淳的個子太高,腿也長,這樣被吊著的狀態便顯得分外笨拙。

高一厘在病床邊坐了很久,手心上的紅印卻一直沒有消散,她一動不動地靜靜看著蕭淳的臉,沒人能猜出高一厘在這段時間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這個狀態下的蕭淳完全沒有了平日裏一丁點兒帥氣的樣子。

他不好看了。

高一厘在房間裏坐著直到護工過來敲響了病房的門,在聽到裏面傳來一道冷淡的女聲讓他稍等之後,護工便老老實實地站在門口。

高一厘站起身,撫了撫蕭淳冰冷的被角。蕭淳睡得很沈,以往沒有一刻安寧的家夥此刻消停得跟換個人一般。高一厘俯低身子在蕭淳的額頭處貼了貼,轉而起身走向了門口。

關門聲響起的瞬間,蕭淳緩緩睜開了眼睛。他艱難地擡起自己的右手,試圖摸一下額頭,那裏好像還殘留著高一厘的溫度和氣息,但這個動作眼下難度系數太高,蕭淳試了兩次便放棄了。幹燥的嘴唇微微彎起,蕭淳又慢慢地閉上了眼。

護工站在門口不自覺挺直了背脊,下意識地貼著墻根站直。他以前沒有遇到過像高一厘這樣的病人家屬,第一眼就有種自己被對方看穿的錯覺。高一厘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全方位審查了他的專業素養,接著就是一項又一項的要求,就在護工考慮要不要幹脆推了這件差事的時候,高一厘說出了會給他的薪資。

“按照我的要求做到位,這就你最終可以拿到酬勞。”

護工聽著那比平時多了幾倍的薪水,傻楞楞地點了點頭,並順從地加上了對方的微信。

高一厘示意護工趕緊進病房,自己沒有任何遲疑地轉身走了。

護工沒反應過來似的僵硬推門進去,喃喃地自言自語,“女霸總啊這…”

病床上閉著眼僅剩一絲神智的蕭淳捕捉到護工的嘀咕,嘴角再次得意地翹了起來。

一道刺耳的剎車聲響起,門口的保安視線被吸引了過去。

他在這裏工作了十來年,早就經驗豐富到可謂是什麽大陣仗都見識過了,保安提了提自己的腰帶,準備過去看看是怎麽回事。可老遠一瞅見從駕駛座上下來的人,保安的腳步就頓住了。

畢竟之前也沒人培訓過老板娘一臉肅殺地過來這事兒該怎麽處理,但肯定不能攔著不讓進門,所以保安最後只能假裝自己不存在,扔給前臺去面對這個燙手的山芋。

前陣子侯喻在雨中被一個年輕姑娘苦苦哀求的場景,他還沒忘呢,眼下這可是正宮。

前臺低著頭正偷偷跟剛交的男朋友聊微信,感覺到有人靠近,正想擺出職業的假笑,對上來人沒什麽表情的臉,笑容登時凝固在臉上。

“侯喻在哪裏。”

凝固的笑冷硬到要碎裂,快維持不下去了。整個公司上下這麽多人,有幾個敢這麽直呼侯喻的名字,前臺顫著嗓子說:“不…不清楚呢,需要我幫您去個電話問一下嗎?”

“李航來了沒有?”

小姑娘一楞又一楞,怎麽都是她得罪不起的人啊,“已經過來了。”

高一厘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徑直走向電梯。

一樓大廳裏的所有人噤若寒蟬,整個大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高一厘掃了眼不斷變換的電梯樓層,指尖仍舊抵在自己的手心。

電梯門打開,李航聽到聲音不耐煩地擡起頭,這兩天侯喻的心情不好,今天尤甚,他早就打過招呼沒什麽重要的事情不要上來,到底是誰這麽不長眼。

結果看到來人是高一厘時,李航楞在了座位上。

“他在不在裏面?”

“侯總他…”

高一厘沒等李航把話說完,看了眼對方的表情便知道了答案,不再理會任何人,快步走了過去一把推開了侯喻辦公室的大門。

侯喻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偌大的辦公室裏能明顯聞出煙味,早上剛被清理過的煙灰缸又塞滿了煙頭。侯喻對於來人門都不敲的行為沒什麽反應,早就料到了一般,身子向後一傾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腿上,直直對上高一厘的視線。

高一厘走到侯喻的辦公桌前,冷冷地盯著他的臉,“我還有必要跟你確認麽。”

侯喻面不改色,“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不如詳細講講,我再判斷需要還是不需要。”

“你就確定自己事情做得幹幹凈凈?”

侯喻自嘲一笑,竟顯得有些無賴,“雖然不知道你到底是為了什麽事能親自跑這麽一趟,但如果到了今天,我想做什麽還能被一抓一大把馬腳,這麽多年豈不是白混了。”

高一厘清楚侯喻是在陳述事實,所以她才會出現在這裏而不是通過更正規的手段去解決這件事,路上她已經跟阮樂菲通過了電話,但沒有證據不代表這件事能就這麽算了。

“侯喻,你有什麽立場這麽做。”

“我有什麽立場…”侯喻低聲重覆了一遍高一厘的話,僅存的耐性也被徹底消磨光了,幹脆攤牌,“眼下與其說這個,我們不如聊聊怎麽解決問題。”

侯喻站起身,帶起一陣濃重嗆人的煙味,可西褲依舊平整沒有一絲褶皺。成熟男人的狼狽除了嗅覺上的感知,至少從外觀上察覺不出一絲端倪,內心再焦灼憤怒,也能看似平靜地倒了一杯溫水放到高一厘面前,跟以前在家裏的習慣一樣,又挪了下椅子示意高一厘先坐下。

高一厘不為所動。

過去那些年每當夜裏口喝的時候,侯喻下床遞到她唇邊的水永遠都是適口溫熱的,可如今,這些早就變成了過去,物是人非。

侯喻沒有回到辦公桌後,而是選擇站在高一厘的身側,他沒有忘記兩個人曾經並肩而立的感覺,剛想開口說話,高一厘微微轉身,一巴掌狠狠甩在了侯喻的臉上。

幹凈利落。

高一厘的手心火辣辣地疼,眼神卻冰冷刺骨。

“你不擇手段可以,但是別把這些明目張膽地放到陽光下好像自己多麽磊落去跟我換一個談判的借口。我跟你分開,是因為你婚內出軌,五年時間,婚姻的基礎是感情,你親手敲碎舍棄的東西憑什麽要求一切重來。侯喻,你想沒想過高昀璠有一天也會長大,早晚會知道這件事情,到那個時候,你完美的父親形象還能剩下多少?既要又要,貪得無厭,既然崇尚這樣的生活就去找一個不在意這些的人繼續捆在身邊。我們是平等的婚姻關系,一切結束我也有自己的新生活要過,你用這種不入流的方式,除了凸顯自己的毫無底線什麽都得不到。”

侯喻的臉上指痕清晰泛紅,他用舌尖頂了頂嘗到了一絲腥氣。跟高一厘認識這麽多年,他沒見過她這樣憤怒的樣子,而這憤怒,通通是為了另外一個男人。

他根本聽不清高一厘在說些什麽,本就在崩潰邊緣徘徊的理智最後一根弦也接近斷裂,心臟絞著生疼,疼到眼睛赤紅。

侯喻轉過臉,微微擡起頭,“我說過我會改!我能改!你為什麽就是不信我!你怎麽能跟別人在一起,還是那樣一個男人!他有什麽?一家不起眼的酒吧?你跟他說話他聽得懂嗎?除了比你年輕幾歲還有那張臉,他有什麽值得你多看他一眼?”侯喻的音量越來越高,什麽教養,什麽儀態,在這一刻,不,在昨夜見到高一厘和別的男人在一起的那一刻全都顧不上了。

以前,高一厘在任何情況下都會第一時間選擇他,侯喻沒有感受過高一厘把視線放到別的男人身上。時間久了,這份偏愛便會變成理所應當,而他的偏愛侯喻也清楚地知道一直都是放在高一厘這裏的,沒有人會在他這越過她去。

這是一種天然就該永久存在的屬於他們之間的默契,可是高一厘卻忘了。

“你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找那樣一個男人放縱自己,是為了羞辱報覆我嗎?!”侯喻怒吼出聲,全然不見平日裏的游刃有餘。

“因為我喜歡他。”

高一厘也沒見過侯喻這麽憤怒失去理智的樣子,但她的心裏卻沒有一絲波動。高一厘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自己跟侯喻之間的距離,只覺得可笑。離婚時都沒有大動幹戈的兩個人,這樣的爭吵和不被對方所知道的一面揭開居然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出現了。

“因為我喜歡他,從第一眼就喜歡,不是因為他好或者跟我是一路人,只因為他是他。”

高一厘的話就像一根根銳利的釘子,兇狠地刺透侯喻的皮膚,紮進他的肉裏,帶著尖銳的鉤子拉扯著血肉掙脫不掉,讓血迅速流了出來,傷口不斷擴大。

侯喻的怒意頓時散盡,眼角幹澀,他從沒聽過高一厘跟他講過這樣的話。

他們從在一起感情就一直穩定,侯喻極少見到情緒如此外露的高一厘。她總是冷靜自持的、理智的、思路清晰的,哪怕是知道他的婚外情,高一厘也沒有歇斯底裏過。

“你是不是瘋了?他比你整整小七歲,甚至還有一個女兒,連婚都沒結就有了孩子,你選這樣一個人?成日裏在酒吧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混著,你看上他哪裏?”

“他不需要有什麽。”高一厘語氣篤定,“他什麽都不需要做,也不需要有,只要我願意跟他在一起,這就是我們之間的事。我有能力,沒想過依靠別人。未婚生子也比婚外情的私生子來得好些,最起碼他負得起身為父親的責任。”

我們。

侯喻跟高一厘,以前一直都是我們。

而在他們分開沒多長的時間裏,他早就不再在這個“我們”的指代裏。高一厘甚至能當著他的面,毫不猶豫地跟著另外一個男人離開。

“高昀璠不會那麽容易接受的。”

“總比一個出軌的親生父親容易接受。”

一個出軌的父親。

如今在高昀璠那裏,他的前綴僅剩一個出軌。

“我沒想過對你的背叛多加指責,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這次是你實在過分,侯喻。該賠償的,把錢打到我的卡上,別逼我不留餘地。當初離婚時沒做到的地步,現在撕破臉我的顧慮可沒有那麽多。”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這是警告。”

高一厘最後深深看了侯喻一眼,轉身離開。

李航的心臟在胸膛裏撲騰個沒完,眼見著高一厘走出來進了電梯,沒多看外面的人一眼。緊接著辦公室裏再次傳來玻璃摔在墻上的碎裂聲,接連強烈的撞擊聲。李航咬了咬牙,到底還是走了進去,他不能讓侯喻出事。

高一厘重新回到車裏,把車又開回高昀璠的學校。

她跟老師溝通了一下,悄無聲息地站到教室的後門,看了一眼正坐著聽課的高昀璠,然後把視線落到了那個並不算熟悉的小姑娘身上。

小女孩明顯沒有在認真聽課,眼睛是盯著老師,可小手卻在桌子底下擺弄著什麽。

高一厘看了一會兒又默默離開。

蕭湘湘似有所感往教室後面瞅了一眼,抓了抓後腦勺又把頭轉了回來。

警察剛從藍沙離開,墨墨跟著配合了全程,後面具體要怎麽安排還是得等蕭淳醒了再說。他在門口掛了個暫停營業的牌子,回到已經面目全非的吧臺,聽到了身後有腳步聲。

墨墨轉過身,“不好意思,我們酒吧暫停營業,麻煩…”

發現來人是誰後,墨墨沒有說完的話便咽了回去。

高一厘打量著周圍,好一會兒才出聲,“報警了嗎?”

墨墨點了點頭,簡單說了一下處理的進程。

“我一會兒就去醫院,他怎麽樣了?”

“我走的時候還沒醒。”

墨墨沒有再多說什麽,對於這件事究竟是怎麽發生的,心裏有自己的看法。

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麽,除了蕭淳沒人知道。但能讓蕭淳傷成那樣,把藍沙破壞到這個地步,墨墨也能猜到一兩分緣由。

二順對蕭淳是百分百的信任,這種信任幾乎到了不管蕭淳說什麽,他都會相信的程度。但墨墨認識蕭淳的時間也不短了,他不太相信蕭淳能讓事情發展到這個程度。

對方帶了多少人?如果是十幾二十號人,這樣大的聲勢怎麽會讓事情從頭到尾發生得如此安靜?可如果只是幾個,以蕭淳的武力值,墨墨不覺得最後的結果該是這樣。

以一敵幾的勝負主要取決於這個一的戰鬥力,而蕭淳,從來不是普普通通的幾個人就能擺平的。但墨墨也不敢完全肯定,畢竟對方的實力他一無所知,而昨晚發生了那麽多事,一切都只能等蕭淳醒了再說。

支離破碎的藍沙和昨夜離開前的樣子恍如隔世,高一厘想起蕭淳閉著眼躺在病床上的樣子,那個她站上去沒幾分鐘的小舞臺已經看不出原樣。

始作俑者該付出他應有的代價。

【作者有話說】

蕭淳:裝睡這事兒一回生二回熟[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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