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 ?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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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蕭淳隨著關門聲坐起身,看了眼扔在床底的褲子嘆了口氣,最後還是認命地趴過去,精壯的上半身扣在床沿上,抻著胳膊從褲兜裏扒拉出煙盒,也不著急穿衣服,先點上了一根。

一個煙圈懶踏踏地緩緩散開,蕭淳又深深地吸了一口。

有多長時間沒這麽酣暢淋漓過了。

蕭淳靠在床頭,兩條長腿隨意地搭在床邊,悠哉悠哉地吞雲吐霧。

房間裏還有昨夜沒有散盡的氣息,蕭淳自己倒是聞不出來,他眼下滿腦子都是昨晚的各種畫面。

蕭湘湘出生後,他的性生活也迎來了休眠期。

更準確地說,是自從蕭湘湘被送到蕭淳身邊,他曾經瀟灑的日子就一去不覆返了。

宋寧是蕭淳大學時的女朋友。

兩個人郎才女貌,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愛得熱烈又張揚,是學校裏非常受人矚目的一對情侶。

蕭淳長了張不讓人放心的臉,宋寧身後也追著不少人,這樣的兩個人在一起,怎麽會不是焦點。只不過蕭淳這人脾氣不好,渾起來不管不顧。宋寧從小嬌生慣養被寵著長大,身邊就沒一個不讓著她的人。兩個都不是軟脾氣的主,愛的時候轟轟烈烈,吵的時候天崩地裂,沒完沒了地分分合合,每天都是熱血偶像劇。

只可惜蕭淳的耐心實在有限,很快被宋寧磨得忍不下去,最後提了分手。

以前兩個人說分開都是一時上頭,兩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彼此都習慣了,可宋寧這次卻感覺到蕭淳是動真格的了。

她攥著自己的自尊心,一句低頭的話沒說,哭著走了。

宋寧後面怎麽樣蕭淳沒有再過多關註,那個時候他離畢業不遠,開始琢磨自己以後的出路,把時間和精力都放在了正事上,沒什麽心思再像以前那樣跟姑娘周旋。

直到一年後,宋寧給他抱回來一個孩子。

蕭淳當時人都懵了,那一年他才二十二,別說當爹了,就是結婚這事都遠得跟天邊的玩笑似的不真切。

宋寧憔悴著一張臉,抱著孩子犟著不肯多說一句話。她胖了一些,臉有些浮腫,跟蕭淳印象裏那個驕縱的女孩子仿佛不是同一個人。

最後宋寧是一個人走的,又一次哭著離開了蕭淳的身邊。以至於後來蕭淳再回憶起宋寧這個人,記得最清楚的就是她耷拉著肩膀的背影。

那一天,蕭大山差點沒打死他。

也不是不想,關鍵是打不過。

蕭淳這個時候已經有了成年男子的身量,高大英挺,是年輕的父親,也是正值壯年的男人。

蕭大山當了老光棍幾十年,卻一點兒沒有做爺爺的心理準備。除了愛好去廣場看大媽們跳舞,嘖嘖感嘆兩聲,沒做過一丁點傷天害理的事,也不知道怎麽就養出蕭淳這麽個貨。

蕭大山看著比自己還高出一個頭的兒子,再瞅一眼還沒有兒子胳膊長的孫女,氣得差點噴出一口老血。

爺倆盯著小嬰兒半天,這時才想起應該先去做一個親子鑒定。不是信不過宋寧的為人,只是兩個人分開已久,有些事情早就說不清楚。而鑒定的結果就是蕭湘湘第二天就上了蕭家的戶口簿,蕭淳後面再也沒正兒八經地談過一個女朋友。

他用了六年時間一邊拉扯孩子,一邊把藍沙經營好。

當初的同學誰都沒法想象那麽不可一世的蕭淳居然能穿著沾滿小孩子口水和各種不明液體的T恤忙前忙後,當年光芒耀眼的人真的能沈下心學著去做一個好爸爸。

遇到姚岳是蕭淳的運氣,蕭大山再想幫忙,終究也不是二十年前的身子骨了。

男人一旦憋久了,冷不丁釋放一下,蕭淳感覺自己要爽翻了天,連續抽了兩根煙才平靜下來。

幾乎一夜未眠,剛剛也就是閉眼瞇了一小會兒沒有真的睡著,他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的小兄弟,“寶刀未老啊,沒給老子丟人。”

小兄弟沒有搭理他的意思,處於安靜地休眠狀態。

蕭淳歇夠了起身,從地上撿起衣服穿上,拿出手機給親爹打了個電話。昨天姚岳準時把蕭湘湘送了回去,完全沒受蕭淳不在的影響,小丫頭的生活作息一如往常。

“湘湘起來了?”蕭淳咬著煙,說話有些含糊不清。

“你還記得自己是個當爹的人?!”

蕭大山的嗓門震得蕭淳耳根發麻。

“她都幾歲了,這要再記不住,我就要先您老人家一步得個什麽帕金森了。”

“什麽帕金森,那他媽叫阿爾茲海默癥,倆毛病懂嗎?!你有沒有文化,白供你念書了!”

沒念過幾年書的蕭大山說這話時完全不心虛,說完才回過神,偷偷轉頭看了眼孫女,忘了不該在孩子面前說臟話。

“爺爺,我什麽都沒聽見。”

蕭湘湘自顧自地吃著燕麥粥,小大人似的明白事兒,“讓爸爸趕緊回來吧,錯過了我第一天上學,以後這個體驗我也給他補不上。”

今天是即將成為小學生的蕭湘湘第一天去學校報道的日子,這種時候蕭淳是不能缺席的。如果不是昨天晚上的情況太過特殊,他都不可能夜不歸宿。

但其實他晚上回不回來睡,這個家裏無人在意。

蕭湘湘聰明又獨立。

她在需要幫助的時候會充分地使用好身邊的每一個大人,遇到事情的第一反應是要去怎麽解決。蕭湘湘不逞強也不習慣依賴誰,天生從骨子裏像蕭淳。

不吃眼前虧,能圖將來報。

蕭淳穿好衣服走到房門口,指尖一推,玄關擺設的花瓶下面露出一張名片。

上面印著三個字,高一厘。

蕭淳笑著彈了一下名片,隨手塞到自己的後褲兜,最後看了眼一片狼籍的大床,轉身關上了門。

他先回了趟自己的房子,洗澡換衣服,緊接著去了蕭大山的小超市。

蕭大山的超市開在老居民樓的路口,有些年頭的舊房子,前頭賣東西,後面住人,蕭淳是在這長大的。

門口掛著個大紅色的牌子,連個正經的名字都沒有起,上面就倆大字,超市。

左邊走兩步是個修鞋的攤子,每天上午十點才開門,陳老頭兒不僅能修鞋還能換拉鏈,使使勁兒給人換鎖開門也不是不能幹,周圍經常圍著一群嘮嗑的人,都是住在這多少年的老街坊。

往右走一走是一家小吃店,門口搭了個臨時的棚子,平時三三兩兩一圈人湊一起在這下象棋打撲克。換別的小區這樣違規的棚子早有人管了,可在這裏卻沒人搭理。

小吃店沒什麽特色,都是些家常的東西。誰家偶爾懶得開火或者著急就會過來湊合一口,多好吃的談不上,但都知道這裏幹凈衛生,吃得放心。

住了幾十年的地界兒,處處都是熟悉,哪哪都是回憶。

蕭淳很小的時候母親就病逝了,他是蕭大山一個人拉扯大的。

在這座城市裏,蕭家沒什麽親人,父子倆算是相依為命。

蕭大山壯年喪妻,一直沒有再續娶,靠著這個小超市,把兒子一點點拉扯大。

如今,孫女也常常待在這裏,老街坊日子久了跟半個親戚一樣的關系近,蕭湘湘的童年和蕭淳有著很大一部分的重合。

小超市面積不大,一開始的時候更小,後來蕭淳賺錢了重新裝修擴建了一番,連帶著後面也翻新了一通。現在雖然大部分時間是蕭大山一個人住,但各方面條件都弄得很好。

蕭淳到的時候蕭湘湘正坐在門口看小人書,屁股下面是兩箱並排擺著的礦泉水。蕭大山拿了個厚墊子墊在上面,書包早就裝好安靜地放在一邊。蕭大山手裏拿著個皺巴巴的本子,別扭地握著支黃色的圓珠筆,戴著老花鏡皺著眉頭算賬。但一看就是沒算明白,臉都皺巴得跟手裏的破本子差不多了。

“放那吧,我一會兒回來給你算。”

蕭淳低了下頭走進來,視線環顧一圈,順手拎起閨女的小書包,對著大門的玻璃撥了撥自己還沒幹透的頭發。

蕭大山一聽這話就放下了小本,“書都給湘湘裝好了,你早點帶她過去。”

蕭湘湘從礦泉水箱上站起來,跟爺爺擺了擺手,翹著兩個綁著五顏六色小皮筋的辮子往蕭淳的車邊走去。走了兩步遇到了小吃店的高大姐,蕭湘湘很乖地開口,“高奶奶好。”

高大姐往小超市裏看了眼,順手從門口放著的鍋裏撿出兩個茶葉蛋放進袋子裏,又拿了兩個冒著熱氣的餡餅換了個袋子系緊了塞給蕭湘湘,“好好聽課,知道嗎?”

蕭湘湘自然地接過來甜甜地點了點頭,繼續往蕭淳的車邊走。

蕭淳從貨架上拿了個夾心面包,跟高大山指了指破本子示意等他回來。

蕭大山有一個獨門的手藝,梳頭。

他小時候是家裏的老大,小一點的妹妹頭發都是他梳的。不管是麻花辮還是高馬尾,哪怕是現下小姑娘流行的發型,蕭大山跟著各種短視頻看一遍就都能學會。蕭湘湘的頭發是爺爺從小梳到大的,以前幼兒園的小朋友沒有一個相信那麽精巧的小辮子會是出自一個糙老爺子的大手。

蕭大山目送著蕭淳的車漸漸遠去,輕輕嘆了口氣。

一眨眼當年只會哇哇哭的小娃兒,如今也要上小學了。

路上蕭淳覺得應該要囑咐些什麽,可又想不起應該先從哪方面開口。他就著閨女的手一口吃下剝好的茶葉蛋,琢磨著措辭。

“爸爸,不要為難自己了,做不了慈父不是你的錯。”

“行吧,你也湊合湊合,你爹在這方面確實欠缺。”

“你管好自己就行,適當地可以交一交女朋友。我遲早是要長大的,等我有了自己的生活可就沒時間陪你了。”

蕭淳差點被這話逗笑了,可一想到昨晚,這個笑裏又多了些別的東西。

蕭湘湘長著一雙跟蕭淳同款的歐式大雙眼皮,顯得眼睛格外大,這也讓她看起來跟宋寧十分不相像。很小的時候她也問過蕭淳,為什麽別人都有媽媽,自己沒有。

蕭淳的回答很簡單,“別人的爺爺會梳頭嗎?”

蕭湘湘想了想搖頭,“不會。”

有的小朋友連他們的媽媽都不會梳這樣好看的小辮子。

“別人的爸爸有我這麽帥嗎?”

蕭湘湘回想了一下,別的同學的爸爸不是沒有她爸爸高,就是沒有她爸爸長得好,這麽比較下來,她爸爸確實又高又帥還很年輕,於是誠實地又搖了搖頭。

“你看,你有的別人都沒有,那別人有的你就有可能也沒有。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也沒有完全一樣的人。”

蕭湘湘年紀還小,不能完全聽明白蕭淳話裏的意思,可又覺得自己莫名懂一點。

後來再大一些,蕭湘湘就發現哪怕有媽媽的小朋友,也不見得像她一樣身邊的大人個個都疼她,於是便也不再糾結了。

早高峰的時間路上有些堵,好在蕭淳準時地把蕭湘湘送到了學校門口。他一手拎著閨女的小書包,一手牽著小丫頭,剛走沒兩步腳步就頓住了。

十米開外,今早還跟他躺在一張床上的女人,此時手裏牽著一個面無表情的小男孩,身邊站著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也正準備往校門口的方向走去。

高一厘突然感覺到似乎有人在看她,下意識地一回頭,便撞上了蕭淳充滿戲謔的眼神。

站在一旁的侯喻順著高一厘的目光向後看去,微微瞇起了眼。

【作者有話說】

蕭淳:嗐,誰年輕的時候還能像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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