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 ?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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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高一厘從阮樂菲說話時的背影音判斷,她現在應該正在外面玩,但這個地方又比普通的酒吧要安靜一些。

“姐們兒,一個男人罷了,換個人還有新鮮勁兒,跟同一個男人上幾十年床想想都沒意思。不值當為這個影響心情,趕緊出來。”

高一厘閉了閉眼,“改天吧,等我把事情辦利索了。”

高一厘大概永遠都是這樣的人,做事情講究遵循自己的邏輯條理,她覺得需要理清自己糟糕的婚姻關系才能去安排別的事情,不管是工作還是生活,目前最重要的是把婚離掉。

剝離掉這段的關系,就像扔掉五年不自知一直跟別人共用的牙刷一樣,刻不容緩。

侯喻的外表再俊朗,本質仍是精明有成算。他輕易不會放棄對自己有利的事情,哪怕是現如今的他,也不可能說找就能再找到一個跟高一厘一樣理想的對象,這裏面夾雜的不僅僅是感情。

侯喻對高昀璠非常在意。

高昀璠是個特別的孩子。

他從小對大部分同齡小孩感興趣的事物都表現得興致缺缺,高昀璠非常喜歡數學。

作為一個即將上小學的小男孩,最大的愛好是數學。

他能花上一下午的時間坐在桌邊研究那些枯燥的數字和符號,而對於最新款的變形金剛小汽車表現得十分冷漠。侯喻工作之餘,喜歡陪著兒子一起做他喜歡的事情,看著高昀璠思考時跟高一厘幾乎如出一轍的神態,侯喻從不覺得無聊。

可如果兩個人分開,高昀璠就不可能長期地跟他生活在一起。不管是不是生物學上的父母,如果不能共同生活,那就談不上什麽感情。沒有什麽感情是偶爾出來吃一兩頓飯能培養出來的,侯喻需要陪伴高昀璠的成長,也希望在這個過程裏能一直跟高一厘待在一起。

以林蘭玥的資質,大概永遠不可能給他生出一個像高昀璠一樣的孩子。

更何況侯喻根本沒想過要跟林蘭玥一起生活。

侯喻進來的時候,林蘭玥正使勁兒地試圖把今天穿的衣服塞進櫃子的最底層。上面壓滿了其他東西,拿出來太麻煩,她又不想把這套衣服扔掉。自從和侯喻在一起,她買的衣服價格都不便宜,穿一次就不要太可惜了。

林蘭玥聽到門鎖打開的聲音和熟悉的腳步聲,被嚇得一激靈,一下子把櫃子裏所有的東西都拽了出來,散了一地。

侯喻站在房門口,看著坐在地上一臉不知所措又有些惶恐的林蘭玥,突然笑了。

他漫步走進來,坐到床邊,進門時甚至沒有換鞋,直接踩在厚實雪白的地毯上。林蘭玥看著地毯上明顯的鞋印,露出一絲心疼。

她嘗試著靠近,試圖跟侯喻撒嬌或者哄一哄把這件事混過去。

“這套房子不能給你,東西或者家具想拿都可以拿走。你手裏的錢應該存了不少,還有什麽要求可以提,我會適當考慮。”

林蘭玥聽到侯喻的話,眼中滿是茫然。

過了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侯喻的意思,一時間淚眼盈盈聲音發顫,“你這是幹什麽呀,我也沒做什麽啊,為什麽要趕我走?”

林蘭玥跪倒在侯喻的腳邊,小心翼翼地想去抱他的膝蓋,“我錯了行不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好奇想看看她到底長什麽樣子,她又不認識我…”

林蘭玥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到後面已經沒了聲音。

“我婚後的每一分錢,只要她想,可以讓你非常難堪。而我,不會去保護你。所以這是你最好的選擇。”

林蘭玥完全聽不懂侯喻的話,過了半晌才忽然反應過來,“你愛人…她知道了…”

侯喻低頭盯著林蘭玥的瞳孔,自嘲的笑仍掛在臉上,著實不明白自己為了這麽一個新鮮的蠢貨怎麽能把事情搞成現在這個樣子,簡直太他媽可笑了。

高一厘第二天沒有去公司。

她沒有找人過來,而是親自花了一天時間整理這套房子裏屬於自己和高昀璠的東西,在太陽落山之前,再讓人把所有東西搬到她名下的一套覆式房子裏。

既然要斷得幹凈利索,這種方式的斷舍離就是分清你和我的最好時機。

這套房子當初之所以買,是因為阮樂菲在這裏購置了一套。

當時阮樂菲有個朋友能拿到非常好的價格,正好她又剛做了一個大案子,到手了一筆不菲的律師費,一時興起,便拉著高一厘一起去看房。結果就是她們一人買了一套,雖然不是一棟樓,但在同一個小區。

精裝修的戶型,幾乎是拎包入住。

阮樂菲一股作氣,打理好一切便搬了進去。她這人就喜歡新鮮,換個地方住也只是圖一樂子。

高一厘只去過幾次,也考慮過要不要幹脆租出去,可想到如果出租便要安排人多操一份心,便作罷了。

高一厘想好要搬走第一個就想到了那裏。

她看著工人把東西一箱一箱搬進屋內,考慮著自己下一步要做的安排。

侯喻的電話就是在這個時候打進來的,應該是已經發現了她搬走的事情。

“人我已經處理好了。”

侯喻說話直抓重點。

可惜這個重點在高一厘這已經不重要了。

“我明天會去跟高昀璠和我父母談,希望談好之後你也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了字。條款有問題我們可以商量,但如果事情沒有任何推進,後天我會去你的公司。”

高一厘以前對侯喻不會用到在公事上的說一不二。

“我們都到了這個年紀,不管做什麽至少得負得起責。以後無論如何,我都能對自己離婚的這個決定承擔後果。同樣的,侯喻,你浪費了我五年的時間,我認為離婚是最輕的後果。只要求分開不談其他不是拿你沒有辦法,更重要的原因是因為你是高昀璠的父親,否則,你要對這段婚姻的背叛付出更大的代價。”

高一厘不是個不擇手段的人,但同樣,如果沒有殺伐果斷,她走不到今天這個位置。

她當初能從一個剛畢業的學生,在同時進入公司的一堆新人裏嶄露頭角,到後面跟那些在這已經工作了許多年的老油條當中,一步一步殺到財務總監的位置,靠的不僅僅是出色的工作能力,該狠心的時候高一厘眉毛都不會擡一下。

你想得到,原則以內就不能顧慮太多施加在別人身上的結果。

侯喻看著幾乎空了一半的房子,皮鞋踩在保養良好的地板上,旁邊是空蕩蕩的鞋櫃,終於說了一個“好”字。

話說到這個份上,高一厘說得出就做得到。她的為人侯喻清楚,眼下這樣,再用撫養權說事已經沒有用了。

侯喻第一次把視線放在了桌上擺好的離婚協議上。

如同在冬日裏淋了一場大雨,陰冷又寒涼。冰涼又潮濕的濕氣順著褲腳緩慢地向上攀爬,被蟒蛇緊緊纏裹住了一般,身上漸漸沒了溫度。

侯喻看著紙上的每一個字,想起了曾經因為決策失誤導致公司受損的幾次經歷。

可那又怎麽樣,現在他才是笑到最後的人。

人要達到目的不是只有一條路,以退為進未嘗不可。

高一厘用鑰匙打開了房門,高遠岐和孟航蕓對智能鎖的接受度不高,家裏一直用的都是鑰匙。

這個時間點孟航蕓剛做好晚飯,“怎麽忽然回來了?侯喻呢?”

“辦點事,就上來看看。”

高昀璠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過來時高一厘正在換拖鞋,他就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等著,等高一厘換好了鞋轉過身,他才過來握住媽媽的手,往前靠了靠。

這是屬於他的撒嬌方式。

高昀璠想高一厘了。

他的想念表達辦法不是跟外婆外公講要回家,或者吵著要見誰,高昀璠會在原地等待,在心裏默默地想。因為他知道只要高一厘有時間,他就一定能等到。

高一厘捏了捏兒子的小手,蹲下抱住了他,“媽媽也很想你。”

高昀璠的小肉臉貼著母親的脖子點了點頭,拱了拱後才擡起來,拉著高一厘去洗手吃飯。

高遠岐從書房出來,對女兒的突然回來倒是沒有表現出多意外。

晚餐孟航蕓做得不多,因為下午去了書法班,再回來接高昀璠時間便有些來不及。但餐桌上葷素均衡,各方面營養都考慮到了。

孟航蕓和高遠岐把自己退休後的生活安排得很豐富,以前只有在寒暑假的時候高昀璠才會過來住的時間長一些。

高昀璠喜歡和外公待在書房,他看的所有跟數學有關的書都能跟外公聊上一陣。外公好像能讀懂他的每一個想法,並且不會因為他小而不尊重他的愛好。

高一厘一邊吃飯一邊默默觀察高昀璠,他在外婆家適應得不錯,桌子上的每道菜動筷子的次數都十分均衡,沒有挑食。

高一厘觀察高昀璠的同時,孟航蕓和高遠岐也在觀察她。

老兩口無聲地對視了一眼,便繼續低頭吃飯。

飯後高遠岐見高一厘沒有著急要走的意思,去泡了壺茶。

高遠岐年輕的時候在學校裏是有名的溫潤如玉,生得又白凈,喜歡他的姑娘可不少。如今上了年紀,依舊喜歡喝茶看書,書生了一輩子。

室內茶香四溢,高一厘望著窗外,覺得夜沈如水,人生如戲。

高遠岐把茶放到桌子中央,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高昀璠杯子裏的茶跟別人的不一樣,是他這個年紀可以入口的。

高昀璠看到桌子上擺著四個杯子,就知道自己也是要上桌的。於是坐到了離高一厘最近的位置,跟外公外婆相對而坐。

“我做了一個決定。”

高昀璠一直看著媽媽,眨了眨眼睛。

他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的媽媽跟別人的不一樣,她不太會把自己當個小孩子來對待。從高昀璠的衣食住行,到愛好興趣,所有的事情都會采取一種跟他溝通的方式去決定。如果遇到意見相左的地方,高一厘會說明白她的理由,如果高昀璠堅持不願意改變想法,她也不會去勉強,但是一定會把他需要承擔的後果說清楚。

“我跟侯喻準備離婚。”

孟航蕓先是迅速看了高昀璠一眼,然後又看向高遠岐。

高遠岐喝了一口茶,語氣語調都沒有變,“原因方便說嗎?”

“我們之間的感情出現了一些問題。”

不是性格不合,不是處事方法相悖,而是感情。

“這件事對我也比較突然,但這個決定我不會改變。我們已經簽署了離婚協議,我希望高昀璠能夠跟著我一起生活。但是如果今後我一個人照顧他,以後需要幫忙的地方會多起來,所以也是想跟你們溝通一下,商量出一個妥善的解決方案。”

“這是你深思熟慮後的結果嗎?”高遠岐問了一句。

“爸爸,你了解我的。”

“你知道媽媽的話是什麽意思嗎?”

高一厘對上兒子的視線認真地問。

“你跟爸爸不準備再一起生活了。”高昀璠一字一頓,情緒尚算穩定。

“對,這是我跟你父親共同的決定。但對於你,爸爸媽媽會跟以前一樣愛你,只是沒有辦法像曾經那樣生活。媽媽想要大部分時間都由我來照顧你,以後來外公外婆這裏的時間也會變多,你覺得怎麽樣?如果你想要跟爸爸一起,媽媽也願意去跟爸爸重新溝通。”

高一厘話雖然是這麽問的,但心裏早就有了答案。

【作者有話說】

蕭淳:還以退為進,那你聽過後來者居上嗎?[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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