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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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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難言

◎可是現在,應來仙卻將他的希望全部破滅。◎

“師兄。”左靈木出聲,試圖將這古怪的氛圍拉回來。

可有些話一旦挑明了說,就再也回不去。

應來仙本就打算說清楚的,他從前不挑明,只是因為說了也沒用。

鐘希午一直覺得只要自己坐得足夠高,他總能看到他的好,應來仙就是要他知道,無論他什麽樣,自己的心裏早就裝不下他人了。

“我早已猜到。”鐘希午頭疼劇烈,他這些日子瑣事纏身,唯一的好消息便是應來仙回來了。

可他回來了,卻回不到自己身邊。

他身為天子,自認為可以將許多人控制於手,應來仙是例外,從來都只有他控制別人的份。

“可是來仙,我總覺得感情是有先來後到的,更何況……”

更何況他從未掩飾自己的情感。

人不可能永遠一帆風順,鐘希午自小便知道這個道理,但他想不明白自己輸在了那裏。

要論交情,他與應來仙自幼相伴。

要論付出,他自認為自己傾盡全力。

哪怕應來仙與談從也的傳言再多,他都一度覺得自己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可是現在,應來仙卻將他的希望全部破滅。

“我和談從也相識,遠比你想的還要早。”應來仙只是平淡地陳述事實,“最初我並不是非他不可……”

只是後來,當談從也拉著他的手,說出那幾個字時,他才發現,自己想要的也不過如此。

世上或許有很多人,都能像鐘希午這般待他,最後也不過走到囚籠那一步。

唯有談從也,能給他想要的安心。

鐘希午不知道想到什麽,眸光微變,再開口,說的卻是另一件事,“來仙,你是長葉殿遺孤,那真正的前朝餘孽,又是誰?”

左靈木在一瞬間屏住呼吸。

不需要鐘希午多言,她已經知道了這話裏話外的意思。

“你布局多年,根本不需要將這名頭往自己身上攬。”鐘希午抓住了從前遺漏的事,他在此刻終於想清楚,想明白了。

能讓應來仙這般在意,甚至將那罪名往自己身上引的,無非就是兩個人。

方知有和談從也。

方知有會是嗎?

不是,據說方臨江都出關了,若真是方知有,也不會如此坐以待斃。

那剩下的是誰,已經不用想。

大殿內安靜得嚇人,左靈木的猜想得到了證實,她幾乎不敢呼吸,只能將目光看向應來仙。

應來仙坐在靠窗那邊,他神色淡然地喝了口茶,白皙的皮膚被陽光照得透亮。

他沒有否認,只是一如既往地問:“是誰重要嗎?”

鐘希午的心被高高捧起又狠狠摔落。

不重要。

因為對方是談從也。

劍聖談從也。

這個真相他就只能咬碎在肚子裏,亦或者……傾盡雲無之力,調動大軍攻下沂水城。

但那顯然是不可能的,雲辰之戰在際,兵力稀缺,便是沒有此戰,有應來仙在談從也身邊,他便下不去手。

“雲無會將談從也視為仇敵,亦或者放出消息,能有人奈何得了他?”應來仙輕飄飄說出實話。

如今的劍聖大多隱居,關於前朝玉璽一事更是絲毫不參與。

已經夠亂了,誰都不想再躺混水。

鐘希午較勁起來,“若是真想,也未必不能……”

“不能。”應來仙斬釘截鐵,“因為我會站談從也那邊。”

鐘希午皺眉。

應來仙繼續道:“談從也是沙漠的鷹,是帶著血性和冷漠的,若是雲無主動出手,我不覺得會成功,或者說……江山異主會更準確。”

左靈木急道:“師兄!”

“他竟然假裝不知情,那便已經是做出了讓步。”應來仙往窗外看出去,富麗堂皇的宮殿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地方,“四方墻院的牢籠不是他所向。”

“那你呢。”鐘希午啞著聲音,將最後一點念想投入。

應來仙搖搖頭,平靜道:“人都有一死,我曾經覺得死亡並不可怕,不過手起刀落之間,竟然都是死,那沒有什麽不同的。”

可現在他想清楚了。

“若是有一天我也死了,我喜歡是死在他身邊。”

鐘希午閉了閉眼,應來仙連往後的死亡都不給他一點機會。

“如果你還想繼續聽,我可以繼續說。”應來仙收回目光,“但我今天是為庭中而來,我知道,她留了東西給我。”

左靈木看了看兩人,忽略掉那奇怪的氛圍,“師姐留了東西?”

鐘希午輕嘆一聲,他的面容太過憔悴,從前飽滿的面孔也已經變得消瘦,坐到這個位置,消耗了太多東西。

他從右手邊取過一個信封,抵到應來仙手裏,“這是庭中留給你的。”

左靈木探著頭,問:“沒有我的?”

鐘希午點點頭。

“為什麽。”左靈木撇嘴抱怨,眼中卻已經含滿淚水。

為什麽。

他們都知道。

左靈木太重情感,心思細膩脆弱,紀庭中更是清楚這一點,她所留下的東西,是用來告別的。

告別不適合左靈木。

上一次離別的情景已經很好,不必再給這個小師妹徒增煩惱了。

應來仙捏著那封信,卻遲遲沒有打開。

不用打開,他也知道裏面寫的什麽,熟記於心了。

但竟然是留給他的東西,自然只能落入他的手中。

“庭中本就不是籠中鳥,戰場是紀家人的主場,她……死得其所。”

就是這樣。

所有人的結局都在朝著應當的結果發展,應來仙不是聖人,他不過是流落世間虛無縹緲的仙人留下的一絲念想,從來都是隱匿在深淵之下,他摸爬滾打,誰也救不了。

“我也該去尋我的結局。”

皇宮內院鎖不住一個應來仙,他是自由的,有枷鎖的,他的名字流傳天下,卻不是他想要的。

世間覬覦仙人之人太多。

鐘希午是那萬千人中的一個,他為天子,勢必將自己想要囚於牢籠。

可是經年的一場噩夢叫他不敢如此,他在夢的盡頭看到漆黑一片,那是囚籠本身。

微風帶著血腥氣而來,那是遠在千裏之外的戰場氣息。

應來仙將信件收好,他要走了。

遙遠的邊境,才是他的歸處。

***

十萬大軍的對峙將廣袤無垠的大漠盡占,江妳裹著黑色布巾,將風沙全擋在了外面。

她眼中是這掀起這亂世的罪魁禍首,遠處騎馬而立的將令手持彎刀,勢必將這天下為天子攻下。

“雲辰的皇帝還是年輕氣盛。”有人至身後而來,那是雲無勝名的將軍。

紀老將軍不過不惑之年,卻已是白發蒼蒼,邊疆的戰場成就了他,也將紀家上下困於徹底,無數冤魂聚集。

他的父親、母親、女兒,都困於這片土地,這是紀家的命,也是將軍府向所效忠的聖人的啟示。

白發隨風起,那凹陷在眼周的瞳孔直直看向對方的首領,沙漠和戰場是紀家的天下。

這一戰不會輸。

“有將軍在必然。”談從也帶著驚破而來,他的身後是高聳而立的沂水城。

江妳退後一步看向他,說;“城主尋到陳聞的下落了?”

談從也緊繃著下顎,目光看向對面,捏緊了驚破,“總不過是在江雲渺手中。”

花千迷還在守著沂水城,她在見到談從也時便將一切說出。

雲無帝江雲渺以陳聞母親骨灰相要挾,讓陳聞入了皇宮,至今未歸。

“江雲渺是狼子野心,可架不住如今正火坑上,他無非是怕了陳聞手中的玉令。”

玉令一出,如今天下人都曉得陳聞的身份,江雲渺若是躲了玉令,免不了落下口舌,不比囚了陳聞來得痛快。

紀老將軍將那十餘斤的大刀往地上一砸,眸光中滿是怒氣。

“雲無吃相難看,也不必將就了。”

他還為見過紀庭中,上一次相見都是幾年前了。

紀家是為雲無守著邊關的忠誠,是會為這片土地而死的,一別數年,卻等來女兒的死訊,甚至連遺體都沒來得及看上一眼。

紀家將軍心中酸澀,但他不能就此止步。

他是這大軍的主體,是雲無對外的支撐。

他不能倒下。

“倒也不難。”談從也看著那黑壓壓的大軍,沂水城這個位置,就註定他躲不過。

他見過太多的戰爭,江湖朝堂,早就是如出一轍的。

不過都是上位者為追求高遠而使的手段罷了。

“將軍只管按計劃行事。”談從也冷聲道:“十萬大軍又怎樣,江雲渺穩坐宮內,就以為自己可以高枕無憂,他動了我的人,我自有法子討回來。”

如今還參與這天下紛爭的劍聖,也只有談從也一人了。

他是被迫入世,可他從來不悔,他在這些時間裏獲得了懸掛高空的明月,那是他的命脈。

可明月耀眼,總有不知好歹的人會惦記。

江雲渺算其中一個。

“老夫便靜待談城主消息。”紀老將軍拔刀而出。

他知道,現在該為談從也殺出一條路。

沒有人能攔得住這樣一個人,如今的天下,談從也就是決定成敗的關鍵。

這條路不過是減少障礙,將這場戰爭拉向尾聲。

直通皇城,可至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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