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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真真假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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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真真假假

◎舊物卷軸繪不出故人五分身姿。◎

春意花開正盛,淩雲城外萬物覆蘇,清澈的河水波光粼粼,一位青衣男子幽幽立於其上,河水似乎鋪成了路,他往前走著,擡指尖河水被內力吸引,宛如游龍一般活了過來。

“這麽多年,我沒殺你已經是仁至義盡了。”在他的對面,一個身著白衣,頭帶白色鬥笠,完全隱藏在白色中的人負手而立,周身內力湧動,一眼看去並無不適。

但若是武功上乘的人便可瞧見兩人不同的內力正在進行著較量。

“這天下有許多人都曾說過要殺我,可沒有人真正得手。”衛衡揚眉輕笑,“你滅了長葉殿一派,我便已知道你的武功已遠超於我,可有時候,階品不能決定一切。”

白衣男子淡然道:“你阻止不了我。”

衛衡游刃有餘將周身不屬於自己的內裏回過去,“你執念太深,即使到了這般境界,也只會沈溺於過去。”

“這麽說來,你知道我是誰?”白衣男子的目光直視著衛衡,分明看不到他的模樣,卻能感受到他的怒火。

“我若是知道,也不必如此費盡心思了。”衛衡輕嘆一聲,“可長葉殿有她在,即便她走了,也會留下後手,能得手的人,我只能想到一個。”

白衣人不說話了,他沈默許久,才沙啞著聲音說:“我改變主意了,我不會殺你,我要讓你看著他痛苦。”

“你的惡趣味還真是一如既往。”衛衡手中凝聚起的內力撞上男子身側的光影,那光是藍色溫和的,像這春日裏溫和的風一般。

衛衡面色一頓,詫異道:“你怎麽會……”

“你的廢話太多了。”白衣男子冷漠打斷,“放心,我不會讓你的好徒兒輕易死去的。”

“他太沒用了,可我舍不得殺他,他是我唯一的念想,但他實在沒用,我很好奇她究竟給他留下了什麽東西。”

兩人的戰爭似乎在一瞬間靜止了,白衣男子擡手一揮,一道無聲的內力直直朝衛衡而來。

衛衡以掌相接,在那一瞬間被這內力震到雙手發麻,好在也是接了下來,他看向那個人,沒在他身上看出故人的影子。

“你的好奇心只會讓你走不出那道坎。”

衛衡眸光顫動,“你永遠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那就一起死好了,他還是聰明的,只有他變得不在那麽沒用,我才會去見他。”白衣人躍身而上。

他沒用劍,赤手空拳揮出的內力中夾雜著一些其他力量,衛衡早已做好準備,雙手迎上。波濤洶湧,河水翻滾似蛟龍出海。

衛衡擡眸瞧著滿天水花灑落,兩人都沒手下留情,但也點到為止。

“你是見過她的人,所以我才留你一命,滾吧。”白衣人沈著聲,那聲音像是從嗓子眼壓了許久用力才發出來一般,“我也想看看,你究竟拿什麽護他。”

“何必如此。”

衛衡手指一繞,河水立於指尖之上,他驟然出手,漫天的白雲被黑氣縈繞,窒息的壓迫令樹木都折了腰。

白衣人漫不經心回擊,兩人身法都快,纏鬥在一塊分不清誰是誰。

“你偏要找死是不是!”白衣人徹底被激怒,但那怒火還是強忍著的。

“千鶴坊裏你已經安排得夠多人了,又何必自己親自前往。”衛衡擡手橫擋。

白衣人冷笑一聲,一掌劈開半片湖水,“你在怕什麽,若不是你今日提到她,也早就死了,想憑你一個人攔住我?”

“那便試試看。”衛衡舉手化劍淩冽的劍光破開水浪,鋪天蓋地。“我有一劍,可攔萬軍。”

*******

應來仙是熱氣熏醒的,迷迷糊糊間,他聞到了嗆人的濃煙,炙熱的溫度還在不斷上升。

在意識到不對勁的那一刻,他便強行睜開了眼。

火光沖天,雕欄玉砌被火色吞噬,屋檐上的木柱搖搖欲墜被火燒得漆黑,濃烈的煙嗆入鼻息,他捂住口鼻,在房屋倒塌之前推窗跳了出去。

樓臺的倒塌僅在一瞬之間。他被火光震到,勉強站穩身子。

已經不在千鶴坊了。

這個地方有著全天下最高的樓,屋檐雕金,玉石鋪路,四面的高臺直沖雲霄,哪怕在火光中也是震撼人心的。

這是長葉殿。

這個認知冒出來的一瞬間,應來仙的頭十分劇痛。

他當然記得自己應該身處千鶴坊,正在參加盟友大會,且與談從也在一處。

可是……

眼前這一幕無比清晰真實,就連那火燒肌膚的觸感都是那麽的熟悉。

應來仙怔楞了一下,隨後已經條件反射往外跑去。

玉石鋪成的地面都是血,濘泥不堪。

腳踩過時帶起的血漬染紅了衣擺。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肺部刺穿般地疼痛,周圍安靜地嚇人,一路上只能聽到他的腳步聲。

終於,那道場景無數次推開過的門近在咫尺,應來仙停下腳步,他本該如先前一般毫不猶豫推開這扇門,瞧見那人提刀下手的場面。

可在手握上那金飾把手時,他忽而猶豫了起來。從前種種如山一般壓得他喘不過氣,推開這扇門,所有的一切會從頭再來,他的努力付之東流,所建立起的一切都會在這一刻消失殆盡。

和從前無數次一樣。

手一用力,大門被推開,那聽過無數次的老舊聲音沒有出來他眼前是一片白茫茫,隨後,是一陣清新的花香。

“公子,發什麽呆呢?”

伴隨著這個聲音,白色逐漸褪去,應來仙的眼前先是出現了一棵花期正盛的玉蘭樹,隨後,琳瑯滿目,瓊樓玉宇,玉石皆在。

他看著那紅墻綠瓦映照在藍天白雲之下,有喜鵲飛過,陽光正好,而他伸出手正要去勾著什麽。

“公子?”

應來仙這才發覺身側還站了個人,他回過身去,瞧著這位面容慈善和藹的老人,記憶中的青年與這張臉對上。

“莫叔?”

那位長葉殿的管家。

莫叔笑了笑,眼睛瞇了起來,“公子是想摘那最頂上的花?”

記憶破匣,應來仙想起了很久以前,他在莫叔的身側,去勾那樹枝上的花,說要將最好的那枝送與娘親。

他沒說話,莫叔便自顧自往下說:“公子在榷都大放異彩,還拜了衛老先生為師,得了流玉瘦雪的名號,想來夫人和掌門也會為你感到驕傲的,只可惜掌門外出還沒過來,夫人……”

應來仙許久未曾聽人提起這兩位了,一時間,他竟是開始懷疑起來。

是不是自己從前經歷的一切不過大夢三千,他如今夢醒,將那些可怕的記憶拋之腦後。

莫叔的神情是如此的自然,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並無半分虛假,就連這春風拂過臉頰時都是溫熱的。

所以,從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嗎?

應來仙渾身一顫,“娘親呢?”

莫叔笑意化為愁緒,“夫人還是將自己鎖在臨仙小院裏,也就掌門回來的那些天才會出門,不過夫人有交代,公子若是歸家便直接去尋她。”

前所未有的酸澀湧上心頭,應來仙擡腿,朝著記憶中那個地方跑去。

只要一眼,能看一眼就夠了。

哪怕是假的也好。

他曾經以為,不論自己做什麽,怎麽做,優秀還是平庸,他永遠只能回到被滅門的那天晚上,再不見那風華絕代的女子。

他的夢裏,只能瞧見一道模糊的身影,紅衣斑斕,不見故人。

舊物卷軸繪不出故人五分身姿。

應來仙不記得自己跑了多久,只覺得從前半刻便可到達的路程變得無比漫長。

他沿路過去,熟悉的池水中魚兒歡快游蕩,他憶起這是娘親所說他出生那年所養的錦鯉,再往前走,是那人喜愛的白色玉蘭,一點一點,喚起他兒時的記憶。

以至於到了那小院門口,應來仙才恍惚回神,原來自己真的回來了。

他站在那院門口,腿腳灌鉛一般擡不動。這個角度,只能看到院子裏盛開的玉蘭花,石青臺上落了綠葉,茶具擺放整齊,似乎剛剛烹過一盞香茶。

院內無人,蕭瑟的風從院子裏吹來,同他之前來時一模一樣。

“傾兒,怎麽不進來?”

熟悉的聲音將應來仙從過往中拉回來,卻又將他推向另一個混沌。

在此之前,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對這聲音的想念到了何種地步。

他以為只要堅持下去,歲月總會用無數次的輪回洗凈情緒,叫他想不得念不得。

直到現在,那一聲輕喚,將他從前堆砌好的防線一擊打碎。

他這時才恍然大悟,原來不是不念了,這是老天沒給他這個機會。

他在聽到這聲音的那一刻無疑是緊張的,可隨後,心情卻又無比的平靜,他原以為自己會流淚,會慌張到不知所措可他只是一如平常地邁步進了院子。

那朱紅的木門近在眼前,他想著,若是自己推開這扇門,是不是就真的可以見到那個人。

“娘親知道你在,怎麽了?”女子的聲音再次從室內傳出來,一如記憶中那般柔和。

應來仙幾次擡手放下,他閉了閉眼,下定決心將手搭上,隨後輕輕一推。

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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