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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噩夢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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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噩夢再臨

◎“我沒有娘親了。”◎

珠鏈滿目,紅色紗簾背後,隱隱約約可見紅衣女子的身影,她依靠在床圍邊上,烏黑的發絲垂到手心,往上看去,只能看到清晰的下顎,其餘皆隱藏在了珠鏈之後。

單是這一點,就足夠讓應來仙短暫地失了神。

“怎麽了?”女子溫婉地問:“怎麽不說話?”

應來仙緊緊握著拳頭,指甲陷入手心,他的掌心都汗,全身緊繃,但心臟跳動地無比快,仿佛下一刻就要從胸腔中跳出。

他的腦中一片混亂,身子已經不由自主往前邁步。

珠鏈被挑開,應來仙緊張到胃疼,一陣翻江倒海。

他沒能看到那張臉,因為下一刻,眼前再次一白。

刺眼奪目,他閉了下眼睛,再次睜眼,是在臨仙小院的院子裏,雕欄玉砌的木欄上倚著位風華絕代的女子,長發隨風而飄,紅衣似血染盡。

那張臉不論誰看了都會驚艷到,清麗脫俗,世間少有。

“娘親?”

可她再也不會睜開眼了。

“少爺,節哀。”有人匆匆而來,莫叔就站在他的身後。他們都看著那位溫柔恬靜的女子,都知道她再也不會睜眼了。

應來仙渾身疼得直不起腰,他蹲在地上,渾身疼到顫抖。

莫叔眼淚縱橫,寬大的手心落在他的背上,半響,才道:“掌門要後日才能歸來。”

應來仙擡眸,眼眶紅了一片,他知道如今能做主的只有自己了,他一次次重來,那些不想面對的,捱不住的,永遠只會加重從來。

之後的事就簡單很多,他是行屍走肉,有莫叔搭手,一切的事辦得順理成章。

天下最高的樓終究掛起了白布,玉蘭花掉落了一地,他一點點撿了起來,在直起腰時看到了莫叔。

這位年過半百的青年一夜之間老了許多,眼瞼處皆是烏青,可他還是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夫人喜靜,也沒有其他親人在世,她曾說過,若自己哪天去了,希望一切從簡,不請任何人來。”

他說完,應來仙的記憶中莫名多了些內容,他仔細回想,似乎還真有那麽回事。

手中的玉蘭被光曬得蔫了,他將其護在手心,這只是第一天,可他卻覺得這時間過得無比漫長,他明明記得一切都好起來了,他回到了從沒回到過的過去,有著平凡普通的日子,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發展。

只有她不好。

她還是走了。

“莫叔。父親還沒回來嗎?”

莫叔蒼老地搖了搖頭,“沒聯系上,派出去的弟子還沒歸來,少爺,你可千萬要保重身子啊。”

池子裏的錦鯉不知道什麽時候翻了白肚皮,應來仙偏過頭,只有一滴淚水落入了池中,他將玉蘭花灑進池水,池水蕩起水波,水裏的倒影模糊不清,有那麽一瞬間,應來仙開始懷疑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但很快,莫叔的一番話打斷了他的思考。

“少爺,幾位君子來了。”應來仙回頭,看到了三道熟悉的身影。

鐘希午走在最前面,身後依次是紀庭中和左靈木。

不必多言,看著這滿目的白布也能料到發生了什麽。

左靈木滿眼淚水,已經忍不住抽泣起來。

鐘希午嘆了口氣,擡手時指尖輕觸他的眼瞼,應來仙望著他,嗓子幹澀,說不出話來,只是眼淚泛濫如湖水決堤。

他輕輕搖了搖頭,想說什麽,卻已經哽咽地說不出話。

直到另外一道聲音響起。那聲音如天神下凡,救了應來仙一命。

方知有還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他眉心皺地厲害,無措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抑猶豫許久,終於將應來仙攔進懷裏。

“阿有。”

應來仙閉目流淚,從前那些經歷翻江倒海湧出。沒有人去打擾他,都等待著他開口。

“我沒有娘親了。”

長葉殿也會隨著那人的離去而衰敗,人生的悲劇即將上演,從前的經歷不過南柯一夢,他逃不掉在刀劍舔血的日子。

“沒事的,來仙。”方知有一遍一遍安慰,“你還有我們,我們會永遠陪著你的。”

應來仙滿眼通紅,他松開方知有,在這一刻無比需要一個確切的堅定的回答。

“真的嗎?”

“真的。”方知有笑道:“我會永遠——”

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應來仙瞪大眼睛,低頭看去,一把無比鋒利的劍刺穿過方知有的胸膛,再進一寸就要連帶他一塊穿透。

“阿有!”

天不知道什麽時候黑了下來,火光在一瞬間回歸,應來仙接住倒下的方知有,手心一片粘膩,血水糊了一身。

“來仙……”

方知有艱難地擡起手,眸光中皆是不忍,他沒能堅持下去,那句話也沒能完全說完。

應來仙徹底楞在原地,他抱著方知有的屍體,分明已經痛到極致卻擠不出半滴淚水。

火光不時靠近,周圍溫度劇烈升高,懷裏的人卻冷得不像話。

如果……如果就這樣死在這裏也不錯,這一次的從來與從前都不一樣,或許他真的就死了,就擺脫這該死的輪回了。

踏踏——

一陣悠揚的腳步聲至身後傳來。直到一個東西被扔到腳邊,濺起的滾燙液體落在他臉上。

那一瞬間,連呼吸都沒了。鐘希午的頭就安靜地落在那裏,眼珠瞪地快要滾出來,血水染紅了那張臉,也染紅了應來仙的眼。

他咬著幾乎無一絲血色的唇,僵硬地回頭。那人於火光中遺世獨立,白衣依舊,火舌卷起他的衣擺,他是地獄來的惡魔。

而他的手中,一左一右,是紀庭中和左靈木。

刺痛從心口一路蔓延,直至五臟六腑都被攪動,應來仙輕輕翕動著嘴角,艱難地喘息著,他撐著滿身血漬站起身來,空洞無神的目光直視著白衣人。

白衣人將手中兩顆頭顱一扔,那頭顱落地的聲音一點點敲擊著應來仙的心臟,他沒有那一刻希望自己真的死了就好。

白衣人沒說話,而是往腰間一抽,一把短刃被扔到了他腳邊。

“給你機會,殺了我。”

應來仙怔楞地看著腳下的斷刃,在低頭的那一刻眼淚止不住地落了地,他彎腰撿起那把短刃,再次擡眸時白衣人已經靠近了些。

他抓住應來仙的手,應來仙渾身一顫,骨子裏的排斥讓他渾身都抖起來。

“往這裏刺。”

短刃抵在那人心口,而他絲毫不害怕。那把短刃如同催命符,催的不是他的,是應來仙的。

“你不敢。”白衣人冷笑道:“你就是一個廢物,難怪他們都被你害死了。”

“你閉嘴。”應來仙咬著牙,齒間皆是血腥氣。

“廢物,你只會連累別人,你看看你這模樣,仇人就在面前,你卻連下手的勇氣都沒有。”

“閉嘴……”

“你就是一個廢物,不止他們,你的母親也是你害死的,沒有你她根本不會死。”

“你閉嘴!”應來仙痛苦地低下頭,手中的短刃破開白衣人的身體。

那人一下沒了聲音,四周靜寂地嚇人。

濃重的血腥味在鼻息之間蔓延,火光漸沒,有血液順著手心滑落。

嘀嗒!

應來仙渾身緊繃,他顫抖著睜開眼,目光瞥到一個反著光的物件。

那是掛在他脖頸上,用銀鏈串著的一個印章。談從也說過的話回蕩在耳側,他忽而驚醒,擡眼看去,卻又入一個地獄。

談從也吐出一口血,強撐著身子擡手,指尖擦拭去他眼角的淚水,“來仙,醒了嗎?”

“談從也……”應來仙慌亂收手,而他手上的劍也隨之被拔了出來。

談從也疼得蹙眉,蒼白的臉上全是汗水,他笑道:“總算回來了。”

“談從也。”應來仙什麽都顧不上了,他急忙去查看談從也的情況,談從也卻順勢抱住了他。

“你松開,讓我看看。”他的聲音無比慌亂,這一刻,前所未有的恐慌湧上心頭,一種說不上來的情緒自心底洶湧,他心跳如鼓,幾乎哀求道:“談從也……”

談從也低頭,一寸一寸吻過那張布滿淚水的臉,“別哭,我沒事,小傷。”

應來仙拼命搖頭,淚如雨下,腦海中一片混亂,“你不能有事……我們……我該怎麽辦……談從也……”

他的神經已經瀕臨崩潰,這種情況隨便再來點什麽都能直接將人壓死。

談從也心疼地一塌糊塗,心口處的傷抵不過這人半分,他低聲,盡可能溫柔安慰,“我不會有事的,我們先離開這個地方。”

“離開……這裏?”應來仙楞楞擡眼,這間房屋不大,他沒來過,但那床榻之上閉目昏迷的念箏讓他知道自己身處何地。

“快,果然有人忍不住了,一定是兇手!”

“膽子也太大了,裏面的人聽著,束手就擒,留你全屍。”

談從也冷哼了一聲,將應來仙按在胸膛,隨後擡手一揮,原先正準備進來查看的各大門派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擡手防備,卻被一擊掀倒。

這內力波動,叫人不敢靠近。

談從也身子一顫,摟著應來仙翻窗而出。

待到屋外的人推開門,只捕捉到兩道遠去的背影。

“跑了,快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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