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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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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真心

◎“你死了,我不會陪你一起的。”◎

“竟然你說他不是。”談從也將那封信從應來仙手中抽出,“那我要當這個人。”

應來仙沒明白他的真正意思,“你要報救命之恩,那人我尋不到,哪怕他與長葉殿有交情你也報不到我的頭上,我很好奇談城主,維持我們一直合作到現在的究竟是什麽。還是說,你只是找一個看似合理的借口,實則只為了自己心裏那點私心。”

心思被人毫不留情戳破,談從也臉色微變,那雙狹長而深沈的眼眸也瞇了起來,這儼然是獵人盯上獵物的眼神。

赤裸裸想將人生吞。

這目光應來仙太熟悉了,他又想起了鐘希午,無盡的寒意蔓延至骨髓,這種被人盯上的滋味他死多少次都擺脫不了。

好像他生來就是這樣的。

遭罪的。

“我只能說是其中之一。”

應來仙一楞,寒冷的氣息被吹面而來的風帶過,似是從未停留,他聽見談從也一字一句道:“我要找那個人,不是非得找到非得報恩,只是因為我很閑,除了這件事沒有其他事讓我覺得有趣了,你是例外。”

談從也貼近他,耳鬢廝磨,“我也想看看你能將這江湖翻成什麽樣,看看你怎麽收場。”

看看這個人究竟是什麽樣的。

人總會在不知不覺中被一種名為“美”的東西吸引,這是常態。

可吸引談從也的從來都不是世人所誇的天下第一美公子。

只是流玉瘦雪應來仙。

從一開始的針鋒相對,到之後的相互欣賞,這一切都順利得不像話,仿佛註定他們是要站在一塊的。

“十二年前,我得了那人的指點前往還是一片廢墟的沂水城。”談從也道:“我的母親是淩雲城一位不起眼的酒肆老板,父親卻是一位不負責的浪蕩劍客。”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起自己的身世,在應來仙的了解範圍之外。“我沒見過他,母親每日郁郁寡歡在她死去之後,從前看我們不順眼的仇家開始了報覆,但我被救了。”

“他讓我去沂水城,還強調經過霧州可暫時歇下。”談從也笑道:“但我沒有,我不會停下腳步,如今想來,或許當時也應該停下來看看,說不定已經錯過了什麽。”

“你停下了。”應來仙沈寂的記憶被喚醒,“你在一天夜裏到了一處破廟,救下了一個人,你們一起前往沂水城,他希望你能救他,可是你救不了他。”

窗外的風將那份經久不散的熱烈送至他的手心,“這是我胡諂的。”

談從也見他咳嗽了一下,便進屋將窗戶關上,“不管是真是假我都信了,應來仙,你繼續利用我,我不需要從你這裏得到什麽好處,趁我還對你有用。”

“你就不怕我把你賣了。”應來仙道:“我不是好人。”

“那真是巧了。”談從也就站在他面前,微微彎腰,兩人便能對視上,“我也不是,若你一開始便找上我,說不定如今你想要的已經得到了。”

應來仙指尖搭上他的眉眼,慢慢描畫,“我要他死。”

“可沒人能殺死他。”

“你也不行,所以談從也,別再給我不切實際的幻想了。”

“我是沒這個能耐現在就殺了他。”談從也逐漸靠近,兩人鼻息相觸,“但你想要我做什麽,我都樂意,來呀,將你的算計都用在我身上,我不怕死。”

應來仙擡頭,唇角擦過他耳側,“紅顏鄉可以改名了,沂水城人來人往,也可以添些人,談城主,你回吧,發揮你的用處。”

談從也攬著他的腰,偏要將人往懷裏帶,“花千迷現在就缺一個幫她的盟友,我來當這個好人,放心,用不了多久紅顏鄉就沒了,我會在沂水城為你接風洗塵,但至少告訴我,接下來你走哪步棋。”

“雲辰要變天了。”應來仙將腰間一塊玉令塞進談從也手心,“江山易主,民不聊生。葉景秋不會退讓,我在這裏,看著他坐到高位。”

談從也摸著手心軍令的紋理,“多久。”

“三個月。”應來仙道。

“可以。”談從也將軍令塞進衣袖,“三個月,我親自來接你。”

應來仙調笑,“現在不怕我被他玩死了?”

“他不會殺你,至少現在不會,有辛靈在他也討不到多少好處。”談從也道:“你這條命想要的人太多。”

應來仙早已料到,“上了懸賞令,怕是踏出白紙堂我便不得安寧。”

“所以你安分些。”談從也道:“你死了,我不會陪你一起的。”

“我不會死的。”應來仙道:“我還要活著還你的恩情。”

談從也壓下身去,抓起應來仙的手貼在唇邊,“應來仙,你殺了我得了。”

惠風和煦,窗外的光怎麽也照不進來,他們彼此註目,最終只是淡淡移開視線。

***

談從也走的那天下了場小雨,空氣格外清新,洗去了夏日裏的燥熱與雜悶,留下的是無聲的歸寂。

應來仙又修養了幾日,便提出要走。

辛靈為幾人準備了馬車,臨行前叮囑道:“藥都放在馬車上了,每日都得喝,不得落下。我已放出消息說收你為義子,斷能抵消些仇人,至於那個人,聊州以北他只要出現,我便盡全力為你抓住。天下如此之大,總有他夠不著的地方,來仙,你安心做自己的其餘的,衛衡和我會幫你。”

應來仙的臉隱藏在鬥笠之後,他淡笑道:“前輩之恩沒齒難忘,只望前輩盡自己所能便好,那個人的實力……遠在我們控制範圍之外。”

“那也沒什麽。”辛靈道:“他只敢孤身一人怕被江湖察覺,我白紙堂機關眾多,來去也並不容易,上次交手,我能感受得到他內息不穩,至少不會頻繁使用內力。”

一連相處一個月,饒是辛靈的心是鐵做的也化了,她早已從衛衡那裏聽聞關於應來仙的全部,自幼體弱,不得安寧,每每被噩夢纏繞還不斷遭受慘無人道的追殺。

一開始的一丁點同情心,在半個月的相處中被不斷放大,應來仙是孤寂的無助的,他對誰都展現自己柔和的一面,可那溫和的皮囊下是一顆早已死透的心。

他憑借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其中辛酸光是想想便令人心顫。

“你是個好孩子。”辛靈道:“會得善終的。”

應來仙朝她作揖,“那便借前輩之言,江湖此番動蕩,想來那位也該出面了,屆時有他在,白紙堂可相安無事。”

辛靈眸光一轉,“你有辦法讓他護你,那便再無憂患,去吧來仙,白紙堂不會成為你的敵人,這天下也不會。”

“告辭。”應來仙上了馬車,方序和江妳駕車而行,很快消失在辛靈視線中。

馬車裏點了暖香,安神用的,應來仙靠在那實木掉漆的窗邊,聞到了清風送來的血腥氣。

“公子。”江妳將馬車門推開小道口,“有些尾巴,已經在暗處解決了。”

“嗯。”應來仙捏著眉心,頭又開始疼了,“告訴他們動作輕些,別暴露就行。”

“是。”

馬車速度逐漸加快,方序握緊韁繩用力往後拉,馬匹受驚,仰蹄止步,馬車中的應來仙扶穩了,下一刻便察覺到了周圍的異樣。

“方序,來了多少人?”方序語調輕松,目光審視著眼前的一男一女,“兩個。”

“不對。”應來仙輕嘆道:“是三個,你還得多練一練。”

說話,江妳已經躍身腳尖輕點於馬車之上站穩,與遠處山峰之上的黑衣人對峙。

“公子就是厲害。”方序別著腰間的刀,“不過這三人半路差出來的,真的不好發現啊。”

應來仙不輕不重道:“你猜猜他們哪來的。”

“總歸不是什麽好地方。”

方序歪著身子,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倒完全不把對面的放在眼裏。

“流玉君子這張嘴可真伶俐呀。”女子扭著婀娜是身姿,一字一句皆是媚態,“奴家還真的迫不及待想見見你的模樣了。”

應來仙聽到了她的聲音,連面也沒露,只是道:“聽風樓媚成香。”

“他認出你了,不殺了他?”另一位瞧著身姿羸弱臉色蒼白無光的人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冷,不帶一絲活人起,像是來自地底。

“聽風樓莫殺。”應來仙笑道:“看來,你們此舉是勢在必行。”

莫殺,人稱嗜殺。江湖殺手排行榜第一,居於聽風樓,實力卻遠超樓主,此人有嚴重的嗜殺之癥,喜歡將獵物慢慢折磨至死,他盯上的人最終都死狀慘烈。

“一個刀都提不起的人,聽風樓叫我們來,已經是很看得起你了。”

遠處山峰之上,那人的聲音由遠及近,“我這人有三不殺,老幼不殺,不會武者不殺,不想殺的不殺。他是你們的了。”

“聽風樓望無極,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還真是看得起我。”應來仙依舊八風不動,“三位是沖著長葉殿寶藏的線索而來,還是……單純為了這條命。”

“有什麽區別。”媚成香空手揮拳而上,淡淡道:“反正你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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