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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 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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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 傷害

顧澤一時半會看不出來,只覺得跟傅燼言聊天委實夠累人,不由想出去放風透氣。

顧澤提出要去洗手間,傅燼言頷首:“去吧,讓楚紀為你引路。”

顧澤暗自白眼,心說我只是告知你一聲,又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

傅燼言饒有興致地盯著他的背影遠去,繼而將目光轉到易硯辭面上。

片刻後,易硯辭擡眸毫不避諱地與之對視,問道:“Victor怎麽一直盯著我。”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Dennis對你,就是這樣吧。”

易硯辭有一瞬的凝滯,他辨析著傅燼言眸底的神色,竟感受到其難以掩飾,又或者根本不屑掩飾的嘲諷。

回顧他這些日子對顧澤的態度,易硯辭猜到什麽,微微攥緊拳。

“不必這麽如臨大敵,”傅燼言淡淡品著酒,“Dennis不在了,易也沒必要偽裝,你這麽果決的人,又怎麽會被我三言兩語驚擾到呢。”

易硯辭收回目光,低頭切割盤中牛排。

“那輛貨車,是你安排的吧。”

“當初楚紀扔下吉普換車逃跑,在高速上被一輛突如其來的貨車撞入海。這小子命大游上岸,另一個已經當了魚食了。易,你還真是讓我意想不到啊。”傅燼言眼神微瞇,“且我調查的時候,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就查到了幕後之人。你是故意讓我查到的,這是給我的警告嗎。”

易硯辭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將切好的一塊牛排送入口中,用畢,才淡淡道:“既然知道,就讓你手下走路小心點。萬一哪天再不小心墜海,就沒有那麽好運了。”

易硯辭說著,忽而輕輕嗤笑一聲:“一條腿就想賠罪。”

他擡眼看向傅燼言,二人對視,各自暗藏洶湧:“哪有那麽好的買賣。”

.

一個跛腳人士一瘸一拐地為他引路,顧澤險些都要覺得自己才是那個恃強淩弱的惡霸了,不過對於這個人,顧澤倒是沒有任何的負罪感。

“他剛才說你叫楚...什麽來著?”

“楚紀。”楚紀在前頭開口,聲音倒是平和。

“你現在這樣,是不是很恨我。”顧澤問。

“擅自行事惹出事端,我自找的。斷一條腿,總比蹲半輩子監獄強。”

“呵。”顧澤冷笑,“還給你整出人生道理來了。”

洗手間在花園中心,也是一樣的豪奢。楚紀為顧澤推開男洗手間的門,擺出請的手勢。

顧澤饒有興致地看他:“你的子孫根情況如何了?”

楚紀一路上低眉斂目的表情終於在這句話後破裂出縫隙,陰惻惻看了顧澤一眼,又很快垂下眸:“托您的福,還能用。”

顧澤冷笑,他先前害易硯辭受傷,蓄意謀殺還沒得到應有的法律制裁,顧澤不會對他太客氣。

拔步走進男衛的同時推了楚紀一把,讓他也進來。

楚紀踉蹌站穩,顧澤在他身前插兜,右腳尖輕點地面,慢悠悠道:“我鞋臟了,你給我擦。”

楚紀聞言,竟也就遲疑了一秒,便轉身去取了洗手臺上的濕巾紙,又回來半跪下去給顧澤擦鞋。

楚紀勤勤懇懇,很快將黑色鞋面擦得反光發亮。見人想起來,顧澤瞇了瞇眼:“讓你起來了嗎。”

楚紀當即跪在那不動,顧澤擡腳,用剛擦幹凈的鞋尖踢了下他的小腿。

楚紀悶哼一聲,如此這般,竟是還沒有起來。

顧澤覺得挺有意思:“傅燼言怎麽訓你的,現在跟狗一樣諂媚。”

楚紀擡頭看他一眼,忽而視線落向後方。顧澤轉身,正對上易硯辭視線。

“你也來了。”顧澤放下腳,“那剛才怎麽不跟我一起。”

易硯辭沒說話,自己進了隔間。

顧澤有些疑惑,轉頭看楚紀還半跪在地上,又踹了他一腳:“滾出去。”

外間剩下顧澤一人,他回顧了一下易硯辭剛才的表情,微微挑眉,這人不會是吃醋了吧。

顧澤忽然有些明白,從前易硯辭為何總莫名其妙給他臉色看,沒看出來這家夥醋勁這麽大。

我有名分,我一直嗔。

顧澤給自己想笑了,他走到易硯辭隔間前,手撐著兩邊門框守株待兔。易硯辭一開門,猝不及防直接撞顧澤懷裏。

這是顧澤小時候慣用的招數,然而不管反覆用幾回,他要等的兔子都會笨笨地撞上來。

易硯辭扶了扶歪掉的眼鏡,微微蹙眉:“又做什麽?”

顧澤低頭打量他表情:“生氣了?”

易硯辭看上去還有些不解:“生什麽氣?”

再裝。

顧澤沖勁上頭,真想直接換個問法,問他是不是吃醋。

到底是忍住了,看著人從他胳膊底下鉆出去,伸手攔腰一把給攬了回來:“讓你走了嗎。”

易硯辭覺得他莫名其妙,顧澤覺得他在裝。兩人就這樣對視片刻,易硯辭忍不住了:“不讓我走,又什麽都不做,到底要幹嘛。”

“那你想讓我做什麽。”顧澤本是順嘴接的這句,接完之後才咂摸出一些不對。二人此刻距離極近,呼吸幾乎都能打在對方臉上。

顧澤心思飄忽,眼神不自覺落在易硯辭唇上。他的唇很薄,唇色很淺,是淡淡的粉。唇肉很潤,沒有在幹燥的秋天起皮龜裂。其上帶著些水光,像是被主人剛剛用舌頭舔過。

顧澤想到一些老人的話,說薄唇的人薄情。由此可見俗話並不盡然,他面前這個就是個癡情種。

顧澤亂七八糟地想著,沒註意易硯辭的表情越來越僵硬。回過神,已經被人推開了。

易硯辭走到洗手臺匆匆洗手,又匆匆離開。

顧澤在原地怔了會,鬼使神差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有點幹。

“去你新買的島?”

重回餐廳的顧澤剛坐下就聽到傅燼言震撼發言,別人都是購置房產別墅,厲害點的拿下商業區地皮,這家夥卻張口就是一座島。

“怎麽。”傅燼言似乎對顧澤的意外有些訝異,“新購入一座島,還沒想好做什麽用。預備叫些人暖暖,您二位作為我為數不多的朋友,怎可缺席。”

他遞過一個平板:“你看看。”

平板上是島嶼的圖片,面積不小。其上有幾棟別墅及其他一些娛樂設施,不知是先前就有還是傅燼言自己添的。往後翻是一些山坡樹林的細節圖,顧澤看得越多,一股熟悉感奔湧而來。

看來原著裏他是去了。

“他比你的命還重要嗎!”

一聲冷厲的質問刺入耳膜,顧澤腦中驀地浮現一段畫面。

似乎是在山坡上,他與易硯辭身穿登山服拉扯著,周圍或近或遠有一些人在往這趕。

顧澤聽到他們喊:“快救人!有人墜河了!”

“水太急了,我的天哪!”

“救援跳下去了!”

坡下一人正在水中掙紮,不是別人,正是秦夏。

顧澤想從半山坡上跳下去救人,易硯辭萬般阻攔,死死拉著他的胳膊:“你能不能冷靜點!救援已經跳下去了,你還去幹什麽!”

“多一個人下去就多一分保險!我救人也不行?我救人也礙著你了?你沒有朋友嗎!”

顧澤推搡不開,轉身對著易硯辭惱怒大吼,說完便撞進對方那雙微微顫抖的眼睛。很顯而易見地,易硯辭被這句話傷到了。

顧澤當即一怔,意識到自己話說重了。

“如果今天是你落水我一樣會去救。”顧澤音色沈沈,看著易硯辭的眼,一字一頓。

“我不需要你救我!”易硯辭並沒有跟著平靜下來,他極少這麽情緒外露,甚至眼眶都有些泛紅。

顧澤的急躁再次升起,聲音隨之變大:“可是他需要我,放手!”

顧澤徹底沒了耐心,手下不再收著,將易硯辭往後狠狠一推。對方的力氣根本不及他,當即被推得猛退幾步腳下打滑撲倒在地。

顧澤連頭都沒回一下。

他往前跑了幾步,丟下背著的包。正準備脫外套鞋子,忽被人從背後撲過來抱住,雙手緊緊攬著他的腰,頭抵住他的脊骨。

顧澤不知道易硯辭是不是哭了,但他聲音確實一直在抖:“看在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你能不能選我一次,就一次...”

這句話說的很輕、很小,幾乎風一吹就要消散。但顧澤還是聽得很清楚,他聽到耳朵裏,卻沒有聽進心裏。他的眼睛一直落在山坡下的河面,看到秦夏在他與易硯辭糾纏時已經被成功救起,長長舒了一口氣。

“好了我不去了,他被救上來了,我下去看看。”顧澤推開易硯辭的手轉身離開,錯身的一瞬間,他垂眼看到了易硯辭手腕因摔倒磨出的擦傷,帶著血絲與臟汙灰塵。

他看到了,卻仿佛沒有看見,仿佛一個完全失去同理心的木偶,只按照主人給的路線前行。甚至都沒有多問易硯辭一句,徑直跑下山坡。

易硯辭身體晃了幾下,最後似是支撐不住,緩緩屈膝蹲下。

破碎的片段凝聚重合,不斷在腦子裏回放。

顧澤滑動圖片的手指輕微發抖,他甚至都不太敢擡眼去看對面的易硯辭。

顧澤難以想象,他竟然會這樣對待易硯辭,像一個喪失理智的瘋子。

這段劇情來得突然,顧澤卻不能在此刻失態。他努力保持平靜,將平板遞給易硯辭。說話時,有意避開他的眼睛:“你也看看。”

“你覺得怎麽樣?”傅燼言問。

顧澤點了點頭:“挺好的。”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以此麻痹自己怒脹的神經。他忽然非常恨這個世界,恨讓他變成木偶的作者,恨那個連共情力都失去的毫無靈魂的自己。

傅燼言的邀約,顧澤本是想拒絕的。但是現在,他覺得很有必要去了。

或許是一種補償和挽回的心理,但他想,如果這次事件重演,他會有更好更理智的處理方式。

顧澤按下情緒,終是鼓起勇氣擡眼看向易硯辭。

易硯辭察覺到視線,也擡起頭。先是有些困惑,後似是覺得顧澤在詢問他意見,輕輕點了點頭。幅度很小,是覺得沒問題,但沒說出來,讓顧澤最後做決定。

顧澤靜靜盯他一會,說不出什麽情緒,良久才道:“我們去。”

傅燼言將他們細小的互動盡收眼底,面上微笑頷首應答,心底卻幽幽嘆息。

好不容易發現一只有趣的狐貍,怎麽就被這麽一條隱藏.毒牙的蛇給綁住了呢。

也不難辦。

他一邊慢悠悠想著,一邊用手指輕敲玻璃杯,長睫低垂蓋住眼底幽深寒意。要麽殺死這條蛇,要麽...讓他隱藏的毒牙暴露於太陽光下。

狐貍看到了,自然要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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