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31 趙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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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31 趙明

易硯辭才有些飄忽的心沈了沈,目光轉向窗外飛馳的街景。

又沈默了,又心虛了,又擔心被我看穿暗戀了!

顧澤輕嘖一聲,心說這帶著答案去看問題,易硯辭還真是一本攤開的書啊。

“你可真帥,”顧澤給他豎了個大拇哥,“幹了我最想幹的事情,早看不慣他那b王樣子了。哎,可惜沒有親眼看見,真想瞧瞧他什麽表情。”

易硯辭神色微頓,面上顯露出些許詫異,確實沒想到顧澤會這麽說。他還以為,顧澤會覺得他不該如此。

“要跟他一起吃飯,你會不會覺得尷尬,“顧澤這一會不知轉了多少次腦袋,”你要是覺得尷尬...”

“不會。”

易硯辭打斷他,顧澤頓了一下,補充道:“我是說,你要是覺得尷尬,一句話也不用說,吃飯就行。”

“有我在呢。”

易硯辭微微攥緊拳,又松開。半晌,才輕應了一聲:“嗯。”

趙礪川站在二樓,於窗簾掩映下看著那輛熟悉的車駛向馬路,匯入車流。他其實也沒必要躲藏了,因為那人壓根不會轉頭看他。

趙礪川一把拉開窗簾,刺目的陽光照得他眼睛微瞇。這些年來,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清晰地感受到,他與顧澤正在漸行漸遠。

他最害怕的事情,還是到來了。

阿澤,你忽然性情大變,是發現他愛你了嗎。肯定是吧...很感動嗎?很愧疚嗎?你的性格,一定會這麽想吧...可笑,你把愧疚當成愛嗎?

趙礪川幾乎立時攥緊了拳,他的妒意、他的不甘在這一刻被強勢點燃,如烈火燎原灼燒不息。

容貌、家世。這兩樣擁有一樣就足以做立身之本的東西,偏偏都是天生的,偏偏他一樣都沒有!任他再怎麽努力,要如何與天鬥?

剛才在洗手間,易硯辭讓他別活的那麽可悲。

易硯辭這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憑什麽說他活得可悲!

他還叫了那個趙礪川竭力想忘記的名字...

趙明。趙礪川的前22年人生,都在以這個名字過活。

大學畢業,他為自己重新取名趙礪川。第一時間詢問顧澤意見,顧澤當時說“這一聽就該是你的名字”,隨後找人托關系幫他改名。

這種對顧澤來說是舉手之勞,對趙礪川卻足夠影響整個人生的忙,顧澤不知道幫了他多少。

可以說如果當初趙礪川沒有跟顧澤分到一個宿舍,他絕對混不成現在這樣。

大學三個室友,全是富家子。顧澤對他最好,他最...最在意。

鐘毓秀接觸少,無感。而易硯辭,則是最嫉妒。

或許是因為易硯辭的人生實在太完美,家世優越,長相俊美,品學兼優,且與顧澤青梅竹馬。一概種種,全是趙礪川夢寐以求的。

他曾有意無意與易硯辭比較,隨後發現自己什麽都比不上他。

除了與顧澤的關系。

顧澤對朋友很仗義,人緣極好。唯一不對付的就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易硯辭。

當趙礪川意外註意到,顧澤與易硯辭冷戰,來找他攀談、說笑,故意忽略易硯辭的時候。易雖然極力掩飾,但還是會顯露出一種淡淡的失落與孤寂。

趙礪川頭一次嘗到贏過易硯辭的快感,如吸食罌粟一般欲罷不能,經常故意在他面前狀似無意炫耀與顧澤的親密。

他以為易硯辭會同往常一般漠視一切,或故作鎮靜,但這座冰山卻毫無預兆地發了怒。

趙礪川甚至清楚記得,那是下課時間,周圍人來人往。易硯辭捧著書停下腳步,黑框眼鏡後是一雙美麗卻冷漠的眼睛。

他說:“趙明,你是活了這麽多年第一次有朋友,才這麽新奇嗎。”

趙礪川被這句話直接釘在原地,周圍路過不慎聽見的同學,一臉震驚又吃瓜地往這邊看。趙礪川堪稱無地自容,覺得這是他這輩子受到過最大的羞辱。

他再也沒有同易硯辭主動說過話,每日與顧澤結伴同行,而易硯辭則去哪都是一個人。趙礪川就此以為,他在顧澤心中的地位一定是勝過易硯辭的。從小一起長大又如何,處不來就是處不來。

直到他們的另一個發小商融,在某個晚上突然來到寢室,坐在顧澤椅子上大哭。那會商融還沒出道,正拍攝讓他在娛樂圈嶄露頭角的首部電影,於其中飾演男主少年時代。

“每天就在大山裏,吃不好睡不好,身上咬得都是蚊子包。我什麽時候受過這種洋罪啊。我真的不想活了!”

“這就是你一聲不響從劇組跑出來的理由?叔叔阿姨找你都快找瘋了...嘶,鼻涕別弄我書上,惡不惡心。”顧澤嫌棄吐槽,手上卻扯了張紙捏住他鼻子,“擤。”

商融一邊哭嚎“你有沒有愛心啊”,一邊瘋狂往外噴鼻涕。

“我不管,我今天一定要留在這,這不是有個空床位嘛!”他指向鐘毓秀的床位。

顧澤皺著眉頭扔掉烏糟一團的紙巾,給了他一個爆栗:“再嚎大點聲,馬上把宿管招來你麻溜滾蛋。”

商融無聲尖叫表示抗議,顧澤無奈道:“他走讀,床板之前被他家裏人砸了,你要是不怕睡一半掉下來,你就睡吧。”

商融不可置信跑去看,真的從中間斷開了。

“那你讓他走!”他無賴勁頭不減,又指向這種時候還能安穩看書的易硯辭,“你看他,看都不帶看我一眼的。把他的床給我睡!本來就煩,看到他更煩,他肯定要跟我媽告密。你看著吧,馬上就來抓我了!”

“哪那麽多屁話!自己不懂事跟他發什麽瘋。”顧澤又給了他一巴掌,起身準備收拾東西,“跟我出去住酒店。”

“我不!”商融大聲抗議,蹲下去抱著顧澤大腿不撒手,“我就要睡宿舍!我都沒睡過!”

趙明見顧澤為難,主動開口:“不如我去睡酒店吧,要是不介意的話,你可以睡我的床。”

商融當即跳起來:“我不介意啊。”

顧澤嘖了一聲:“你也跟著來勁是吧。”

趙明摸頭嘿嘿笑,心裏偷開心,瞥了眼一直沒動靜的易硯辭。

其實易硯辭識趣的話,應該自己主動走。畢竟這裏三個人,兩個都不喜歡他,趙明認為自己都是算中立的。

見顧澤不同意,商融又開始嚎起來。

易硯辭像是忍不了了,驟然起身從抽屜裏拿出一包東西,劈頭蓋臉丟給他:“再叫,我馬上打宿管電話。”

商融被打得一頭懵,本要發作,看到是藥,當即就閉嘴了。

他吸了吸鼻子,抽抽搭搭的:“你聽出來我感冒了,還以為你不管我了,坐那跟個佛一樣。嗚嗚嗚,還是小時候好,我想回到從前,我不想長大不想打工嗚哇哇!”

顧澤簡直煩得要死,摸口袋想掏煙,看了眼旁邊盯著他的易硯辭,鬼使神差又收了回去。

他打開手機,對趙明說:“手電,我在你小程序上下個單成不,付你雙倍。”

趙明聽到這句話,腦子登時像是寺廟裏被打的那口鐘,狠狠震動了一下,帶動全身發出嗡鳴。

趙明有個自己做的小程序,別人可以在上面下單讓他幫忙跑腿拿快遞、取外賣之類的。他用這個兼職賺錢,除做日常開銷外,還能攢一攢他欠顧澤的學費,雖說顧澤沒打算要他還。

如果是別人給他下這種單子,他會開心到覺得今天中彩票,甚至可能拿到錢還會請顧澤吃頓好的。

但那天他一踏出宿舍,就仿佛情緒被抽空一般,整個人都空洞了。

顧澤安排十分周到,車子在宿舍樓下等著,直接把趙明送到顧氏名下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經理親自接待,各種酒水小食任取。

趙明從未住過這樣的酒店,從未享受過這樣的待遇。那一刻他才知道,他與顧澤的距離究竟有多遠。更是極其清晰地意識到他先前究竟有多蠢,三個人裏面,他才是那個名副其實的外人。

從小一起長大的,要怎麽比。

那晚,趙明趴在臥室的飄窗上,看著窗外繁華的城市夜景無聲地哭了一場。

他發誓要努力追上顧澤的步伐,這一追,就是數年。

直到現在,他還是依舊在仰望那個身影。

是他太貪心嗎...

明明過去這麽多年,他卻好似還是那個幼年時,在一眾裝備精良的同學裏,拿著斷竿破網,卻妄圖抓到最美麗的、飛的最高蝴蝶的矮冬瓜。

但當初的結果,確實是他抓到了。

在數次嘗試失敗後,他撿起石頭,把那只蝴蝶打下來了。

如果你也能掉下來就好了。

趙礪川難以抑制地想,如果你的翅膀能受傷...能墜落...能不再那麽美麗,不再那麽優秀,就不會那麽遭人覬覦了。

而我,會像從前把那只殘翼蝴蝶小心帶回去呵護一樣,陪伴你,守護你,不離不棄。

那時候,你就會知道,你就能看清,誰才是最在乎你的人啊,阿澤。

李然從後面挪了過來,趙礪川的狀態讓他有些畏懼,但還是忍不住哭喪著臉道:“趙總啊,我可是盡心為你辦事的。這一下被開了,還被全行業封殺。顧少做事太狠了,您可得給我找個去處啊。”

趙礪川閉上眼,聲音沒什麽起伏:“我一個自身難保的人,要怎麽保你。”

李然急得直搓手:“趙總您這有手腕有人脈又敢做事的,何愁拘泥於一個金芙蓉啊。咱們現在手裏有客流有資源,只要換個地方重新來過,誰會是您的對手。不就是換個地盤的事兒,您還愁找不到地方嗎?”

他半天沒聽到答覆,心裏有些吃不準,低頭眼一瞟,發現趙礪川的右手掌心指縫竟緩緩滲出血來:“哎呀!趙總,您怎麽流血了?”

李然大驚失色,卻發現趙礪川平靜如常。當即也不敢大聲嚷嚷了,心裏直打鼓。

還以為攥拳攥到指甲陷進肉裏流血這種事只能出現在小說裏...這人也太滲人了,要不是實在無處可去,真不想跟他待在一起。

李然暗自感嘆,幫人還是得謹慎。趙礪川這種城府極深又餵不熟的狼,簡直升米恩鬥米仇,他現在肯定恨上顧少了!

“你先回去歇幾天吧,”片刻後,趙礪川終於開口,“客人那邊先安撫著,等我找到地方聯系你。之後依舊交給你打理,別再讓我失望。”

李然眼睛一亮,當即拍胸脯保證:“放心,放心,我不會再讓您失望了。我不會閑著的,這邊人用不了了。這段時間,我再給您多找幾個靠譜的人。”

趙礪川隨意一點頭,示意他可以走了。

人剛離開,趙礪川就有些脫力地扶住了窗沿,點點血跡蹭在窗臺上,他狠狠閉了閉眼。

趙礪川緩了緩,拿出手機撥打電話。

“您好,對,我是趙礪川。”

“您老板還不願意見我嗎?麻煩再幫我通知一次吧,就說我是顧少的朋友。我知道您老板最近在查顧少有關的事情,何必那麽麻煩呢,直接問我就好。”

“我想,這個世界上,沒人比我更了解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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