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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2 老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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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2 老情人

顧澤越走越覺得腳後跟磨得疼。

他左腳的鞋似乎小了半碼。

意識到這一點,顧澤忍不住微微皺眉。

他少爺做慣了,向來只穿專屬定制的鞋才能保證舒適。

身邊朋友大都知道這件事,腳下這雙鞋是趙礪川今天剛送給他的,顧澤很給面子的當場換上。

趙礪川是個面面俱到的人,特別是對他的事,說是200%上心也不為過。

可今天卻送來一雙小半碼的鞋,什麽意思。

剛穿上時沒發覺有問題,時間長了才發現磨腳,感覺到痛的時候,說不定腳後跟已經破皮流血,更甚至起了水泡。

顧澤有些好笑。

這是隱喻,對誰的呢。秦夏,還是易硯辭。大概是前者吧。

趙礪川確實是會用這種方式來“好心”提醒他的人。

顧澤對此是有些不讚同的,他更喜歡直來直去,但礙於朋友面子,礙於善意的出發點,顧澤會接納。放在以前,他可能就只會覺得有些無奈。然後在某個玩樂場合,同趙礪川開開玩笑帶過去。

但現在,他只覺得煩。

不知道該去哪,就想散個步,鞋還是磨腳的,能不煩嗎。

又走了一會,顧澤一瘸一拐,腳後疼痛已經到了無法忍受的地步。他終於放棄,撩起衣擺在馬路牙子上坐下,從兜裏摸出煙盒。

他吸的是細煙,因為煙味淡,花樣多,最喜歡薄荷爆珠。另一個朋友商融老拿此出來說道,笑他娘炮,卻每次都在他點煙時犯欠湊上來咬爆珠。

薄荷因子在口鼻腔炸開,顧澤覺得腦子清醒了點,又似是飲鴆止渴。

煙霧在空中散開,顧澤仰頭看著天上的月,月光散在他的側臉與細白的頸上,給其周身都鍍上了一層神秘不可捉摸的氛圍。

顧澤自然不知道有人一直在註視著他,姿態很是隨意。

他在思考,思考這世界之外是什麽,人生頭一回像個文青一樣傷春悲秋。只是還沒悲上一會,腕上的運動手環忽然發出劇烈震動。顧澤低頭去看,不由一頓。

易硯辭坐在車裏,手指輕輕敲擊著方向盤,眸光沈靜而又灼然地看向前方。

跟蹤其實不算一件很道德的事,素日看上去極其正派守矩的人也並未在此刻顯露出什麽心虛躲藏的意思。他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能真正肆無忌憚地將目光停留在自己想停留的地方,這種機會很少,他很珍惜。

過於貪婪的註視在那人忽然低頭看手表後凝滯,表盤發出粉色的光暈,投在顧澤稍顯嚴肅的臉上。易硯辭想到什麽,眼神逐漸收斂鋒芒,歸於平靜。

電子科技龍頭公司最新推出的一款情侶手環,帶有定位追蹤功能。當一方出現在另一方方圓五百米內,雙方手環會發出心跳震動,顯示心率和逐步縮短的距離。

顧澤和秦夏就擁有一對這樣的表,具體是誰買的,易硯辭不太清楚,但想來大概率是前者。

易硯辭停止了敲擊方向盤的動作。

約莫兩三分鐘後,一個穿著白色羊絨外套,長相玉雪可愛的少年從前方路口跑過來,蹬蹬蹬停在顧澤面前,他跑得很急,頭頂呆毛翹起,風將他嬌嗔的語氣散向四周:“阿澤,你在這做什麽,知不知道我們都在找你,擔心死我了,還以為你跟那個閻王談崩了,他把你按住不讓走了呢。”

顧澤會說什麽,易硯辭不是很想聽,他準備離開了。

而就在他掛上倒擋準備去看後視鏡時,一道無法忽視的目光刺了過來。

易硯辭不自覺轉眸,同遠處支著長腿坐在馬路牙子上的顧澤對上了視線。

顧澤的視力很好,即便隔著這麽遠的距離,即便那輛車刻意地隱藏在陰影裏,他還是一眼就認出那是易硯辭的車。

他怎麽會在這。

秦夏找到他是因為定位,易硯辭呢,難不成一直在後面跟著他?

“阿澤?”視線忽然被一張略顯委屈的小臉占據,秦夏歪著頭看他,“阿澤,你怎麽了,怎麽都不跟我說話。”

距離太近了。

顧澤被迫凝視這張臉,原本的熟悉化為陌生。眼前的乖巧可愛,與腦海中少年挽著另一個人的胳膊嫌棄乜視、如同看一條狗的眼神重疊在一起。讓顧澤太陽穴發脹,有些惡心。

“我沒事。”他伸手拂開秦夏的肩膀,接著站起身,拍了拍身後的灰,“手機沒電關機了。你也見到我了,要是還有人在找我,幫我報個平安。我還有事,你先回去吧。”

說完,也沒管秦夏那錯愕詫異的表情,徑直向前方那輛黑色卡宴走去。

顧澤走到副駕,伸手去拉門,沒拉開。他屈指敲敲窗戶,數秒後,副駕窗戶降下,露出易硯辭那張與平常別無二致的冷淡面孔。

顧澤手撐著車頂,躬身看他:“易總,勞駕開個門。”

易硯辭與他對視一瞬,手動了一下,哢噠一聲解鎖。

顧澤拉開車門上去,調整了一下座椅,綁上安全帶,轉頭看向一旁握著方向盤木著臉沒動作的人,問:“不走嗎?”

易硯辭眼睛動了動,似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遠處還站在原地往這詫異凝望的秦夏一眼,最終什麽都沒有說,發動車輛掉頭駛入主幹道。

車內氣氛凝固,易硯辭開車,顧澤偏頭看向窗外。

顧澤做事一直是比較隨性的,不會考慮太多。何況他現在腦子極亂,想快點避開秦夏的念頭勝過一切,於是就上了易硯辭的車。

他自然不會明白這麽個舉動給身邊人帶來了多大的沖擊。如果在正常狀態下,他或許會發現易硯辭與平時的一點不同。

比如,他的呼吸頻率變快了,握著方向盤的手凸起不正常的青筋。

當然最明顯的,就是從來沒有違規駕駛的易總已經在短短兩分鐘內連闖了三個紅燈。

車子又往前行駛了一段距離,顧澤終於緩了緩神,側頭看向一直面無表情開車的易硯辭,問道:“易總這是往哪開?”

易硯辭神色沈靜,聲音依舊冷清:“你家。”

是指爸媽在的老宅了,顧澤心想。他收回目光擺正頭,窩在座椅裏小小的伸了個懶腰,然後說:“不想回。”

又安靜下來。

顧澤眼珠轉了轉,手枕在腦後,饒有興致地側頭看身旁專心致志目不斜視的司機:“正常情況下,你不該問我想去哪嗎。”

易硯辭眼睛盯著路況,很利索地打燈轉彎,等到車子再次進入直行道,才緩聲開口:“我想我們不是正常朋友。”

顧澤勾了勾唇角,有種看到獵物掉進陷阱的得逞惡劣:“是嗎,這就是你跟了我一路的理由。”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顧澤身子猛的前傾,又被安全帶拉回座椅。他單手撐住前方,詫異地看向易硯辭。

對方這幾年不知道在哪學的表情管理,真正做到無論發生什麽事都能面不改色。這會更是像剛才把剎車當油門踩的人不是他一樣,在顧澤的註視下冷著一張冰塊臉旁若無人地重新發動汽車繼續向前。

顧澤沒想到易硯辭會有這麽大反應。這幾年,他幾乎已經看不到這位的情緒外洩。

他頓了一會,回過味來,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

還真跟了他一路啊。

放在以前,顧澤指定覺得易硯辭憋著什麽壞整他。現在,還真有點看不明白了。

顧澤沒再說自己要去哪,易硯辭也沒問。顧澤心裏莫名生出幾分興致,他想看看易硯辭會帶他去哪,還是送他回爸媽家?

總覺得不會這麽無聊。

顧澤在車裏老實了這麽久,這會終於閑不住,到處摸摸看看。最後打開了車載音響,聽著曲庫裏沈悶的古典樂撇了撇嘴,連上自己的手機藍牙開始放勁爆舞曲。期間易硯辭沒有開啟嘲諷,仿佛當顧澤不存在一樣。

顧澤又覺得有點沒意思,扔了手機閉眼假寐。

閉了一會,偷偷睜開一只眼。

好吧,還在開車。

他重新調整了一下躺姿,偃旗息鼓。還有事煩著呢。

顧澤想把腦子裏那些混亂的劇情梳理一遍,這次閉上眼便沒有再睜開。自然不知身邊人的視線,在紅燈時,直直落在他身上。

車停的時候,顧澤還有點沒回神。

他做了很多猜想,關於這輛即興登上的車最終會停在哪。

怎麽也沒想到,會在擡頭後看見一個碩大的藍色店牌。

Blue Show

他最常去的一家私人訂制皮鞋店,平時都是去總店,這家應該是分店,規模相對較小。

顧澤有點驚訝,他動了動自己還有些發疼的腳,微微歪頭:“易總這是?”

易硯辭神色鎮定地解下安全帶,很高冷道:“我訂了鞋,過來取。你如果不想下去,就請自便。”

顧澤:“...... ”

易硯辭將車鑰匙遞給負責停車的店員,頭也不回地往店裏走。

顧澤跟在後面一瘸一拐,眼神快要在他後背戳兩個窟窿。

不是,這人到底啥意思。

顧澤跟易硯辭前後腳進店,店員很熱情,主動招呼易硯辭:“易先生,您的鞋已經準備好了。您先坐,我幫您去取。”

真是來取鞋的?

顧澤稍覺狐疑,還沒思索多久,身邊也有店員迎上來:“先生您好,請問是要定制鞋嗎?”

“今天不了,有成品拖鞋嗎?幫我拿一雙。我是會員,具體信息你看檔案吧。”

顧澤報了一下會員號,走到沙發邊坐下,終於能將腳上的刑具脫掉。他伸手扯襪子看傷,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果然出血了,還不少,結疤凝在襪子上,這麽一扯,又有鮮紅血液滲出。

“天吶,顧先生,我幫您處理一下吧。”另一位店員發現他的異樣,連忙拿來店裏的備用醫藥箱。

顧澤將襪子脫下,鮮紅的血與白皙膚色形成鮮明對比,凸出的腳踝骨被磨得通紅一片,很是乍眼。

真夠倒黴的。

上完藥,顧澤沒有馬上穿襪,他微揚脖頸緩解長時間低頭的頸椎酸痛。誰知這一擡,便瞧見身前幾步遠的易硯辭在盯著他看,或者說,在盯著他的腳看。

顧澤神色立時變得有些玩味,噙著笑,故意腳尖點地勾了一下。

易硯辭當即蹙眉擡眸,二人視線相撞,顧澤沖他微擡下巴:“好看嗎。”

易硯辭睨他,眼神很冷,隨即轉過身去,一副懶得搭理的厭煩模樣。

顧澤輕嗤一聲,繼而就那麽無所顧忌地盯著易硯辭的背影,眸光稍顯沈雜。

“哎喲我天,真是顧少啊。”

身後忽而響起一道熱切的招呼,顧澤回頭看去,只見一個身形偏胖的中年男人滿臉堆笑地朝他走來。

顧澤略一思索,認出了來人。一家小型科技公司的總裁,近年在A市嶄露頭角,同顧氏有合作,今年年會上打過照面。

人沒什麽壞心眼,反倒有點缺心眼。

“蘇總。”顧澤擡了擡手算招呼,“腳不方便,不起了,您見諒。”

“誒呦顧少您可別這麽客氣,”他神采有些飛揚過頭了,沖顧澤擠眉弄眼,“顧少,我今兒可不是一個人來的。”

蘇總往裏頭試衣間指了指,八卦意味藏不住:“我跟您老情人一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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