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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3 還有一個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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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3 還有一個窩

“什麽?”

話在耳朵裏滾了一遍,顧澤自己都沒太回過神的時候,餘光瞥見許久沒動作的易硯辭竟微微偏過身,朝那頭更衣室掃了眼。

顧澤斜眼瞧著,心說難得一見啊,冰塊臉也聽起八卦來了。

“蘇總可別打趣我,我哪有什麽老情人,我一顆心都為...”

顧澤喜歡秦夏,喜歡得毫不避諱。日日把人掛在嘴上,圈裏人都知道他有個真愛的小情人,跟易硯辭只是受家人所迫。易硯辭對他的這幅做派也沒什麽太大反應,畢竟看他不爽的地方多了,也不缺這一件。故而顧澤這有違公序良俗的放肆行徑,通常都只會被爸媽教育。

興許是說習慣了,哪怕這會心境已天翻地覆,話還是險些順著嘴禿嚕出來。顧澤及時剎車,伸手打了下破嘴。鬼使神差地,他看了易硯辭一眼,這人又把頭扭回去了,好似之前根本就沒有挪動過。

“知道您現在有新歡,這裏頭不是舊愛嗎。”

顧澤不知道這位蘇總是裝沒看見易硯辭就在一旁杵著,還是真沒看見。

說他缺心眼是真沒說錯,當事人自己嘴上沒個把門的就算了。他一個外人當著別人法定妻子的面在這扯什麽新歡舊愛的,真是半點眼力見沒有。

“胡說八道什麽呢,我怎麽都不知道我有舊愛?你把我舊愛叫出來,我看看他長啥樣。”

顧澤語氣流露出些許不耐煩,蘇總這會終於聽出來了,當即賠笑道:“哎喲顧少,我開玩笑的,您可別往心裏去。”

說話間,裏頭的人恰好從更衣室出來,打眼看見了這邊或立或站的三人:“誒?你倆怎麽在這,這麽巧。”

聲音有些熟悉,顧澤轉頭去看,還真是熟人。

鐘毓秀,他的另一位大學室友。

這下顧澤倒是明白,蘇總為什麽會說鐘毓秀是他老情人了。

鐘毓秀出身書香世家,祖父名氣十分響,在A市極具威望。可惜到他這代,三代單傳的小少爺被縱得無法無天,身上毫無書香氣可言。大學的時候,鐘毓秀可是臭名昭著的海王渣男,私生活極其混亂。

他很少回宿舍,每次回手機屏保都會換一個姑娘的照片。

易硯辭曾經很認真地跟他說,你可能是有性癮,這是病,得治。把鐘毓秀氣得臉綠,兩人差點打起來。顧澤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敲桌子喊口號讓他倆快打,只剩下宿舍唯一的正常人趙礪川勸架。

那會的易硯辭還不是易總,尚存些活人氣息。會翻白眼會瞪人,雖說對象基本都是顧某人一位,但好歹是有些情緒起伏的。

在此前提下,來說說眾人誤以為鐘毓秀是顧澤老情人的烏龍事件。

說來也是顧澤倒黴,那天打完籃球,他回到宿舍渴得嗓子冒煙,恰好自己的水喝完了。繞了一圈,發現易硯辭桌上有小半杯水,鐘毓秀桌上有一瓶飲料。

彼時又因為雞毛蒜皮小事在跟易硯辭冷戰的顧澤果斷選擇了後者。他怎麽也想不到,鐘毓秀這個種馬能這麽不要臉的大白天把摻了壯陽藥的飲料大喇喇放桌子上。

顧澤這輩子也忘不了鐘毓秀從廁所出來看到他喝下那瓶飲料後的表情。他當時還莫名其妙,問鐘毓秀是在廁所裏吃了屎出來嗎。但很快,同樣的表情就覆制黏貼般來到了他的臉上。

顧澤得知真相,把鐘毓秀打得在宿舍抱頭鼠竄,沒多久他就打不動了,整個人像火燒一樣。鐘毓秀嚇得不行,一邊喊著他去找醫生一邊奪門而逃。

顧澤一個人在宿舍,將空調打到最低,脫掉上衣躺在冰涼的地板上,硬生生給自己造出了冰火兩重天。最後意識完全模糊,是從圖書館回來的易硯辭把他背下樓送醫院的。

這件事鬧得不小,驚動了雙方家長。鐘家還特地派了人來顧家賠罪,之後鐘毓秀就被剝奪了住校權利,每天被保鏢壓著上下學後老實回家。

只是不曾想,這事在學校裏傳成了另外一副樣子。常把要找個乖巧可愛女朋友掛嘴上的顧少轉了性,在宿舍裏對室友擦槍走火還壓不下去,並把室友嚇到直接回家再不住宿。

此謠言在歲月洗禮下經久不衰,有不少人都真情實感以為顧澤從前喜歡鐘毓秀。乃至於顧澤很長一段時間見到這個種馬就想揍他。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顧澤看著幾步之外的鐘毓秀,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上次見鐘是在他祖父的葬禮,鐘家這些年一直是靠他祖父撐著的。他祖父沒了,鐘家也只剩下個空殼子。興許是感受到壓力與責任,鐘毓秀這幾年成熟穩重很多。

他不再染發,洗了紋身,摘了耳釘。接著背頭一梳,西裝一穿,斬斷所有混亂關系,穿梭於各大藝術節與文化活動。一夜之間,竟真的有了書香門第家少爺的樣子,舉手投足都似乎帶著股書卷氣。

“好久不見。”顧澤微擡下巴,其實笑得有點勉強。

他在想,連鐘毓秀現在都把自己活出個人樣,他先前到底在做些什麽。畢業也不少幾年了,身邊朋友沒有哪個不在發展事業,顧家的業務他卻連碰都沒碰過。顧澤不是不要強的人,從小到大,他都有很強的好勝心。那麽這些年,他的心是被什麽蒙住了。

“正好你倆都在,我也不用分開邀請了。過幾天我家會在豪庭辦個慈善拍賣會,大都是我祖父生前的一些藏品。按祖父臨終的意思,他走了,家裏沒有真心愛護這些寶貝的人。不如讓它們重新挑挑主人,誰有緣分就帶走。二位要是有空,給我個面子啊。”

鐘毓秀露出個舒朗的笑,顧澤也跟著扯了扯唇角,其實心裏聽著他這冠冕堂皇的話還挺不舒服的:“跟我們有必要這麽客氣嗎,那一定得去的,我倆到時候一起去。”

這個我倆說的自然是顧澤和易硯辭,顧澤說的很隨意,未想鐘毓秀和易硯辭聽到這句表情都有些微妙。

鐘毓秀本來想開句玩笑,說你倆現在關系又好了?

想了想到底沒說,只道:“那最好不過了,過兩天,我讓人送請柬去你們公司,回見。”

目送鐘毓秀和蘇總離開,顧澤他們也很快拿到各自想要的鞋。離開的時候,顧澤盯著地上那雙磨腳的鞋看了很久,最終讓店員幫他打包起來。

原本是想要扔掉的,仔細想想,似乎物歸原主要更好。

顧澤踏步走出店門,夜色襯得他神色略顯冷峻。他想著事,沒註意身邊人其實一直在用餘光關註他。

顧澤想著那場即將來臨的拍賣會,忽而腦中閃過一道畫面。

他拉著秦夏的手,以一副保護的姿態擋在秦夏身前,而對面冷臉與他對峙的人,正是易硯辭。

三人是全場視線焦點。

大庭廣眾,眾目睽睽,顧澤就這樣為維護“真愛”與法定伴侶爭鋒相對。商業聯姻沒給家族帶來什麽好處,反倒屢次讓顧氏成為輿論中心。

他腦子是被驢踢了嗎。

顧澤打了個噴嚏。

他有點懵,原來自己罵自己也會打噴嚏。

身邊易硯辭看了他一眼,又好像不是在看他。顧澤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店門口掛著一排在售的皮夾克,是加厚款。

“沒事,馬上回去了。”顧澤揉揉鼻子,一轉眸對上易硯辭略顯詫異的目光。

“我在看車來了沒有,你說什麽。”

顧澤:“...... ”

行,沒事,當他放屁。

重新坐上車,顧澤綁好安全帶,這回不準備再開目的地盲盒了,直截了當問:“我倆那房子平時有人收拾嗎,能住嗎?”

他們結婚當然是有婚房的,只是顧澤一次都沒去過。

他這會算是無家可歸,爸媽那沒臉回,自己家... 顧澤想想他那掛滿秦夏各種角度肖像畫的臥室就覺得腦仁疼。在認命無奈委屈地去睡自家開的五星級酒店前,福至心靈地想到好像還有一個窩。

身邊人半晌沒說話,顧澤轉頭看他,又想到什麽:“奧,你是不是也不知道.. ”

“能住。”

易硯辭簡短的兩個字打斷了顧澤的話,之後就再也沒有開過口。

顧澤點點頭,也不太好奇對方怎麽知道能住,畢竟他的訴求就是今晚有個清凈地方讓他待著,好好理一理思路。

那房子應該是指紋鎖吧,希望有錄他的指紋...

顧澤就這麽迷迷糊糊睡過去了,直到進入小區才慢悠悠醒來。易硯辭開車很穩,他全程幾乎感受不到什麽顛簸。

顧澤揉揉眼睛,覺得他心真挺大的,都這樣了,還能睡著。其實連他自己都沒發現,他此刻對於身邊這個人有著超脫的信任。但凡換一個,見識過自己悲慘結局的顧澤也會打起十二分精神來保證能夠處理一切突發事件。

車子在別墅區其中一棟前停下,易硯辭擡手扔了一串鑰匙給他:“最大的那把開大門,你可以下去了。”

顧澤抓起鑰匙看了看,問:“不是指紋鎖嗎。”

易硯辭沈默了一會:“你來過?”

顧澤:“額,我聽我媽說的。”

“鎖換了。”他又說,“你可以下去了。”

顧澤瞥他一眼,易硯辭照舊目視前方。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顧澤覺得他的神色有些緊繃,整個人都顯得不是那麽從容。

“好吧。那... ”顧澤回憶著今天鐘毓秀對他們說的告別詞,是說給朋友的詞,“回見。”

月光自穹頂傾灑而下,小徑上,一人一車分道揚鑣。

易硯辭平時工作很忙,經常加班到很晚,開夜車對他來說可謂駕輕就熟。哪怕這個別墅區建在山上,山路有一點崎嶇,他在來時依舊開的很穩當。

不像現在。

易硯辭的手有一點發抖,他的手心在出汗。理智告訴他,他不能用這樣的狀態開車下山,情感又不允許他低頭。

吱嘎——

輪胎碾過碎石子,急剎的劇烈摩擦聲在山道間回轉。

易硯辭難以忍受地將頭抵在方向盤上,良久,寂靜的車廂裏響起他略顯嘶啞的聲音:“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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