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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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妹妹又不是外人

虹膜解鎖大門後, 三人依次進入室內。

內裏那陣苔蘚混合微生物的潮濕氣味揮之不去,蠻狠地鉆進了她們的鼻腔,以至於莊杳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裴承曦適時地將手裏的紙巾遞給她, 等她擦完了莊志生才剛剛打開紙巾包裝。

他朝莊志生手上的紙巾看了一眼,隨即驕傲地挺了挺胸脯, 儼然一副莊杳左膀右臂的模樣。

“幼稚。”莊志生不搭理他, 只將紙巾收回了口袋, 隨即轉身去臥室。

莊杳記得那是臥室的方向,便跟著莊志生走了, 卻見莊志生在門口停了下來。

“怎麽了?”

“突然想起為了方便照顧他, 所以他身上穿的衣服有些……簡陋, 你是女孩子——”

“沒事啊。”莊杳擺擺手,沒覺得這有什麽,“我是來給他看病的, 哪有什麽男女有別。哥哥你別太古板了。”

莊志生怔了怔,扯扯嘴角,陷入了啞然。

她說他古板。

“就是,老古板。”裴承曦樂呵呵地跟在後面附和,被莊志生蔑了一眼。

見莊杳執意要跟他一起進去, 莊志生也沒辦法,只好嘆了口氣,拇指對準指紋鎖開門。

門剛一打開,裏面的消毒水氣味就撲面而來。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眼珠子朝著莊志生的方向動了動,周圍環繞的機器瞬間滴滴作響。

“心率怎麽這麽高?”莊杳低頭琢磨著監測儀, 完全沒註意到莊志生一聲不吭地把裴承曦關在了外面。

“見到我們杳杳心跳加速不正常嗎?”莊志生將門鎖按下, 施施然走到莊杳身邊, 將椅子挪到她腿側。

他絲毫不擔心莊杳會發現, 因為自從上次她來過以後,他特地更換了一扇更能隔音的門。

裴承曦就算在外面把手敲到流血也不會有人聽見的。

“哥你今天怎麽油嘴滑舌的。”她原本郁悶的心情被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紓解得所剩無幾,現在更是被莊志生逗得沒忍住笑了笑。

看著莊杳臉上的緋紅,莊志生呼吸一滯,轉過臉看向病床上的故友,低聲道:“陳述事實而已。”

說完他便開始給莊杳描述故友的病情。

按照醫學上認定的標準,其實他的這位故友已經是個植物人了,他找了很多辦法都沒能讓他痊愈。

現在這位故友眼珠子能轉動已經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了。

兩人自幼相識,他不想眼睜睜看著對方就這樣死去,所以才選擇以這樣的方式給對方吊命。

現在醫學昌明,只要多撐一天,就有可能有轉機。

莊杳大致聽明白了,莊志生的這位故友是因為幾年前的那場災厄險些喪生,這便找到了由頭詢問:“那場災厄到底發生了什麽?”

“你,真不知道?”莊志生欲言又止,本身他是不太願意和移民局的員工說這麽多的,但那是他的妹妹。

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他難免心軟,便錯開視線,緩緩開口道:“不知道什麽原因,當時作為男主的顧卿軒出現在了下城區。魔法街的居民大多都是從西幻小說分化來的,跟這個世界的世界觀高度不符,就此引起了NPC移民局的關註。”

移民局快速完成了提議過會集結等一系列的流程,將大量的員工輸送到下城區。

一夜之間,魔法街幾乎被夷為了平地,僥幸存活的居民們自此開始蝸居在這條窄巷避世。

莊杳上次聽這件事的時候,還沒覺得有什麽問題,但昨天見到蘇意被顧卿軒迫害成那個樣子,她開始對NPC移民局的指令有些顧慮。

再一將這場災厄聯系起來,她突然發現這件事似乎太過蹊蹺了。

NPC移民局的監控範圍覆蓋整個華國小說界,每天要監測的小說更是多如牛毛,哪怕是用AI制作看上去只有文筆沒有劇情的小說也在她們的管轄範圍之內。

因為任務量繁重,進入NPC移民局工作的員工篩選嚴苛,所以移民局的效率堪比外國物流輸送。

尤其是某些重大決策,需要一輪接一輪的會議表決,從目到綱,分類詳細到納米級,更是慢得像只蝸牛。

從提議到制定對策,再到對策過會,執行,一整套流程走下來至少也要個一年半載,有滯後性也是很平常的事。

絕不可能是一夜之間能解決的事。

之前莊杳在NPC移民局工作的時候,老狐貍前輩們總是時不時向她撒撒嬌,明裏暗裏把自己的工作塞給她,自己反倒跑到監控室去嗑瓜子看監控。

移民局的監控沒有經過特別調控的話,基本是跟作者視角等同的。她們在監控室摸魚就跟看電視差不多,還是看的三次元人類看不著的一次元電視,根本不需要等到小說影視化就能親眼看到男女主醬醬釀釀。

那段時間雖然工作量大,辛苦,但好在她拿到的加班費也不算少。

最重要的是,因為前輩們把整理角色檔案的任務都丟給她了,所以她翻閱過的角色檔案沒有一萬也有九千。

她記得NPC移民局對分化是有明確規定的,就算有分化意向的NPC抽選到的新劇本依舊是NPC,移民局也會盡量為對方安排到世界觀相近的新小說裏。

比如原身是罪惡都市裏的路人甲,分化後有可能會被送到賽博朋克世界,又或者是全息游戲文,鮮少會被投放在古代背景。

像是魔法街居民這種,成批成批輸送到沒有魔法的麻瓜小說裏是很少見的,甚至可以說算是NPC移民局的一種重大工作疏漏。

但她並不敢確定是不是因為這個,移民局才會這麽迅速地通過提案,通過暴戾的手段掩飾掉自己的罪行。

因為即便原身會魔法,移民局的傳送裝置也可以通過特殊手段來消除這種法力,相當於初始化角色。

通過初始化後,西幻小說裏的角色投放到未來都市就不是一件離譜事了。

畢竟每天要分化的NPC那樣多,到底是有一小部分需要調劑的。

不可能每個人都能那麽正好地分配到自己熟悉的世界中,也有一小撮人到新世界是需要自行適應的。

這些事莊杳沒告訴莊志生,說到底她現在還是移民局的員工,這些事都算在保密協議裏的。

跟一般保密協議不同,移民局的員工違反保密協議是有可能招致殺身之禍的。

“能掀開被子讓我看看嘛?”莊杳觀察過各項指標以後,決定還是先從查體開始。

病人除了腦袋以外幾乎都被白色的棉被蓋住,但露出來吊水的那只手依舊看得出來沒什麽血色,甚至有潰爛的情況。

她估計被子下的狀況只會更加地糟糕,畢竟常年癱在床上的病人長褥瘡都算輕的。

“唔,”莊志生臉上有些為難,但覺得同樣是醫生,他沒必要太看輕妹妹的接受能力,也就撚著被角輕輕拉開。

被子一路被他卷到男人的大腿根,露出來的一雙腿幾乎沒有一處是好的。

大部分都是灼燒留下的痕跡,皮膚和組織都已經碳化,呈焦黑狀。

難得有幾塊皮膚沒有被波及,也依舊狀態不太好,起了一片又一片的紅疹,更有甚者,已經被蛀穿了洞。

皮肉像蜂巢一樣一個孔接一個孔,內裏還有米色的小蟲往外鉆。

“噦。”胃酸一瞬間倒流,莊杳險些沒忍住吐了。

“實在不行,咱要不還是算了。”莊志生重新將被子掖好,展臂去輕輕給莊杳順背。

他本來也沒報有多大的期待,只是妹妹執意要嘗試,他才拿她沒辦法。

她盡早放棄也是一件好事。

“不,不用,我緩緩就好。”莊杳長籲一口氣,用手順了順自己的胸口,給自己打氣似的喊了句:“加油!”

緊接著她便拿出自己的針包,放在自己的腿上,撩起被子嘗試著從腦海中找出適合的穴位進行刺激。

雖然皮膚大部分面積都被灼燒,但畢竟看不出來到底傷得深不深,有沒有到神經壞死的地步,還是有一絲希望能夠通過她的針灸來讓對方恢覆知覺。

其實按理來說應該先替他處理掉壞死的皮膚和組織,但她不知道為什麽哥哥沒這麽做,也不好多問,只拿著針一點點調試。

她沿著神經通路逐一刺激,隨身攜帶的細小電機通過電線連接針灸針可以達到電流按摩的效果。

為了方便對方表達自己的意思,莊杳甚至還攜帶了之前用療愈師積分兌換的微型MRI系統。

跟大部分MRI系統功能一致,能夠通過原子核磁矩相互作用產生信號,生物磁自旋成像。

但這臺機器相當迷你,外形也酷似美甲用的照燈,只需要將它覆在患處上,即可連接光腦查看影像。

莊杳將設備調試好以後,將手裏的光腦打開,支起放到床腳,這才對男人說:“待會呢你如果要表示‘是’,就想象你在海邊走;如果要表達‘否’,你就回憶一下以前的事。能理解我的意思嗎?”

如果運用想象力的話,信號會更多反應在右腦上;而使用記憶力的話,信號就會集中在大腦的海馬記憶體上。

海馬記憶體位於側腦室下角,左右兩邊大腦都各有一個,只要能看到左腦區域有明顯反應就能判斷對方正在表達“否”。

男人聞言眨了眨眼,兩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床腳的光腦上,看著信號逐漸活躍在右腦,這才放下心來。

“好!那我開始了!”莊杳搓搓手,接著加大了電流,開始逐個穴位刺激。

莊志生垂眸看著莊杳身上穿著他的黑色覆古短襯衫,下擺露出的洋裝裙角突兀地蓬起。

裙子一層層紗堆疊,夢幻得像是泡沫環在她白皙又略帶肉感的大腿上,跟他的短襯衫倒的確有些格格不入。

意識到自己正在盯著妹妹的腿看,他不自覺地錯開視線,擡眸去看她紅撲撲的臉蛋,呼吸一下停滯住了。

她眼裏像是湖面泛著瀲灩的光。

他想起以前,媽媽也會這樣說他,說他一看見醫書就跟鉆進去了一樣,兩眼直放光,也不見他學魔藥學學得這麽認真,回回都不及格。

當時他只是苦笑,沒辯駁。

從他出生開始,家裏人就期待著他有一天能展現出自己的魔力。

但三年過去了,五年過去了,一直到他上學也沒見到他身上有魔力存在的痕跡。

本身作為西幻小說世界的NPC已經夠不起眼了,他偏偏還是個沒有魔力的麻瓜NPC。

人總是害怕自己成為異類,所以會不自覺地排斥異類。

莊志生便是那個,在學校裏會因為沒有魔力被排擠的異類。

他沒辦法融入這個世界,只能跟隨著長生種師父學醫。

醫學能改變很多東西,其中自然也包括人們最珍視的生命。

終日浸泡在醫書堆裏,通過自己的知識救死扶傷,他總算在這個世界找到一點微薄的自尊和存在感。

分化到這個世界以後,他發覺這個世界裏沒有魔法的存在。

他第一次體會到合群,第一次體會到自己可以做一個普通人,而不是異類。

在發現這個世界有系統的醫學教育後,他一邊打工攢學費一邊參加成人高考,順利進入最頂尖的醫學院。

就算是當時的同學都無法理解,怎麽會有人像他一樣這麽愛學醫,紛紛猜測他從小到大的志願是不是“救死扶傷”。

他只是笑,笑說自己以前得了很嚴重的病,一度活不成了,是醫學救了他。

以前他覺得,應該不會有人能理解他對醫學的熱愛。

但現在看著莊杳,他總感覺能在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心疼不自覺地漫上了他的心頭,他直楞楞地盯著莊杳看,以至於出了神也沒發現。

彼時莊杳還沈浸在尋找病人是否還有殘留的沒壞死的神經中,直到她稍稍側過了臉,才發現莊志生捧著她的針包,直勾勾地盯著她看,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他看她的眼神極其溫柔,像是在看待一只幼獸,感覺下一秒就要用舌頭舔她給她洗臉了。

“哥?”她怯生生地騰出一只手去,推了推他肩膀。

莊志生太瘦了,穿著無袖背心更是顯得瘦骨嶙峋。鎖骨上的那道紋身被背心遮蓋掉了一部分,依舊看不大出來究竟是什麽。

他怔怔地眨了眨眼,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發了很久的呆,垂眸扯了扯嘴角,“抱歉,剛剛在想其他事。”

“在想什麽?”莊杳隨口問問,接著低下頭忙自己的。

她剛剛檢測過很多條通路,詢問對方有沒有知覺,痛不痛,光腦呈現出來的依舊是左右腦均有信號——也就是“否”。

對於這樣的結果,莊杳也算不上太意外,畢竟都已經大面積碳化了,組織神經壞死也屬正常。

她只是有些情緒低落,覺得好像自己沒幫上什麽忙。

“沒什麽,工作上的事。”莊志生扶了扶眼鏡,這才重新整理好心緒,將註意力落在莊杳忙活的手上。

他看得出她癟著嘴是有一些不開心,找不到治療方案的時候是會有這種迷茫而無措的挫敗感,他很能理解。

但她的低落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又在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強打著精神,換了一條腿接著檢測。

他總感覺自己的妹妹要是一株小草,他也不用日夜兼程地在這荒地裏尋找能栽種的植物了。

即便不給她這棵小草澆水,她也能靠自己把自己養得很好。

他沒想過她小小的身軀裏會有這樣的韌勁,甚至於連他都有些被鼓舞到。

其實他身體並不好,他一直都知道。就連前幾天下了班在魔法街奔波都暈過去了一會兒,所幸有好心的居民發現了他。

但他覺得自己早晚是要撒手人寰的,也不想面對那些病痛,所以即便是身上有疼痛他也只是草草地吃兩顆止痛藥了事。

每天吃飯也只是為了勉強維持基本的生命體征。

要是讓莊杳知道,指不定會雙手搭在他肩上,瘋狂搖晃他,要他支棱起來。

莊志生突然很淺地笑了一聲,這才發覺自己的嘴角一直揚著,甚至都有些酸脹了。

他何德何能能有這樣可愛的妹妹。

作為哥哥,他更加不能讓那些別有心機的男人隨意地搶走她。

“你最近,和畢江澄來往得很頻繁啊。”

莊杳聞言楞了楞,有些錯愕地擡眼去看莊志生。

這個老幹部的語氣是怎麽回事?

她甚至感覺要是自己認識莊志生足夠早,指不定逢年過節還得被他盤問考試考得怎麽樣,作業寫完了沒有。

他一定是那種,得被他訓個半天話他才肯把紅包給她,臨了還要語重心長地叮囑她不能早戀的嚴肅古板哥哥。

“怎,怎麽了哥哥?”她想起之前在診所莊志生非難裴承曦的樣子,一下就捏了一把汗,生怕哥哥要開始兇她了。

莊志生瞇了瞇眸,喉嚨像是被濕棉花堵住了一樣,連呼吸都感覺鼻子裏有血在倒灌,一下一些啞然,只好嘆了口氣,搖搖頭:“沒什麽。”

既然莊杳第一反應不是否認,那就跟直接承認了沒什麽差別。

妹妹喜歡是一回事兒,他做哥哥的態度又是另一回事。

他看著她投來的視線,怯生生的,像是惶恐他吃了她一樣。

莊志生實在拿她那小眼神沒轍了,伸手去揉揉她腦袋,“真沒事,我就是怕你遇人不淑。”

他是狠不下心來兇她的,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從畢江澄那邊入手敲打了。

當年畢江澄被他爹從國外攆回來,不準他再游手好閑,非逼著他正兒八經地在國內把文憑讀下來,什麽後門都不讓走,也是他一直作為師兄在提點的。

畢家在學校裏打聽,想問問往屆有沒有那種學神級別的人物,好幫著拉畢江澄一把。

當時的莊志生除了上課學習就是去助學打工,一天就睡三四個小時,一手脈絡清晰了然的學習筆記更是在學校裏流傳甚廣。

就算到了現在那筆記依舊在S大學子中瘋傳,被人笑稱是“學長的焚決”。

吸引畢家的註意幾乎是自然而然的事。

對方提出能讓他跟行內大牛做項目為報酬,只要求他能夠把畢江澄扶起來。

做了這麽多年平凡的路人NPC,他當然沒辦法拒絕這樣的報酬。

於是兩人就此結識,雖然中間的歷程有些坎坷,但到底是成為了無話不說,亦師亦友的關系。

莊志生覺得他作為畢江澄的半個師長,說話應該也算有些分量。

雖然自從畢江澄認識杳杳以後,人是越來越浮躁了,甚至變得特別喜歡在他面前提起杳杳,也不知道為什麽。

“我覺得他挺好的。”莊杳沒註意到莊志生臉上的神情,只一門心思地一邊重覆著紮針插線通電的動作,一邊詢問病人有沒有知覺。

她眼睛都快養出肌肉記憶來了,欻欻兩下就從系統標識的穴位掃到病人臉上,又隨即瞟一眼光腦,連檢測的速度都肉眼可見地變快了。

坐在她身側的莊志生連揚起的嘴角都僵硬,瞇了瞇眸,側過臉去看她,“哪裏好了?凈知道耍些嘴皮子功夫。他要是肯沈下心來,多在工作上花點心思,多發幾篇文章,也不至於還是只是個主治醫生。”

本來他並不屑於在背後戳別人的脊梁骨,一般都只關上辦公室門,在只有兩個人的時候敲打兩句,從來不會跟外人說。

可妹妹又不是外人。

“哎呀哥哥,每個人擅長的事不一樣嘛。”她晃晃腦袋,拿腔拿調地學著莊志生那種老成的語氣接著說:“也不是每個人都跟哥哥一樣能幹,年紀輕輕就能當上副主任的。”

說完她又感覺自己好像是在陰陽怪氣,這才頓了頓手裏的動作,補充道:“我是認真的,哥哥真的很厲害。”

他才不到三十歲就手握多篇文章,而且大多數都是一作,完全擔得起這個副主任的職稱。

要知道她的爸爸到四十了也才堪堪坐到這個位置,莊志生才不到三十歲,還有大好的青春呢。

鏡片後的那雙狹長的眼眸愈發地陰冷,他眼裏並沒有多少被恭維或是被誇獎的欣喜。

他知道自己的職稱是怎麽來的,也知道自己沒妹妹口中說的那麽好,但他都不在乎,甚至不介意讓妹妹看見他皮囊下的泥濘。

但他在意,妹妹不聽話。

莊杳的視線掃向病人面露菜色的臉,餘光瞥見了莊志生不斷起伏的胸膛,這才順著他的胸口向上看。

猝不及防撞進他有些銳利的眼眸,她瞬間感覺心頭一怵,像是被路邊不起眼卻鋒利的葉片劃過,一下就流血了,泛著鉆心而徹骨的涼意。

她從來沒見過哥哥是這副模樣。

莊志生向來一副不顯山不露水的樣子,就連穿著打扮都一如既往的祥和,人淡如菊。

他眼中的鋒芒只暴露了一瞬,很快就又恢覆平靜,仿佛一切都只是鏡花水月。

莊杳甚至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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