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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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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一中高中部比初中部多兩節晚自習,最後一節課下課鈴一響,溫晟硯蹭一下起身,長臂一揮將桌面上的東西統統掃進書包裏,往肩上一甩,大步流星沖出了教室,中途被傅曜的凳子絆得踉蹌一下,差點摔倒。

他這套動作一氣呵成,講臺上的數學老師都還沒下來,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得意門生越走越遠。

其他學生同樣呆住。

好半天,數學老師扶了扶眼鏡,說:“行了行了,都回家吧。”

一聲令下,原本安靜的教室立刻變得吵鬧,小老頭端著自己的保溫杯施施然離開。

陳爍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拎著書包,一擡頭,傅曜正站在自己面前,笑吟吟地看著自己。

“怎麽了班長?”陳爍摸了摸腦袋。

傅曜將肩上的書包顛了顛,開口:“不是說要送你——送溫晟硯妹妹回家嗎?走吧。”

“可是……”

“多個人多份保障。”傅曜忽悠他,“萬一出了事還能相互照料是不是?”

傅曜長了張極具欺騙性的臉,尤其是當他眼神真誠地說出關心的話,配合他這張好學生臉,絕大多數人都會被他說服。

陳爍也不例外。

僅僅糾結了五秒鐘,他就接受了傅曜的提議,愉快地帶著人往初中部走。

初中部教學樓的燈滅得差不多了,除了教師辦公室,唯一亮著的,就是二樓最邊上的那間教室。

陳爍領著傅曜爬樓,一邊和他閑聊:“看不出來你這麽關心硯子啊?”

“硯子?”

“溫晟硯啊。”

陳爍走在前面,不時扭頭和身旁的人說話:“這是昵稱,一開始我這麽叫他,他還不樂意呢。”

傅曜若有所思:“這樣啊。”

“那他叫你什麽?”傅曜視力好,隔著一段距離,看見了站在教室門口的溫晟硯和馮秋瑤,以及二人對面那個騷擾馮秋瑤的體育生,“爍子?”

陳爍擺擺手:“想多了,他要是哪天真這麽叫我,我都得懷疑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他也看見了不遠處對峙的三人,加快腳步。

離得近了,能聽見馮秋瑤不耐煩且帶了點絕望的質問:“我連你名字都不知道,為什麽要跟你處對象啊?”

傅曜停下腳步。

馮秋瑤對面的男生甩甩頭發,溫晟硯後仰,眼神裏有幾分嫌棄。

偏偏這人還沒察覺,甩完頭發後,擺出一個自認為很帥的動作,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放在後頸上,像猴子抓虱子一樣一通亂摸,這才說:“知道了我的名字,你就會跟我耍朋友嗎?”

“廢話。”馮秋瑤往溫晟硯身邊躲了躲,溫晟硯習慣性地將人護在身後,替她開口,“你以為是相親角啊?交換了名字就可以幻想了?”

“大舅哥,你這話說的不對。”

溫晟硯登時就炸了:“你他媽叫誰大舅哥呢!”

男生表情真摯:“你啊。”

他撩了一把頭發,絲毫不在意溫晟硯快要吃人的目光:“我就是想跟你妹妹交個朋友,用不著這麽緊張吧。”

“人家又沒同意。”

陳爍一個箭步沖過來,母雞護崽一樣將溫晟硯跟馮秋瑤擋在後面。

他擡起下巴,讓自己看起來氣勢足一點:“行了你別擋路,我們要回家了。”

男生不依不饒:“那加個聯系方式。”

馮秋瑤拽著溫晟硯的衣角,看上去馬上就會崩潰。

一道溫潤男聲的插入,打破了這緊張的局面:“向健銘?”

四個人齊刷刷扭頭。

傅曜穿著身一看就很貴的淺棕色羽絨服,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被他叫出名字的體育生皺眉:“你誰啊?”

傅曜聳聳肩,答非所問:“你的體育老師正在找你。”

向健銘身子一僵。

傅曜瞥了一眼擠在一塊的三個人,說:“你逃了晚訓吧。”

向健銘嘴硬:“關你什麽事。”

“哦,我只是來轉告你,再不回去訓練,後天的比賽,你的位子就要被人替了。”

向健銘梗著脖子:“你嚇唬誰呢,今天,本來就不用訓練。”

傅曜神色未變,倒是溫晟硯,原本緊皺著的眉在聽完傅曜和向健銘的話後舒展開,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後天的比賽……你說和三中的籃球賽啊?”

傅曜輕笑:“嗯。”

“那他確實不用回去訓練。”溫晟硯放松下來。

陳爍左右看看,伸出兩根手指夾住溫晟硯另一邊的袖子扯了扯:“為什麽啊?”

“一中從來都沒打贏過三中,忘了?”

聽他這麽說,陳爍想起來了:“噢——”

溫晟硯接上剛才的話:“訓了也沒用,反正都打不過。”

傅曜配合地點頭:“不過,不訓練的話,第一輪都熬不過去吧。”

“別胡說,是一分鐘都打不過。”

“好吧,一分鐘。”

兩個人一唱一和,把馮秋瑤跟陳爍兩個人看得一楞一楞的。

向健銘被他倆一句接一句的暗諷說得臉色鐵青,連自己來初中部的初衷都忘了,紅著臉和二人對罵:“放屁!什麽叫沒贏過!明明上個月才、才贏了一局。”

溫晟硯插著兜,嗤笑:“那不是你耍陰招嗎?”

“你才耍陰招!”

向健銘伸手就要去拽溫晟硯的衣領。

奈何身高是硬傷,溫晟硯比他高出半個腦袋,此刻站著不動讓他拽,向健銘都得踮腳才能和他對視。

陳爍看了一會兒,戳戳馮秋瑤,小聲問:“不是說經常運動能長高嗎?”

馮秋瑤怪異地看了他一眼:“誰跟你說的?”

“我媽啊。”

陳爍撫著下巴,目光掃過向健銘顫抖的兩條腿:“那硯子應該是個例外,他從小就不喜歡運動,還是長這麽高。”

傅曜聞言,插嘴問了一句:“那他是怎麽把秦渺揍成那樣的?”

這個問題陳爍也想知道。

他思考了半天,得出一個結論:“天賦。”

馮秋瑤的表情有些繃不住。

眼看向健銘都要貼到溫晟硯臉上了,傅曜擡起手腕,看了看表,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時間差不多了。”

陳爍沒反應過來:“什麽時間?”

話音剛落,就見傅曜放下了書包,朝還在鬥嘴的兩個人中間擠了進去。

他將向健銘拽住溫晟硯衣領的手拿下,轉而搭在了自己肩上:“冷靜一下。”

向健銘莫名其妙:“什麽冷靜?我又沒真的打——”

話音剛落,向健銘就看見面前的人收斂了笑容,動作迅速地往地上一躺,張嘴就喊:“同學,你為什麽無緣無故打我。”

向健銘瞪大了眼,嘴唇張合,臉漲得比之前還紅。

他跳腳暴怒:“靠!誰打你了!我都沒碰到你!”

溫晟硯也被傅曜這突然的一下驚到,不過他很快就明白這人要做什麽了。

他聽見了初三年級主任的聲音:“那邊那幾個!幹嘛呢!”

不給向健銘反應的時間,傅曜悶哼一聲,抱著腿演上了。

年級主任快步走過來,他認得馮秋瑤,也認得溫晟硯:“怎麽回事?”

馮秋瑤接收到溫晟硯的眼神暗示,大腦飛速運轉,兩眼一閉,再睜開,眼底蓄滿了淚水。

她哽咽著,往溫晟硯身後躲。

“主任,”馮秋瑤抽噎,“他要打我們。”

“我操?”向健銘顯然沒想到還有這一出,臉上的表情逐漸裂開,他抖著手指向馮秋瑤,“你他媽胡說八道什——”

最後一個字拐了十八個彎,他看著馮秋瑤身旁的兩個男生紅著眼,吸著鼻子,向年級主任告狀。

“我不知道我們做錯了什麽……”溫晟硯說。

陳爍在一旁負責掉眼淚調節氣氛。

眼看著年級主任的表情越來越嚴肅,向健銘急得話都說不明白:“不是,我沒——我有病吧我打你們四個!我只是想要個微信……我回去訓練還不行嗎!”

年級主任震怒:“你居然私自帶手機進學校?還騷擾女同學?”

向健銘試圖解釋:“我沒騷擾女同學!”

年級主任更憤怒了:“你不僅騷擾女同學你還騷擾男同學?”

這次不等向健銘辯解,年級主任直接揪著他的耳朵把人拽去了高中部,二人拉扯著走遠,溫晟硯都還能聽見向健銘的嚎叫:“我沒有打他們!我都夠不到他的肩膀!”

直到二人徹底離開,幾個人才停止了這場表演。

躺在地上抱腿呻吟的傅曜不叫了,動作熟練地爬起來,溫晟硯抹了一把臉,打了個哈欠。

陳爍還在狀態外:“這就完了?”

“不然呢?你還想幹嘛?”馮秋瑤遞給傅曜一包紙巾讓他擦褲子上的灰。

陳爍看上去還有些意猶未盡:“我還想多演一會兒呢。”

他很是自豪:“想不到我還有表演天賦。”

換來溫馮兩兄妹的兩聲“切”。

看年級主任的樣子,似乎是要把向健銘這個騷擾同學的人給徹底處理了。

麻煩暫時解除。

傅曜拍拍褲子,彎腰拾起地上的書包,轉身準備離開。

溫晟硯叫住他:“餵。”

傅曜回頭。

“不餓嗎?”溫晟硯對著一旁商量等會吃什麽的好友和妹妹擡擡下巴,“請你吃飯啊?”

傅曜盯著他很久,那眼神讓溫晟硯有些發毛,即將發火前,對方笑了下。

“好啊。”

·

炸的金黃酥脆的土豆被剪成小塊,淋上醬油花生油和醋,紅艷艷的腌蘿蔔塊倒進去,加點蔥花隨意攪拌一下,散發著誘人香味的炸土豆就好了。

“謝謝。”溫晟硯付完錢,從攤主手裏接過炸土豆。

八九點,街上的人慢慢多起來。

出來遛彎的老人,做完功課出來撒歡的小孩,約會的情侶,以及四個剛結束一場表演的學生。

溫晟硯捧著紙碗,在傅曜身旁落座:“嘗嘗?”

炸土豆冒著熱氣,各種調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讓傅曜沒法拒絕。

陳爍和馮秋瑤在溫晟硯另一邊坐著,公園的長椅被他們四個人占了一張,剩下的,坐滿了老人孩子。

傅曜用長簽子戳了塊土豆送進嘴裏,嚼了嚼。

馮秋瑤在和陳爍搶碗裏的年糕裏脊。

“這是我的!你都吃了三塊了!”

“哪裏有三塊,明明只有一塊。”

“騙人!”

“怎麽說話呢你這個小妹妹……”

兩個人鬧騰得很,溫晟硯喝了口可樂,聲音淡淡:“想吃讓老板多加一份不就好了?”

他拿出十元現金。

這招果然有用。

剛才還在爭年糕條的兩人瞬間握手言和,歡歡喜喜地拿著錢去買炸年糕了。

有那麽一瞬間,溫晟硯覺得自己在養孩子。

傅曜咬著炸土豆,很安靜。

溫晟硯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餵。”

傅曜嚼著食物,側過頭。

溫晟硯晃蕩著杯子裏的冰塊,遲疑著開口:“你剛才,為什麽幫我?”

傅曜將嘴裏的食物吃完,擦了嘴,又用水漱了口,這才回答他的問題:“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溫晟硯沒說話。

傅曜繼續吃著東西。

兩個人都沒再開口。

一碗炸土豆吃完,傅曜收拾好垃圾,往後一靠,盯著公園草坪上玩耍的孩童。

“我以前被我爸打的時候,用過這招。”

他忽然說話,溫晟硯忍不住側過頭。

路燈下,傅曜的半張臉隱藏在夜色裏:“這招很有用,他真的以為我受傷了,然後就不打我了。”

不知想到了什麽,傅曜笑了聲:“不過後來就沒用了。”

“為什麽?”

溫晟硯以為傅曜會說“被看穿了”“太無聊了”之類的,卻不想得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回答:“他不打我了。”

傅曜後仰,腦袋輕輕砸在長椅靠背上。

“他不打我,也不罵我,我準備好的所有應付的招數全都沒用,因為我找不到理由用,同樣,他也找不到理由再對我動手。”

他語氣很輕,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不過現在,好像也並不是毫無用處。”

溫晟硯盯著他的側臉看了一會兒,扭過臉。

“我沒問你這個。”溫晟硯悶聲。

傅曜被他逗笑:“我知道,就當是我自言自語吧。”

他坐直身體,看向溫晟硯:“溫晟硯,其實有時候,適當的示弱能帶來好結果。”

“我知道。”不然他也不會每次一闖禍就先道歉。

溫晟硯說:“你這次,幫了我妹妹,還有我……怎麽謝你比較合適?”

“你想謝我?”

“嗯。”

傅曜“啊”了一聲:“那就回答我一個問題好了。”

溫晟硯的目光落在草坪的蘑菇燈上。

圓滾滾胖乎乎的蘑菇,暖黃色的光,看起來十分招人喜歡。

“我說,我想和你做朋友,你信嗎?”

這次,溫晟硯沈默的時間比剛才長了一點。

只有一點點。

“問些廢話。”他將喝光的可樂瓶子捏扁,丟進垃圾桶裏,“走了,回去寫作業。”

溫晟硯走了幾步,回頭,想要說些什麽。

傅曜耐心等著。

然而溫晟硯只是說了聲謝謝,然後就離開了公園,留下他一個人。

望著夜色,傅曜仰頭,許久,嘆了長長一口氣。

怎麽不回答他的問題呀。

作者有話說:

硯子養了倆比格

哎為什麽每次打“硯子”都幻視“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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