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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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傅止山和沈佳黎是半夜回來的。

傅曜被樓下的聲音驚醒,捂著腦袋緩了一會兒,混沌的大腦反應過來。

書桌上攤開的題冊做了一半,臺燈因為長時間沒有連接電源,光線微弱,整個房間都是昏暗的。

傅曜手裏還握著筆,筆尖在紙上紮出一個黑色的小點,他盯著黑點看了好半天,遲鈍地想起來,自己睡著前是在做題。

桌上的鬧鐘顯示時間為淩晨兩點半,傅曜給臺燈充上電,光重新亮起。

臥室門外隱約有腳步聲靠近,傅曜在心裏數著數,手下繼續做數學題,寫到最後一個步驟時,門被敲響。

“小曜?”母親沈佳黎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進臥室,“媽媽能進來嗎?”

傅曜沒回話,翻動書頁的動作放得很輕。

門外的人甚至不等他開口,便自顧自地擰臥室的門把手。

傅曜向後一靠,偏頭,臺燈只照亮他所在的那一塊,今夜沒有月亮,窗外路燈昏黃的光照不到門口。

黑暗中,沈佳黎開門的動作很是粗暴,像是怕傅曜逃跑一樣,一次比一次擰得急,傅曜甚至能聽見金屬彈片被拽動時的“哢哢”聲。

他反鎖了門,沈佳黎進不來。

大概是看到打不開門,沈佳黎的動作停下了,接著,腳步聲遠去,過了一會兒,門外響起了傅止山的聲音:“睡了?”

“不知道,我敲門沒人說話。”

兩個人輕聲細語交談了一陣,強行開門的人換了一個。

傅止山的動作比沈佳黎更粗魯,比起開門,更像是在砸門。

傅曜依舊沒說話。

傅止山比沈佳黎還沒耐心,僅僅嘗試了一次,他就從敲改為了踹。

門鎖被踹得砰砰響,這一刻傅曜無比慶幸,幸好他爸當年買房子裝修的時候用的都是好東西,扛造。

他本打算一直裝聾作啞,等傅止山自己走開。

他沒等到傅止山走開,等來的是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

傅曜調節臺燈亮度的動作一頓。

門外,沈佳黎的頭被這毫無征兆的一巴掌扇得偏過去。

傅止山表情平靜,擡起手,準備給妻子第二下的時候,門開了。

傅曜穿著睡衣,披著外套站在門後,臉色很難看。

傅止山放下手,瞥了兒子一眼:“醒了?下樓吃宵夜。”

傅曜說:“我不餓。”

傅止山沒聽他說完,轉身下樓,留下沈佳黎和傅曜在走廊上。

沈佳黎的臉剛才被傅止山扇了一巴掌後迅速紅腫起來,她擡手,摸了摸被打的地方,漂亮的眼睛落在傅曜身上。

青春期的男生長得很快,不知不覺,傅曜就比她高出了快一個頭。

沈佳黎看著他,忽然伸手推了傅曜一下,傅曜毫無防備,被推得踉蹌後退幾步。

沈佳黎尖銳的叫聲刺得傅曜皺眉。

“你為什麽不理媽媽?你沒睡著為什麽不開門?”

沈佳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邊哭一邊上手拍打傅曜:“你看我被打很開心是嗎?你怎麽能這樣啊!”

傅曜沈默著由她拍打。

沈佳黎撒夠氣了,抹著眼淚下樓。

二樓只剩下傅曜一個人。

他站在臥室門口,沒由來地覺得煩躁。

宵夜最後沒吃成。

沈佳黎哭鬧著要回房間睡覺,傅止山為了哄她跟著一起回房,餐廳再次剩下了傅曜一人。

他沒吃。

那些打包回來的食物在四月的夜晚裏慢慢冷卻,變成一堆讓人作嘔的冷炙殘羹。

第二天上學,傅曜遲到了。

早讀過了一半,他才從後門進教室。

溫晟硯咬著豆漿的吸管,一手拿著語文書,餘光裏多了個身影,頭也沒擡地說:“你遲到了。”

沒像平常那樣得到回應,溫晟硯疑惑地扭過頭。

傅曜的臉色算不上好看,眼睛下方的黑眼圈看著比溫晟硯還重。

溫晟硯合上書,遞過去一包脆脆薯條。

傅曜接過:“哪有人大早上吃零食的。”

溫晟硯跟著撕開一包,將薯條咬得哢嚓響。

他嚼著食物,開口:“昨晚上做賊去了?臉色這麽差。”

“沒,”傅曜擰開保溫杯,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背著你偷偷做題去了。”

“不厚道啊。”

傅曜笑笑。

早讀結束,溫晟硯習慣性地往桌上一趴就要睡覺,講臺上的李蕓收起教材,走到他身邊敲了敲他的課桌:“跟我出來一下。”

溫晟硯剛閉上的眼睛又睜開了,

他以為李蕓叫他出去是為了向健銘的事,出乎意料的,李蕓沒有提及那人,而是給了他一些新的試卷和資料,說了一大堆讓他好好學習的話。

溫晟硯有些莫名其妙,拿著學習資料回座位,英語老師已經來了,正在用多媒體給他們放英語電影的切片。

傅曜趴在桌上,胳膊交疊,臉埋在臂彎裏,看著像睡著了。

溫晟硯沒叫他,靠在窗邊翻看手裏的書,直到上課鈴響起,他才屈指,敲敲傅曜的桌子。

對方的反應比他想得還大,幾乎是瞬間就從夢中驚醒,差點撞翻杯子,溫晟硯眼疾手快地抓住即將掉落的保溫杯,將它往裏放了放。

“怎麽了?”他問,“做噩夢了?”

“哦……沒有。”

傅曜扶著頭,有些困倦。

溫晟硯顯然不信。

課上到一半,傅曜開始犯困。

腦袋一點一點,英語老師的聲音忽遠忽近,傅曜上下眼皮打架,迷迷瞪瞪,以為自己在做夢,又覺得自己睡了很久,一睜眼,時間才過去三分鐘。

身旁的溫晟硯在認真聽課,實際上,手裏的筆在本子上畫了幾個小人。

傅曜看了一會兒,伸手,在其中一個火柴小人的頭上添了幾根頭發。

溫晟硯察覺到不對,低頭,原本表情嚴肅的小人被傅曜那神來一筆,變成了頭發爆炸的搞怪幽靈。

他嘶了一聲:“手怎麽那麽欠呢?”

傅曜裝沒聽見,繼續給其他小人畫頭發和眼睛。

傅曜用筆撥開他的手:“走開。”

“好無情啊溫晟硯。”傅曜換了只手,左手不太熟練地繞過去,給爆炸頭小幽靈畫成了鬥雞眼。

“哎呀走開啊。”溫晟硯表情嫌棄。

兩個人的小動作自然沒能逃過講臺上的英語老師的眼睛。

英語老師敲敲黑板,看著玩得不亦樂乎的兩個男生,點了其中一個人的名:“傅曜。”

被點到名字的傅曜站起來。

“讀一下剛才教的幾個單詞。”

忙著和同桌畫小人的傅曜同學根本沒聽課。

他的好同桌溫晟硯輕咳一聲,用筆在英語書上圈出一個單詞。

傅曜掃了一眼,從容不迫地讀出來。

發音標準,英語老師又抽問了幾個常見句式,傅曜一一回答出來才被放過。

“坐下吧,專心聽課,別走神。”

被放過一馬的傅曜坐下,一低頭,作業本上多出了一排小人。

完成了自己大作的溫晟硯滿意地合上筆蓋。

下課鈴一響,陳爍就從第一排溜過來,湊到溫晟硯面前:“硯子,我有個好消息你要不要聽?”

溫晟硯看了他一眼:“要錢就不聽。”

“怎麽說話呢?”陳爍瞪了他一眼,“我是那樣的人嗎?”

“不好說。”

陳爍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威脅道:“勸你三秒鐘之內把這句話收回去,否則——哼哼。”

“哇塞我好害怕啊求求你了英明神武的陳爍大人不要對我這個小可憐動手啊。”

溫晟硯背課文一樣,面無表情地念出了這句話。

一旁的傅曜聽呆了。

他看看溫晟硯,又看看陳爍:“這是什麽暗號嗎?”

陳爍擡起下巴,學著電視劇裏反派的樣子,發出了“桀桀桀”的笑聲:“現在知道怕了吧?還不趕快拜見陳爍大人。”

傅曜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

像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冰箱裏出現了五十年前的凍肉,家裏的貓突然站起來跳芭蕾……

這些都沒有發生。

思緒跑偏了八百裏的傅曜猛地甩甩腦袋。

果然是熬夜熬太久把腦子熬壞了。

陳爍還在和溫晟硯扯皮:“五塊,五塊我就告訴你好消息是什麽。”

“少來,你剛剛還說好消息免費呢。”

溫晟硯罵他:“財迷。”

陳爍不服氣:“什麽財迷,我這是正規收入,再說我能有你財迷?”

溫晟硯想了下。

他第一次覺得好友的話完全正確。

鬧騰了一會兒,陳爍才把好消息告訴了二人:“向健銘被停課回家反省了。”

傅曜揚起一邊眉毛,和溫晟硯互相對視一眼。

意料之中。

或許是兩人的反應過於平靜,陳爍不滿意:“你倆什麽表情啊?”

“應該的。”傅曜合上課本,“騷擾同學,逃晚訓,還動手打架,哪一個都夠他喝一壺了。”

雖然其中一項罪名是幾個人聯合起來整他的。

陳爍抱著溫晟硯的腦袋嚷嚷了一堆無意義的話,思維跳脫的人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哎,要不,你暑假跟我一起去集訓好了。”

陳爍是播音生,這學期的暑假老師組織他們去市裏集訓兩個月,這還只是適應適應,正式的集訓要等到高二,為期三個多月。

溫晟硯拒絕:“不去。”

陳爍疑惑:“為什麽?”

“遠,不認路,懶得去。”

陳爍掐他脖子:“又沒讓你徒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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