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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夏宜急雨 “臣高齊光拜見長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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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夏宜急雨 “臣高齊光拜見長公主!”

高庶人於聖壽次日離世, 皇帝亦在當日下旨,命禮部以二品命婦禮葬於報德寺後山。一個庶人的離世自然影響不到聖節的歡喜,都城官民仍沈浸在一片祥和的繁華之中。

這樣的繁華,同霞果然久未親近, 置身其間, 隨人流漫無目的地游走, 似乎也能不去想高庶人之死, 不再想……

“娘子, 當心些。”

忽被稚柳從身側攬住, 同霞才恍覺自己險些撞上對面行人,慚愧一笑,又見稚柳指使李固站到另側, 將她夾在了當中, 說道:

“連著三日的夜市, 如此難得,娘子不好好散心, 白想什麽?”

李固也笑道:“娘子放眼看看這街頭的店鋪, 好些賣好吃的, 娘子想要什麽,就告訴我去買。”

他們皆明白她心中所想,同霞也不好再自顧矯情, 打起精神,就依李固引薦,往沿街商鋪逛看起來。

其中有綢緞莊、首飾鋪,雖然光彩奪目,也頗有些稀奇花樣,連宮中也少見, 卻不是同霞關切;又有刀劍行,遍列名劍寶刀,也不乏異域紋飾的匕首,同霞便要買給李固兄弟,卻被李固說是華而不實的樣子貨,三人不過一笑。

於是幾條街走過,銀錢終究只開銷在吃食上。三人各拿了塊櫻桃蜜糖的夾餅,邊嘗邊行,遇見一家酒肆門前尚有空席,索性便坐下稍歇,觀看街景。

同霞此時只覺口渴,鼓囊著兩腮為他二人殷勤倒茶,又去點了些水酒湯物。饒是這樣情形,稚柳仍看著她不許食涼,等東西端上,一一試探冷暖才放去她面前。

“說要寬心玩樂的是你,講究這些的還是你,到底怎樣?”同霞抱臂看她,不由撇嘴,又看李固道:“你總不說話,看來她一向也是這麽管你的,只怕每日衣裳的顏色也是她喜歡的吧?”

一句話點得夫妻二人面色通紅,尤其李固猝不及防,半口涼飲含在嘴裏,險些噴出來,脖子都漲紅了。同霞這才得意,哈哈大笑,然而不知何事,忽然哐當一陣,被濺得一臉湯水。

稚柳登時大驚,忙將她護到身後。李固亦一眼看見,竟是哪處投來了半個吃剩的枇杷砸翻了案上湯碗,而不必他四顧細查,那禍首正在道旁車駕上含笑看來——

“哦,這不是十五姨母麽?恕我不當心,沒有傷到姨母吧?”

單看車中女子的面貌,李固夫妻皆不大認得,只聽她這樣稱呼,大抵明白此人身份。然而同霞卻早已想起她,叫二人暫且退後,淡笑走近,道:

“自然沒有,哪有果子能傷人的?”抹了抹頰上水珠,又問道:“我雖然病了許久沒有出門,也聽聞四姐回京了,這兩年你父母都還安康吧?”

女子的笑意因她和悅的態度微微一頓,旋即又挑眉道:“家父家母一切都好。只是我也聽聞,姨母不幸小產,又遭斷婚,實在可憐可嘆。就算是如此聖節,也還是不要出來的好,免得被人瞧見這副狼狽相,還以為是哪裏被掃地出門的瘋婦呢。”

她擺明是挑釁侮辱,李固稚柳皆不可忍,卻再次被同霞低斥阻攔。同霞又笑著頷首道:“你說得是,就算旁人不這樣想,也斷無像你這樣好心提醒我,又好意看顧我的。”

女子揚眉一笑,也不再多說,放了車簾,指令車夫駕車離去。

稚柳這才得以沖到前頭,挽住同霞就問道:“她是東平郡主之女?娘子為何放任她至此?”

同霞緩緩轉看他二人,仍無半分惱怒,說道:“他們一家當初是因我才被貶出京,兩年了,好不容易趁聖節回京參宴,這鄭氏也還沒有出嫁,她母親必定還是想在京中為女兒議婚的。”

“就算這樣,娘子畢竟還是長公主,何苦要忍受她的奚落?”李固攥著雙手,依舊憤憤難平。

同霞朝他皺眉搖頭,“小聲些。”一時也再無游逛的興致,“她不過如此,我沒有忍受。有些累了,我們回去吧。”

李固稚柳相視一嘆,既不好勉強,也只得暫掩憂切,護從她走出人流,雇了一駕輕車往太平坊而去。

*

見客人結賬離去,酒肆小工照常出來收拾席面,雖然碗翻湯灑,也並不多管。卻另有兩人也隨他站在殘席前,待他隨手將那半個枇杷丟棄在地,其中為首者冷眼拂過,說道:

“可記住鄭氏的馬車了?”

隨從篤然道:“紅錦絡帶的雙駕馬車,與從前公主府的一樣,是公主才能使用的規制,很是顯眼。”

主人滿意點頭,道:“好,那就去吧。”

*

回府洗浴罷了,早已過了子時,同霞側躺枕上,手中盤弄著一把絹扇,似乎百無聊賴,卻總不去睡。稚柳猜想她的心思,不過還是那些事端,趨近榻邊問道:

“公主是在想高庶人,還是鄭氏?”

同霞將扇子舉過去替她扇起風,坦然道:“高庶人雖已亡故,她的事也不算斷了,只是眼下也無法。鄭氏麽——是她自己送上來的,這份好意我只能愧領了。”

稚柳才在外頭並沒十分想明白,此刻聽她語意明顯,稍加聯想,頓然領悟:“今夜的事沒有旁證,更不是發生在宮裏,公主要怎麽叫陛下知道?況且公主昨日入宮的事也還沒有消息呢。”

同霞只是一笑:“天氣太熱,我們明天就去南英山避暑。消息和人一樣,都是長了腿的。”

稚柳自然相信她的安排,點點頭,接下她手中絹扇,勸道:“那公主早些安歇。”見她總算乖乖合眼,起身滅去燈燭,將簾帳放下,這才退出。

然而明日既要出行,她一時又轉到內室箱櫥前為同霞打理起行裝。按照同霞素來習慣,裙裝不過備了四五身,便於馳馬的袍服倒是多攜了兩三倍。

正最後理到袍服的革帶佩飾,一枚光潔的蓮花白玉環忽然闖入視線。她不禁一頓,蹙起眉來。

這是同霞失而覆得的東西,雖然是說就掉在了府裏的小道上,今早無意又瞧見。但昨日在永春門外,她遠遠望見,同霞並不是獨自出來的。

*

翌日一早,同霞簡單裝束了便往府門登車。按照她的指點,李固的是公主規制的紅錦車,遠比常用的輕車打眼得多。然而車駕才駛過府前橫街,還不及悠閑一刻,稚柳忽然向她說起一件奇事:

“昨夜鄭氏從一家胭脂鋪子出來登車,剛站上去,誰知套在馬上的車軛忽然崩斷,馬兒受驚奔馳撞壞了鋪面,車身也霎時前傾,將她重重摔下,臉面撲地,聽說容貌都毀了!”

同霞驚得眼睛滾圓,半晌只問道:“你怎麽知道的?你昨夜又出去了?”

稚柳搖頭一笑:“是李固在街上聽來的。昨夜此事鬧得頗大,都驚動了巡街金吾,她又乘的是她母親的車駕,哪裏瞞得住身份?一夜早就傳開了。”

鄭氏母女雖然可惡,這報應卻來得太快,同霞不禁倒吸氣,只覺其中或有蹊蹺,“昨晚在那家酒肆,你們看見什麽人沒有?”

她神色莫名緊張,稚柳不解道:“公主是指誰?”

同霞卻不好解釋,也才覺疏忽失口,耳後微覺一熱,另說道:“既是她母親的車駕,應是素有修繕,車軛怎會突然斷裂?”

稚柳不曾深究,忖度說道:“這是有些奇怪,但東平郡主被降位離京,大約這車駕也有兩年未用了,所以失修。”頓了頓,又笑道:

“但不論是東平郡主還是鄭氏,按制都不得使用公主車駕,此一事若查究起來,又是一項罪過。”

同霞自然知曉這罪過,就是她今日使用紅錦車,也還是受了鄭氏的啟發。而鄭氏跌車之事宣揚開來,又無疑是,對她的助益。

“嗯。”她只是輕應了聲。

*

車駕平緩行駛,午後方到達南英山下。同霞睡了一時,此刻伸展四肢,只覺頭腦清爽,不等稚柳,先自躍下車去。郁郁青山,穆穆清風,此地早已是別樣人間。

然而轉眼四顧,卻忽然發現宅邸門前的碧水潭畔,有人支起了一個草棚,正坐於棚下垂釣。雖說她並沒圈地私占,不許閑雜靠近,但此處遠離村社,又無特別勝景,一向也不見游人。

“公主先進去吧,我叫李固去問問那人。”稚柳也見這情形,只以同霞安危為先。

同霞未置可否,又站立看了片時,那垂釣者雖是背對,身著深色布衣,不知為何卻有些熟悉,“不用問了,他既然在人門前垂釣,也不遮掩,必是尋常百姓,何苦驚擾?”

稚柳只好聽從,仍引她進院門,只是主仆三人才一轉身,卻驟然聽道:“長公主留步!”

同霞即刻心中一震,李固稚柳雖回頭看去,望見這人面孔,也頓然失措。只能由他的聲息步步迫近:

“臣高齊光拜見長公主!”

同霞暗自切齒,萬難地緩緩轉身,此人衣袖褲腳皆高高挽起,一副尋常百姓勞作的樣子,可面貌卻只像一個狂徒,笑得可惡,“高學士不用伴駕麽?此地離皇城,快馬也須一二時辰,若是陛下忽然宣召,學士何以應對?”

元渡直直回道:“那臣便不應召了。”

同霞被他一堵,想起日前永春門的情形,羞憤交加,向李固下令道:“看著他,不許他進來!”說罷便快步入院,徑自往寢屋走去。

稚柳自然跟隨同霞,李固雖不敢違抗,但橫阻門前,面面相覷,也頗尷尬:“高……高學士還是請回吧!公主不想見你。”

元渡卻沒有硬闖的意思,和善一笑,倒向李固一拱手:“那就煩你代為傳一句話給公主——昨夜之事,臣辦得可令公主滿意?”

*

昨夜的事果真不是偶然,他竟一路跟著她。

就因為她沒有赴約?

永春門前他附耳說的最後一句話,是邀她次日到懷貞坊第五橫街東首的一座宅院相見。她不知道他想做什麽,但他卻已發覺她的行動,還以大方的應和向她自薦。

“他走了麽?”沈默半晌,同霞無奈又問李固。

李固難堪地瞥了眼稚柳,如實道:“高學士又回草棚去了,臣……臣不好對他……那臣現在去叫他走?”

同霞知道多此一問,搖了搖頭,“隨他去,我們大可閉門不出,他又能捱幾日?你也不必守著,回房歇著吧。”

李固這才大松了口氣,只覺若是真叫他去處置,他也難辦,動嘴肯定說不過,動粗……更不至於。

看李固出了門,同霞與稚柳的目光同時望到彼此,一苦笑,一羞慚。稚柳原本有些思量,此刻不禁吐露道:

“公主其實早就見過他了吧?那枚白玉環是丟在他那裏了?”

她雖然知心靈慧,同霞也不料她猜得這樣清楚,一嘆,便將前後緣故都說了一遍,又發洩道:

“他這個人一向難纏,若是能叫他離開京城就好了!”

稚柳細細看她,雖是一副急欲擺脫的腔調,卻不算怨憤恨極,又思量他二人從前種種情形,這話說得就更像是賭氣了,一笑道:“公主哪裏不知,他為何不能離開京城?”

“我……”同霞面露羞慚,雙手緊攀著榻沿,悻悻偏過臉去,“繁京那麽大,就這處有水有魚?!”

稚柳愈覺好笑,低頭掩口,不忍對她笑出聲來。

*

李固雖未再去看守院門,回房閑來無事,還是走到廊廡間向外觀望。此處屋舍依據山勢而建,本是居高臨下,遠可見官道來者,近則更是一覽無餘——

那位高學士似乎真是來垂釣的,近一個時辰,紋絲不動。

所以,也沒見他釣上一條魚來。

“你看出什麽名堂了?”稚柳從同霞房中出來,遠遠便見他看得饒有興致。

李固這才發現她已走到身側,順手牽過她,問道:“公主怎麽樣了?”

稚柳舒了口氣,蹙眉一笑:“她說是要睡覺,叫我也去睡覺,我只能出來了。”

李固也知道同霞的脾氣,只想稚柳照看同霞起居,日夜不輟,比他辛苦得多,便也勸道:“那你就去睡上一時,我看著,有事我再叫你。”

稚柳含羞垂目,正想說要與他一起,忽然天鼓轟鳴,二人俱是一驚,擡頭望天,竟是黑雲翻湧,氣勢洶洶。於是再顧不得其他,雙雙向同霞的屋舍跑去。

不待到達,猛雨倒川而下,瞬間在連廊一道的檐下形成渾濁的雨簾,再是居高臨下,也什麽都望不見了。

然而夫妻才剛站定,同霞卻先從門內跳出來,面帶驚惶,似為暴雨驚嚇,又像是不料他們來得如此之快:

“真是,好急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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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元渡: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喜不喜歡?

同霞:狗是真的狗啊

元渡:我不管,你就是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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