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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白石似玉 她就是喜歡他,甚或是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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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白石似玉 她就是喜歡他,甚或是鐘情。

李固聯絡韓因回來後, 雖然也說韓因並沒在雲州軍中聽說過秦非其人,但邊州守軍數以萬計,營戍眾多, 兩人並不相識, 大有可能。同霞還因此稍稍放松了警惕。

然而, 若秦非本就不是在雲州從軍,本就不可能與韓因相識, 這件事便是一件讓她不得求證, 且已入彀中的詭計。

她已無須去辨別他眼中的期待,卻不知該怨恨還是自悔。怨恨他咄咄逼人, 花樣百出, 可他卻是自己選的;自悔不該過於自信地與之對峙, 可他畢竟是自己選的。

她想起一句話,白石似玉, 奸佞似賢。

這個曾經初見時,春□□艷的綠衣學士,是以怎樣似玉的形貌、似賢的才德闖入她的抉擇,她記得清清楚楚。可她也明白, 當初並不是以是石是玉,是奸是賢的標準來看待他的。

她就是喜歡他, 甚或是鐘情。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韓因的?”她無奈問道。

齊光準備了足夠的耐心, 但只用了一分便達成所願。他笑了笑,舉手摘下了懸在帳鉤上的蜻蜓,遞到她手中,這才將自己如何在南英山偶見韓因,又如何推斷韓因與李固的關系,其後又去驊騮馬坊尋訪, 再往吏部查詢了韓因的官牒,諸般事情都詳盡地說了一遍。

難以置信到了極致,就只剩了平靜接受,她深吸了口氣,只道:“我知道,如果秦非真的是雲州軍將,你斷不會與我開這個玩笑,你想告訴我,你是有分寸的,對嗎?”

韓因已是折沖府副將,若秦非也是雲州出身,便是接連兩個雲州軍將都調任了折沖府,即使韓因是正常轉遷,也必定會引起高琰的註意,妨礙大計。

可齊光聽見她這樣理解自己,卻並不盡意:“這只是小節,哪怕臣與公主並非夫妻,只是盟友,也會這樣做。可臣如今不僅僅是公主的駙馬——我愛慕你!我不願意叫你一個人走下去了。”

他擲地有聲,除了真摯,沒有別的言辭可以形容。他將她擁入懷中,像每一次一樣,他又道:“我從小不喜歡吃糖,但你送到我嘴裏,我一下子就喜歡了。”

同霞呆呆地貼在他的胸膛,眼眶溫熱,卻不至垂淚,心中暖融,也不至癡迷,她竟然比任何時候都鎮定,“那你就陪著我吧,只是別再繼續問了。你知道的,已經是我全部的籌碼了。”

他將她扶起與自己面對,一笑點頭:“我不問,但會繼續等你願意聽我講的那一天,或許那一天,我們已經贏了。”

是,既然他們目的相同,她為什麽不能拿出當初選擇他的勇氣?她與他的心,已沒有什麽需要澄清。

朗月清風已至,良辰原來可遇。

*

稚柳將晚食端進內室,見同霞倚在榻上,齊光就陪坐榻沿,為她輕捋鬢發,溫存的情狀倒像是回到了在小宅時。但仍不便多問,將食案放在一側,又告退離去。

“你吃吧,我現在不餓。”同霞不肯一顧食案,手裏抓著蜻蜓,正撥彈它的翅膀。

齊光卻已看仔細了,皆是鮮蔬餅餤一類的清淡素食,一嘆,索性將各樣菜蔬分入飯碗,以飯帶菜,一勺餵到她嘴邊,“現在吃。”

同霞皺眉看了眼,又看看他,好歹張嘴吃了。然而本就不多的一口在嘴裏鼓囊了半天,根本就不咽下去。

齊光見了,終究覺得是她手中玩物分神,一把奪走,道:“公主小時候若就是這麽吃飯,難怪時常生病。臣看沒有這東西時,公主吃飯一向都好。”

他已經知道蜻蜓是她幼年心愛,說得也確實不錯,但同霞不想聽他說教,又把蜻蜓搶回來,卻見蜻蜓翅膀上幾股藤絲都被他拽松了,生氣道:“韓因哥哥做一只要一整天,你弄壞了,自己又不會做,拿什麽賠我?!”

她急著罵人倒是很快將飯咽下去了,只是話卻實在讓他難堪,也不痛快,淡著臉道:“李固也比公主年長,公主怎麽不叫哥哥?一口一個韓因哥哥,他也承受得起?”

同霞氣得好笑,哼聲道:“我願意怎麽叫就怎麽叫,願意叫誰誰就得聽著,我叫陛下也是哥哥,滿朝誰敢?只有我敢!”

不知道她怎麽想起來把韓因和天子放在一處類比,他不敢妄議至尊,到底是輸了,點點頭,又舀了一勺飯餵給她,“公主再吃幾口。”

“不吃,叫你氣飽了。”她白去一眼,翻身向裏,平躺枕上,呵護起她的蜻蜓。

齊光呆滯了片時,見她拔了頭上一根細簪,用簪尾尖頭挑動蜻蜓翅膀上的藤絲,果然修覆如初,方松了口氣,放了碗勺,輕輕摸索到她身後,“臣知錯了,臣以後尋機會向韓因請教,好麽?”

他一片陰影投來,擋住了燈燭之光,同霞只嫌他礙事,“他是上過戰場殺過人的軍將,我要是叫他制住你,你別說還手了,才動你的嘴皮子,就死透了。”

“哦?臣就這麽——弱不禁風?”齊光本有些沈悶的臉色忽而一亮,嘴角揚起得意的笑。

同霞聽出他語音頗怪,側目看他,屈一根手指敲了敲他肩上凸起的骨頭,“你聽聽,聽見了嗎?”

不太脆,也不太悶的篤篤聲,略微的韌感是因為骨頭上包裹的一層薄削的皮肉。

“聽見了。”他乖順地依從道。

同霞滿意點頭:“習武之人肩背寬厚,身強力壯,而你,就剩一把骨頭了,憑你骨頭再硬,也……”

她沒有說下去,因為他的身軀突然壓下,他的嘴唇鎖住了她的話匣,不予她半分喘息的機會。待她粉汗濕鬢,玉體溫軟,再也不同他抵抗之時,方稍稍一停,蹭過她臉上紅霞,貼耳私語:

“臣身上可有比骨頭更硬的東西。”

同霞只覺羅裙被汗洇透,滿身卻無一絲清涼。這個下車伊始,未敢輕狂的小吏,誰知面皮之下,竟是絕佳的一個狂徒!她奮力撐起脖子,就向他削薄的肩頭毫不留情地咬去。

他疼得顫抖,卻仍等她盡興,然後再不輕饒。

月至天心,綃帳熏透,此夜長好。

*

次日才過五鼓,同霞就自己醒來了,一見那人正在架前更衣,雪白的中衣上,右肩處印著一枚血色齒痕,一笑,只道:

“今天不是初一,也過了十五,你一個從六品官是不用上朝的,急著做什麽去?”

齊光這才發現她醒了,套上外袍暫不系帶,走來撫了撫她的臉,“是我吵到你了?”

同霞搖頭,將頭枕去他腿上,“我昨天下午睡多了。”擡手點了點他肩上傷處,又道:“你怎麽不換一件幹凈的中衣?”

齊光輕笑一聲,將她的手握住,連人一起送回了枕上,方俯身過來,貼近道:“我換過了,是你太用力,傷我太深。”

已經是白日天光,同霞不由臉色一紅,轉了個身,“你走吧,確實很吵。”

明明是她先挑釁,此時又怪別人,齊光只覺好笑,想起昨夜良宵,又生出無限憐愛,揉揉她的肩,輕聲道:“我要帶秦非去見肅王,還有些事與秦非交代,所以早起。”

既是正事,同霞也便回了頭:“他還不知道秦非麽?”

齊光搖頭:“知道和認識,是兩回事。”

國朝皇子或者遙領重鎮軍職,或者恩賜某一衛將軍頭銜,也有祖宗創業之時,授予皇子將兵出征的權力,卻從不許他們在私下暗結軍將。尤其是今上,即位前後太平無事,便也沒有讓任何皇子涉及軍務。

所以,他就這麽平常地說出這危險的舉動,一時只叫同霞驚心,“那你小心些。”

齊光欣然應諾,向她唇上輕綴一吻,“既然醒了,就先吃些東西。半夜你肚子直叫,我醒了幾次,還以為是外頭蟬鳴,但如今時節不對,才想起你昨晚就吃了一口。今晚我要在東閣值夜,不得回來,你再要玩那蜻蜓,也須得把飯吃了。”

同霞被他逗笑,“你去做運糧官也罷了,滿口吃飯的。”但仍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齊光遂了心,不再多留,就站在榻前利落地系上銀帶,轉身離去。走到堂外,卻又頓步,偏頭看向自己右肩。他沒說錯,她確實下了力氣,以至於步子略大些就震得傷口刺痛。

他竟又自己按了按傷處,疼得頗是提神。

*

齊光來到肅王府,蕭遷照例是在內堂小閣接見了他。因時辰尚早,便賜他同進早食,卻見他吃得不多,隨口道:

“看來王府膳食不如姑姑府上,聽聞陛下還曾賜過禦食,駙馬自然是難以下咽了。”笑了笑又道:

“那駙馬究竟要什麽樣的束脩,才能為孤解惑呢?”

齊光淡淡一笑,“高懋領了折沖都尉,雖說手下人數不過千人,卻多有各地選調,上過戰場的軍士。反是他自己既無戰功,又是蔭官,大王覺得,他可以勝任麽?”

他答非所問,蕭遷皺起眉來,“他人是呆了些,身手還是有的,還算有些豪爽氣,手下人少不得是要巴結的。”

齊光覺得此評價中肯,又道:“那大王是希望他們巴結的是高家,還是大王?”

話意蹊蹺,蕭遷不由變色,沈聲道:“世人皆知,高家與孤密不可分,但高懋領職是陛下天恩,駙馬何出此言?”

他面露懼色,齊光心中了然,不過是為皇子不涉軍事的禁忌,笑道:“其實大王明白,想要擺脫高氏,單靠臣一人不夠,加上長公主,也不過是求得陛下憐愛,保一時恩寵。而如今朝中,親大王者不外乎是高氏黨徒,若沒有高氏,他們也沒有底氣為大王下註。”

蕭遷自小便身處這樣的環境,自然比他清楚,仍耐心聽完,終於稍放了戒備:“那你說,孤如何能不動聲色讓那些人為自己效力?”

齊光道:“從前大王勢單力薄,也沒想過繞開高家,暗結力量,是因為大王繞不開高家。如今臣與長公主,也都與高氏牽扯。那麽,想要不動聲色,就只能用高琰可以掌握的人。”

他條分縷析不厭其煩,蕭遷已是見慣,明白關鍵落在最後一句,心中一動,不再虛言:“秦非,對麽?”

齊光立時拱手揖禮:“大王意下如何?”

蕭遷罵道:“你真是膽大包天!”卻又一笑,“你當日不肯將妹妹嫁給孤,現在倒敢讓他做孤的親臣,孤就這麽好欺負?”

齊光暢然地舒了口氣:“他與小妹婚事早定,臣若背棄先人之約,大王就真的能安心了?果真如此,王妃是高琰唯一的女兒,大王又為何異心?恐怕不全然是厭惡高氏,而是大王從心底就不願意被婚姻掣肘。”

蕭遮聽罷,似漫不經心地嘆了聲,“你倒是想得遠!孤自然不會容你以後成為高琰第二,也不會容你妹妹成為第二個皇後。”

齊光卻道:“臣是想得全。”

他投靠自己,心思縝密確實是很緊要的優點。每每推心置腹,也算很有誠意。更重要的是,他也並非無欲無求。蕭遷有時私下想來,都想為此人擊節讚嘆。

“所以,那個字到底何解?”此刻,他們之間就差他的“欲求”。

齊光低頭看向食案,曾經蘸水寫字的區域正放著一盤蜜糖金乳酥,終究道:

“臣不叫高齊光,臣名元渡,先父元觀,永貞初年領太子左衛率。”

蕭遷心胸一震,面色瞬時褪成一片慘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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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蕭同霞:建議高齊光在禦史臺開一個食堂,就知道吃吃吃

高齊光:吃吃吃,連你一起

韓因:人在軍中坐,Play的一環接一環

蕭遷:狗東西,嚇死我了!

高齊光:終於掉馬了,不裝了!

下更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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