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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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蘭嘉言畫了一個晚上,然後在日出魚肚白時完成了這幅需要申獎的畫。再沒有之前的卡殼,這畫的每一次落筆都格外流暢。

她拿手機拍下來,掛在微博上僅自己可見後,又從地上的亂稿撿起一些找角度拍好放在微博上,這次她沒有再設置僅自己可見。

新微博剛發上去,就有評論湧現,但蘭嘉言沒看,而是把畫全都收拾好放進行李箱裏,然後等李瀾來敲門的時候,打開門說:“我今天想休息一下,昨天太累了。”

第一次騎馬確實會讓人累,李瀾摸了摸她的腦袋,說:“好,要是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給我發消息,或者找拉木也行。”

蘭嘉言扒著門框仰頭看他,意圖明晃晃。

李瀾就低頭在她唇上輕輕碰了碰,說:“我走了。”

蘭嘉言說:“晚上早點兒回來,我等你。”

李瀾說:“嗯。”

關上門,蘭嘉言躺回到床上。熬了一個通宵,再加上還騎了馬,身體早就吃不消了,如果這個房間裏有李瀾的氣息,或許她就能閉眼睡著了。

蘭嘉言想起來李瀾曾經把自己房間的備用鑰匙給了她。

沒再猶豫,她從口袋裏翻出那把備用鑰匙,走出去打開李瀾的房門。

李瀾對洗護用品沒什麽講究,他一向是一個品牌用好幾年的人,只要這個產品不出問題,大概率他能用一輩子。

所以李瀾身上的氣味從來都沒變過,是一種淡淡的、蘭嘉言聞到就覺得很安心的味道。

蘭嘉言穿著睡衣掀開被子,躺了進去,就好像李瀾陪在她身邊一樣。

有時候熟悉的味道對夢境是有暗示作用。

在這個味道的裹挾下,蘭嘉言夢到了他們當初在一起時的情景。

蘭嘉言小時候很愛哭,每次過年回家親戚朋友都會拿這個打趣她。但是從她有自我意識開始,她就很少在哭了。

年紀小的時候還會掉一些眼淚,再長大就不會了。可能是強烈的自尊心作祟,也可能是流出的眼淚得不到安慰。

不僅得不到安慰,甚至在高確心情不好的時候,會明確嚴厲的制止她:“再哭你就從這個家裏滾出去。”

總而言之,蘭嘉言難受歸難受,但也很少掉眼淚了。

校園和現實是兩個極端,在大部分人享受美好校園生活的時候,蘭嘉言就被迫面對社會的殘酷,尤其是在高確的教導下。

那段時間是她最痛苦的時候,她就偷偷躲在天臺哭,只是眼淚怎麽也掉不下來,後來李瀾來了,她就習慣性的把眼淚憋回去。

但眼淚還會再往出湧。

蘭嘉言覺得這樣的生活真的好絕望,可是就在她被絕望思想拽入深淵之前,李瀾和她說:“你想哭的話就哭吧,我不看。”

蓄滿眼眶的淚水幾乎是一瞬間湧出來,蘭嘉言回頭,就被李瀾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憋了那些年的眼淚似乎因為這樣一句話終於有了發洩的出口。蘭嘉言就那樣死死攥著李瀾的衣服,無聲哭了徹底。

盡管她沒出聲,最後聲音還是啞了,她貪戀那樣的懷抱,於是她就用那樣的姿勢問李瀾:“李瀾,我們在一起吧。”

真卑劣,她明知道李瀾喜歡她。

-

李瀾在去學校之前,幫一戶家裏沒有男人的婆婆把柴都砍了,這才抱著書進辦公室。

周無已經去上課了,辦公室裏就他一個人。

等下課後,周無抱著課本從教室回來,說:“今天學生少了一半,全都忙著幫家裏幹活去了,我一會兒打算挨家挨戶的幫幫忙去。”

李瀾問:“沒上課?”

周無回答:“就把之前講過的又覆習了一邊,上不成。”

因為沒怎麽上課,所以周無手裏抱著的全是學生上節課寫過交上來的作業和卷子,他走到桌前,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才道:“我本來想著小蘭走的話,給她辦個歡送會,但時間太緊,她也沒讓辦,也不讓我告訴孩子們。”

李瀾動筆的手一頓。

周無坐下來長嘆了一口氣:“又一個老師走了,我們這個地方可真是……什麽人都留不住。”

李瀾停下筆,靜靜坐了一會兒,才說:“她本來也不是老師。”

周無沒讚同也沒反對的應了一聲,掏出手機不知道看什麽,好半天才道:“新老師也快來了,是大學生,正好趕著放假時間。”

李瀾沒出聲。

周無自問自答:“留不住就留不住,起碼能送出去一個,拉木這個臭小子,非要自己攢學費,念書的好年紀就這會兒,他什麽時候不能掙錢?”

李瀾看了他一眼:“他都成年了。”

周無哼笑了一聲:“成年了又怎麽樣,你們都是我帶著長大的,在我眼裏和小孩沒區別,說他忘記說你了,之前就想說你了,你出來工作才幾年啊,就打錢,那錢留著給自己攢老婆本,說起來,你和小蘭和好了,打算什麽時候結婚?”

正好上課鈴聲打響,李瀾抱著書起身離開:“別操沒用的心。”

李瀾上完自己的課,又替蘭嘉言上完最後一節課。學生們還問他小蘭老師去哪兒了,李瀾說:“小蘭老師累了,今天請假。”

這裏的小孩心眼多但又實,他們會惦記著家裏的羊,惦記著陌生人,惦記著防備。但是他們也都記得蘭嘉言的好。

蘭嘉言不是一整天都待在學校,大多數的時候上完課就走了。但是只要來,手裏總會有些好東西帶給他們,有時候是零嘴,有時候是開在路邊的鮮花,甚至有一次還用塑料袋套著一坨羊屎蛋兒到教室,說:“第一次見,還真是圓滾滾的,就沒其他形狀嗎?”

學生們在下面捂著鼻子笑的東倒西歪,周無中途路過一次憋著笑回到辦公室對李瀾說:“你可快管管她吧,給小孩扔屎呢。”

李瀾不明所以的走過去,就看見蘭嘉言興致勃勃的詢問學生們羊屎的其他形狀。

學生們更記得蘭嘉言願意花時間給他們畫畫。畫畫要時間要精力,這可比錢寶貴多了。所以學生們也會給蘭嘉言帶些家裏的吃食。

但蘭嘉言吃不慣,可她也不掩飾。小孩們就覺得更好笑了,然後換成新鮮果子帶過去。

上完課,李瀾還記得蘭嘉言要他晚上早點兒回去,他趕著日落先下了山,去飯館打包了兩份飯回去。

拉木正在前臺拿計算器算賬,聽見聲音擡頭:“瀾哥。”

李瀾應了一聲,朝二樓擡了擡下巴,問:“還睡著呢?”

“估計是,沒聽見其他動靜。”早上走的時候,李瀾就和拉木說別打擾蘭嘉言休息,所以他也沒上去看。拉木看向李瀾手裏的東西:“今天還去了趟山下?”

李瀾說:“嗯,她喜歡吃這家。”

拉木點點頭,沒再問了。

李瀾從二樓走上去,先去202房門敲了敲,沒聽到裏面聲音,想了想,轉身回到自己房門前,掏出鑰匙,打算等會兒再喊人吃飯。

他推開房門,就看見平坦上的床上隆起了一個小包,只有一小撮長發從裏面跑出來來證明被窩裏的人是誰。

李瀾沒忍住笑了下,反手輕輕將門關上,輕手輕腳的把飯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後坐在床邊,輕輕把被子往下扯了扯。

蘭嘉言被細微的動作喚醒,但還沒徹底清醒,眼神還迷迷糊糊的,她看了一眼李瀾,含糊道:“你回來了?”

李瀾捋了捋她臉上的頭發:“嗯,回來了。”

蘭嘉言下意識朝他身邊湊了湊,然後伸手抱住他,說:“再睡一會兒。”

李瀾又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蓋住蘭嘉言因為動作露出了半個背,輕聲道:“好,我陪你。”

蘭嘉言又沈沈睡去,等一覺睡醒外面天都黑了。

但沒有以前睡到天黑時醒來的茫然,因為有一只手一直在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蘭嘉言動了動,低頭看手機的人低下頭:“醒了?”

房間裏一盞燈都不亮著,李瀾就在黑暗裏看手機。

蘭嘉言這次是徹底醒了,她打了個哈欠,說:“幾點了?”

李瀾放下手機:“八點多了,餓不餓?”

蘭嘉言點頭:“要。”

李瀾把床頭的水杯遞過去:“先喝點兒水,我下去拿飯。”

蘭嘉言睡的很沈,李瀾中途就把飯拿下去,讓拉木先在鍋裏溫著。

蘭嘉言坐起身,接過來水杯喝了一口,在李瀾的註視下點點頭。等李瀾離開了,她才一點點回神,然後想起來自己要說什麽。

李瀾很快就拿著溫熱的飯上來,蘭嘉言已經把床頭的夜燈打開了。

李瀾把飯菜擺出來,回頭道:“別坐著了,下來吃飯吧。”

蘭嘉言坐著沒動,等李瀾再次回頭的時候,像是下定決心一般,說:“我有事要和你說。”

李瀾沒給她開口的機會,走到床邊彎腰托著她的腿把蘭嘉言抱起來。蘭嘉言一時不察,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李瀾把她抱到凳子上,又彎腰把她的拖鞋放過去,說:“一會兒再說,先吃飯,飯要趁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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