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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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自從陳紹書公開了兩人認識的關系後,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他選擇住在學校是因為什麽。

蘭嘉言這麽一說,已經有人把目光投向陳紹書了。

可是陳紹書依舊笑的很得體,他甚至絲毫不掩飾自己的目的:“我以為你住在學校,我應該提前問清楚的。”

蘭嘉言也笑:“是嗎,那我應該說清楚的。”

周無心說這兩人真能打太極,兀自感慨了下蘭嘉言怎麽和之前有點兒不一樣,抽空朝李瀾看去。

李瀾還是那副死人樣。

都這個年紀了還掛著一張臉,高中也沒見他叛逆成這樣,怎麽現在是遲來的叛逆期?

回到辦公室,蘭嘉言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就要離開,她的課已經上完了,陳紹書想和她多待一會兒,順便聊聊別的事情。

但是蘭嘉言卻說:“你去整理房間吧,不然不好直接睡。”

然後又對旁邊那個掛著攝像頭的人禮貌性的笑了笑,背著書包就從山上離開。

這裏她沒在鎮子上打發時間,而是徑直回了民宿。

她拿出畫紙放在畫架上,但是坐在畫架前一直到天黑,她也沒動一點兒墨。

蘭嘉言幹脆翻開微信,除了陳紹書發來的消息以外,再沒有別人的信息。

蘭嘉言看著那個黑頭像看了一會兒,又想起李瀾的那句話。就像魔咒一樣縈繞在她腦海中。

“為什麽突然分手?”

-

“這畫好像沒有之前好了。”

“我也覺得,總感覺差了點兒意思。”

“創作者都是靠靈感吃飯,只能說她的靈感就到此為止了。”

蘭嘉言帶著帽子口罩,依靠在畫廊的扶手上,沒有人認出她。她看著自己被展覽的畫前圍聚著一堆觀賞藝術的高雅人士。其中有一個是業內大佬,十八歲的時候,她見過他一面。她聽見他說。

“這畫沒有感情。”

他只是簡單的評價了一句就離開了,沒有任何貶低性的話語。

但這話太一針見血了,讓蘭嘉言強迫自己面對自己的問題,哪怕她早早就猜到了問題出在哪裏。

自從那之後,蘭嘉言就再畫不出畫。

蘭嘉言又想起十八歲時候的自己,借著高確的資源和人脈,第一幅畫被展覽後,直接在業內引發現象級討論。

於是高確帶著她的話去申獎,拿到了國際性的獎項。

那個時候真的是風光無量,尤其是其他人知道她並不是專業學畫的人後。

可是,難道那個時候的畫就有感情了嗎?

-

第二天早上,陳紹書帶來的團隊就全都到了。

不大的校園場地,陳紹書站在最前方拿著話筒講一些冠冕堂皇的話,然後在攝像機的安排下,他開始和這裏的學生們進行短暫的互動交流。

蘭嘉言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這一切,然後很突兀的問李瀾:“你是不是也覺得很虛偽。”

李瀾看向她。

蘭嘉言沒有看他:“成功的企業家親自來貧窮落後的地方進行短暫的支教活動,攝像頭會記錄下他的慈善和仁愛,回去後打點好公關和媒體,再寫幾段煽情感動的小作文,他就會成為更高一層的企業家,他會出名,他的公司也會因為這樣的好名聲而收獲更多的利益。可是他只是來這裏待幾天而已,只怕假意比真心還要多。”

李瀾說:“不會。”

蘭嘉言睫毛輕輕顫了顫。

李瀾說:“無論是真心還是假意,他願意來這裏,這裏的孩子們受到的好處都是實打實的。”

蘭嘉言看向他,李瀾卻移開了目光。

鎮長在今晚安排了篝火晚會,就在學校旁邊。

周無讓蘭嘉言一會兒去旁邊的帳篷裏,阿媽一會兒會帶著衣服過來,讓阿媽在帳篷裏給她穿。

蘭嘉言應下來,在旁邊幫完忙,拎著書包打算先把畫架放到辦公室。

辦公室裏沒有人,李瀾剛才還在外面幫忙搭帳篷,現在不知道去哪兒了。蘭嘉言把書包一放,就朝樓下走,卻在一樓看見了陳紹書。

他旁邊的屋子就是宿舍。

天將黑不黑,是藍色的。

蘭嘉言想要直接離開,在這裏,她連一絲虛情假意都懶得偽裝。但是陳紹書拽住了她:“言言,我們聊一聊吧。”

蘭嘉言停下腳步:“聊什麽?”

陳紹書看著她,眼神溫和:“我沒有調查你的行蹤,是那天在機場,有人認出你和李瀾,跑過來問我,我才知道你在雲城的。公司本來就有計劃要做一次慈善活動,但一直沒敲定最終地址,我就選了這裏,想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蘭嘉言眼神冰冷:“有錢有閑,能過得多差?”

陳紹書說:“言言,你知道我沒有惡意的,我只是擔心你。”

蘭嘉言冷笑一聲:“所以你就讓陳雨澤也跟著一起過來?”

陳雨澤是陳紹書的堂妹,她喜歡李瀾,從下午趕車過來後,眼神就一直黏在李瀾的身上。

陳紹書沒想到她會這麽說,一時間有些啞言。

蘭嘉言轉身就要離開,陳紹書也沒了之前的游刃有餘,他拉住蘭嘉言的手,低聲道:“雨澤只是好奇慈善活動是什麽樣的,我就沒有攔著,而且,我如果知道她今天會這樣,我一定不會讓她來的。我不知道她今天會喜歡上李瀾。”

頓了頓,陳紹書說:“而且,你和李瀾不是已經分手了嗎?前幾天阿姨還在和我說,希望我們能盡快在一起,我們結婚了,她也就放心了。”

蘭嘉言抽出自己的手,她回過身認真打量著面前的人。

陳紹書的眼裏不止有她,還有後方已經點燃的篝火。蘭嘉言只覺得心口越來越堵,燒起的火也越來越旺。

可是環境是一個好東西,它教會了蘭嘉言的為人處世。她現在越生氣,表面看著就越平靜,甚至她還笑了出來。

蘭嘉言很平靜的說:“你知道嗎?我媽很喜歡你。”

她把上次沒說完的後半句話說出來:“她一直很欣賞你的冷血,你的手段,你的能力,可她最欣賞的還是你的冷血,你簡直是她心中最完美的上流人選。”

把之前沒說出來的話說出口,蘭嘉言堵在心口的氣終於散了一些。她看著陳紹書笑了笑,轉身離開。

這次,陳紹書沒有再抓住她。

直到電話響起,怔楞在原地的陳紹書才拿著手機走開。

大概三分鐘後。

旁邊第二間的宿舍門被打開,李瀾換上了本地的服裝出來,剛才的對話不知道他聽見了多少。

他只是安靜的離開了這裏。

帳篷裏。

阿媽的頭發已經白了,但身體依然健朗。

她對蘭嘉言招手:“過來看看,喜歡嗎?”

蘭嘉言便走過去,阿媽拉著她的手在衣服上摸了摸,她笑道:“喜歡。”

阿媽說:“喜歡就好,我去找人看門,你在這裏等我一下。”

阿媽走到帳篷門口,左右張望了一下,就看見換好衣服的李瀾,便對他道:“李瀾,過來幫阿媽守著門。”

蘭嘉言朝門口看去,她只看見一角鮮艷的衣袍,聽見李瀾說:“好。”

阿媽把門拉住,然後招呼蘭嘉言脫衣服,開始一件一件給她穿,在給她系腰帶的時候,阿媽比劃了一下她的腰,用不太熟練的普通話說:“太瘦了,得多吃點兒,健康才能長壽。”

蘭嘉言知道李瀾能聽見,她說:“但是這樣好看,穿露臍裝好看。”

阿媽知道蘭嘉言在和自己打趣,笑道:“你好看,不露也好看。你的身體很美。”

蘭嘉言穿好衣服,阿媽就在裏面喊讓李瀾可以去忙。

李瀾應了一聲離開。

蘭嘉言搬了個小凳子坐在阿媽身前,阿媽給她編辮子,這個方向她能看見李瀾離開的身影,

阿媽很喜歡蘭嘉言,一邊給她編辮子一邊給她講了很多這裏的小故事。中途周無進來了一次,身上還帶著熱氣:“太舒服了,小蘭,你一會兒也去烤一烤,藝術家不得多接近接近大自然嗎?火也是大自然。”

阿媽笑著說:“你是不是還喝了酒?”

周無的臉上帶著細微的紅意,不細瞧還以為是在火堆旁坐久了的原因,周無笑出聲:“就知道什麽也瞞不過你,鎮長這次可是出血本了,帶了好多好酒,我就偷偷喝了一點兒,沒讓他知道。”

周無看著像是沒事人一樣,也搬了個凳子坐過來,說:“要不要我幫忙打下手?”

阿媽說:“好。”

周無就上手給蘭嘉言編另一側的辮子,蘭嘉言好奇道:“你也會編辮子?”

不等周無回答,阿媽就笑著說:“這裏的人都會編辮子,不過他是個無賴,別人都是給人編,他要給馬兒編,還編了醜醜的三馬尾,給馬兒氣的踹了他一腳,他就在家裏躺了三天。”

蘭嘉言笑出聲。

周無年紀大了知道要臉了:“胡說,三馬尾也很好看啊,不過說起來,還是李瀾的辮子編的最好。”

周無拿起頭發的手又放下來,一拍大腿,對蘭嘉言說:“他編辮子特別好看,我來湊什麽熱鬧,你第一次參加晚會,我去喊他!”

不等蘭嘉言開口阻攔,周無就蹭蹭蹭兩三步跑出去喊李瀾了。

阿媽解釋說:“他的手藝很好,是和我阿媽學的,鎮裏好多人的辮子都是我阿媽編的。”

蘭嘉言說:“我很少見到喜歡編頭發的男生。”

阿媽說:“說起來,這孩子也是個浪漫的人,當時我阿媽問他,為什麽要和她學編辮子,你知道他說什麽嗎?”

蘭嘉言搖了搖頭:“不知道。”

阿媽說:“他說,阿媽的手藝是最好的,編出來的辮子也是最好看的,我要是學會了,將來有了喜歡的人,我就能給她編世界上最漂亮的辮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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