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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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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

一時間所有人都被定住了,一邊領路的姐姐也尷尬的站在原地,看著我們幾個。

江澄影在我左前方站著,他前後仔細端詳,臉上憤怒的顏色愈加明朗。

“小江......”我“江”字還沒念完,就看見江澄影上前兩三步一拳招呼在羅仲宴臉上。

我眼睛都抻直了,羅仲宴興許也是沒反應過來,我趁亂看了倒在樓梯口前的他一眼,感覺他也懵懵的。

羅仲宴臉上挨了三拳,已經開了染坊鋪,鼻血都出來了。他反應過來想要起身回擊,但是人已經到了樓梯口。他差點被江澄影一腳踢到樓梯上滾下去。

不等羅仲宴穩住身形,江澄影又一個箭步沖上去拽住了那個和我有八九分像的男孩的衣領:“臭婊子,你仗著有我哥這張臉就在這......”

“好了好了好了......”我心說不能讓事態太嚴重了呀,連忙跨過羅仲宴拉住了小江的胳膊:“別打人啊,咱們有事說事......”走過去的時候我好像“不小心”踩到了羅仲宴的大腿,因為我聽到了一聲豬叫。

“這你能忍?許哥,這......”

“你多大了?”我旁若無人的把那個男孩托起來,紀華穎也像繞開臭水溝一樣貼著墻繞開羅仲宴走過來。

“十......十九。”

“真的?別騙我呀。”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溫柔一些。說實話我真的對這孩子兇不起來,我能感受到他渾身抖如篩糠,眼睛不斷的瞟著江澄影。江澄影也是挺讓人意外,我真沒想到這小子能這麽剛。

“十八......”

聽到這話,我嘆了口氣,沒再問。說實話我感覺十八歲說不定都有騙我的成分,十七?十六?也不是不可能的。

我拍了拍小孩的後背,回頭看了一眼羅仲宴。他剛從地上站起來,搖搖晃晃的,滿身酒氣。引路的小姐姐對著手機打了些字,擔憂的看了一眼羅仲宴,隨後走過來:“先生,你們的包間在8312,跟著我進去吧。”

“小江,你先往前走。”我總感覺這小孩有江澄影看著就開抖,就像小時候姥姥養的小雞仔被我抓到了的感覺。我這個人始終對可憐相的人恨不起來,為今之計還是先把他安撫安撫吧。

“許磬坤,你別走,你......”羅仲宴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我嗅到濃重的酒氣從我身後侵襲而來,羅仲宴摟住了我的腰。

“放開。”我皺了皺眉,示意他們三個先走。

“許磬坤你不能喝酒,你胃不好不能喝酒呀......”

“我知道,我不用你管,我自己能管好自己。你放開。”

“跟我回家好不好,我不能沒有你。”

“是你不能沒有我,還是你認定了我不能沒有你?”我回過頭去反問羅仲宴。

“我不能沒有你,是我不能沒有你,你別這麽想我好不好,你把我往好了想想吧,我是你......我是你高中同桌,你不是最喜歡我了嗎?”

“行了,在外面給我留點臉面吧,也給你自己留點臉面。還有,以後有點嫖德,睡就睡了,又打又罵的你也算個男人嗎?”我用力推開他,但他的右手就像章魚觸須一樣怎麽也甩不開。

“你,你剛才踩我一腳去關心戴明覺那個小開......”

“首先,如果我沒猜錯,在我的認知裏面,小開好像是漢都話,還是漢都滬語的衍生詞,一開始是形容公子哥的,因為那個年代一些陪酒男也被稱為公子,所以就從形容富二代變成了現今這種帶貶義的詞匯。而你,你說你是我高中同桌,你看看你現在還有幾分那個乖巧的羅仲宴的樣子?嘴裏的話都中不中洋不洋的,我甚至不分析都聽不懂了。兩個話不投機半句多的人,還有必要在一起嗎?羅仲宴,你做你的富二代,我唱我的歌,咱們從今以後不要見面了行不?”我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撕扯開,又給他撫平肩膀上的衣服褶皺。

“不行!戴明覺是我的一個慰藉,我發誓我沒有碰他!我真的跟你之前是......”羅仲宴似乎有些羞恥的會頭看了看四周,發現附近沒人,小聲接著說:“我真的是處男,今天我也沒碰他,我發現我真的不能沒有你,你信我......”

“嗯嗯,我信你,可以走了吧?我還想放松一下呢。你在我身上花了不少錢,應該足夠支付我右臂的半永久的傷勢了。我猜我應該有好多年都不能彈琴。就當兩清,行不行?”

“不行!我欠你的,我欠你的還不行嗎?你給我個機會補償你,你可憐可憐我吧公主你可憐可憐我......”

聽見他叫我公主,我心裏微微一動。忽然想到此去就沒人知道我這個綽號,多少是有點難受的。

“走吧,要想當好一個男人得靠自己而不是跪著求人,你在這一點上不成功,我也不成功。或許你真的能成功的那一刻,會再次見到我。”

羅仲宴擡頭看著我,我明顯看到他的瞳孔變大又變小,畢竟我們湊的太近了。

“因為我堅信我可以成功,如果能看到你的變化,我會很高興的。”

“你的意思是,那時候你就願意和我在一起了嗎?”

“我的意思是,那時候我興許就願意和你合作了。”我拋下他,獨自向我的包廂走去。

落座的時候,我的心情還挺沈重的。只好對那個叫戴明覺的男孩打趣著:“話說,我帶你到這來,需不需要額外花錢啊?”

戴明覺匆忙出來,連鞋子都沒穿。此刻兩只腳縮在沙發上,白色的襪子倒是幹凈,看著像是新的。

“不用了,羅哥.....已經交完錢了。那個我......我去取一下我的鞋可以嗎?”他用和我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睛看著我,水汪汪的。

“去吧。”江澄影粗聲粗氣的說,被我制止了。

“這襪子新買的吧,別踩臟了,我去給你取。”

我找到了他的那雙鞋,說實話,這孩子就連穿著方面也實在是很像很像我了,我高中的時候就特別喜歡穿匹克的鞋,他的也是一雙匹克的。老款,鞋帶上面有一個別致的卡扣,我以前穿過。他這雙鞋幫處刷的都有些飛邊了。

拿回鞋子,我親自蹲在地上幫戴明覺穿鞋系帶。他一幅受寵若驚的樣子,我笑了:“別誤會啊,你確實長得好像我,我只是......我其實直到高中都不會系鞋帶,以前都是別人幫我系的。可能是看見你,想為那個年輕的我自己系個鞋帶吧。”

戴明覺看著我系的並不漂亮的蝴蝶結,盯著半晌,緩緩說:“謝謝。”

“好啦!小江,別喪個臉嘛,沒必要為了羅仲宴生氣啊。”我端起剛送上來的無酒精飲料和江澄影面前的杯子碰了碰,摟住他的肩膀。回頭看向戴明覺和紀華穎:“喝啊,別客氣喝完接著要。對了,你叫戴明覺是吧?”

戴明覺點點頭,我眼看著他咬了咬嘴唇,最後說:“哥,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和你長得像,我還以為羅哥他是喜歡我,才點我的......”

“我知道,哎呀小江脾氣有點暴,嚇到你了,我替他敬你一杯,可以啵?”

“謝謝......”戴明覺惶恐的挑了一杯酒,低著頭跟我碰杯。我見他特意壓低了酒杯的杯沿,笑著阻止了他繼續喝酒。

“我不喜歡在這種事情上高人一等,小戴。”我又主動和他碰了一次,比他低:“這回我們就扯平啦,喝吧!”

江澄影在旁邊似乎頗有微詞,我能聽見他很小聲的說:“不就是一個賣的,居然這樣你都不生氣......”

“有啥好生氣的嘛,你說幹他何事呢?今天你要是真給人打了,對於人家小戴來說,難道不屬於是飛來橫禍嗎?”我貼著江澄影的耳朵小聲說:“小江,沒人願意做這種事情的,你想,我們做一個正常的同性戀有時候都要面臨家裏的質疑,但凡他家裏管他呢?但凡他有選擇呢?我們要對沒有選擇的可憐人寬容一些,嗯?”

江澄影咬著嘴唇,他嘴裏念叨著那句“沒有選擇的可憐人”,半晌,嘆了口氣,端起一杯名為“Cherry Lane”的雞尾酒,坐到了紀華穎和戴明覺中間:“好啦好啦,我今天沖動了,既然你說你不認識許哥,那這事自然也怪不到你,又不是因為你長這樣就該死的是吧!我叫江澄影,江水,澄澈,樹影搖曳的影。但是我更喜歡你叫我cherry,這是我的藝名,你可以去搜我的歌。幹一杯吧,都在酒裏了,好不?”

紀華穎笑了,他端起的是一杯經典的“教父”,和小戴手上那杯喝了一半的“長島冰茶”碰了碰,又叫我過來:“小許,一起吧?”

“來了!”我站起來,挑了一杯紅的很絢麗的“聖母瑪麗”與他們碰杯:“幹杯!”

一飲而盡之後,我註意到了戴明覺的眼神。濕漉漉的,像小狗狗。我突然就想通了,有些時候我的那些不由自主的同情欲和聖母心,完全可以不用愛情來實現。尤其是愛情的底色實在是帶有太濃重的不健康的占有欲,這是我不喜歡別人加在我身上的。

我只是幫助小江找到了好老師,他就能在我病了的時候四小時飛過來陪我;只是動用點關系給紀華穎掛了個專家號,就能讓他這麽個看上去就木訥的人坐在這裏用崇敬的目光陪我一起歡笑;只是在戴明覺最難堪的時候幫他解了圍給他些尊重,就能獲得我最喜歡的信任與尊敬的註視。

我想,我一定要努力變得更強,這樣或許我可以有更多這樣的朋友。這才是我應該努力的方向,而不是在某一個人身上寄托感情。那樣必定不穩定,只要我有能力,我就要愛每一個親近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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