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賜婚

關燈
宵月長公主一張臉白了又青, 青了又綠,五顏六色好不精彩。

以姜氏為首的西平侯府眾人忍了又忍, 才沒把滿腦門的問號給露出來。

“這、這是何時的事?本宮為何沒聽說?”

長袖善舞的長公主殿下再張嘴時難得打了個磕絆。

孟老夫人笑了笑,一派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大將風範, 徐徐道:“怎麽?這等事老身還能扯謊不成?要不要老身將聘禮擡出來,請長公主當面驗驗?”

宵月長公主的好臉色幾乎要撐不起來了,心知棋差一招、大勢已去,為防再讓這老太婆激下去當眾失儀,她憤怒的哼了聲,帶著身後兩個嬤嬤拂袖而去。

東平侯府那幫黃衫小廝見主子臨陣縮逃,哪裏還敢站在人家門前礙眼, 立刻手忙腳亂的擡起那些箱籠跟了上去。隊伍歪歪扭扭,排成一條殘龍,再沒有來時的氣勢洶洶。

“大敵”一去, 西平侯府眾人腦門上的問號立刻爭先恐後的冒了出來,姜氏見鬼似的望著孟老夫人, 話都快說不成了。

“娘, 這、這是何時的事?媳婦怎麽不知道?”

幾乎是把宵月長公主殿下的問題照搬來念了一遍。

“是啊, 老祖宗,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胡氏心裏過山車似的,頗不是滋味, 好不容易修煉出來的大度和平和被老太婆一句話給炸沒了。

其餘丫頭仆婦也都屏息凝神,神色緊張的盯著孟老夫人,滿臉渴知欲。

孟老夫人瞧瞧這個, 又瞧瞧那個,忽然自己個兒先繃不住笑了兩聲,有些得意的道:“兵不厭詐。我騙她的,你們還當真了!”

啥??!!

眾人滿臉被雷劈焦的表情,姜氏哭笑不得的道:“娘,這種事怎能隨便亂說,萬一傳出去,還當咱們想嫁女兒想瘋了呢。”

胡氏整個人仿佛枯木逢春,立刻活了過來,滿面春風的奉承道:“還是娘厲害,三言兩語就把那瘋婆子打發走了。”

又親昵的挽著姜氏道:“姐姐莫擔心,這瘋婆子自己理虧,還失了顏面,定然不會主動對外提起的。只要咱們不說,沒人知道這事兒。當務之急,是趕緊給菖蘭尋一門靠譜的婚事,堵住那瘋婆子的嘴。”

姜氏本就不敢相信穆王府會來提親,一聽孟老夫人只是扯謊,反而放了心,自然不會註意到胡氏那拐彎抹角的心思,便朝她笑了笑,表示領受好意。

倒是夭夭,心裏忽然生出一股沒由來的失落。她驚訝的發現,原來自己心底裏是那麽希望孟老夫人說的不是謊話……

囧……

一場鬧劇草草結束,西平侯府延續一貫“上陣女子兵”的傳統,正主孟侯爺依舊在嘰嘰歪歪的養病,儼然空氣一般的存在。

姜氏、胡氏及其餘空激動一場的丫鬟仆婦們各懷心思,簇擁著靠一出“空城計”智鬥敵兵的孟老夫人往府內走去。

誰料一群人剛走過前院,後院的門都還沒摸到,守門小廝忽然屁滾尿流的狂追上來,見鬼似的指著門口方向,發出一串不似人聲的顫音:“老、老祖宗,聖、聖、聖……”

眾人心中咯噔一聲,俱以為那宵月長公主識破了老太君的計策,又帶人殺了回來。

姜氏責怪道:“有什麽話好好說,老祖宗跟前成何體統?”

那小廝面無人色的慘嚎:“聖、聖旨到了!”

這一下,眾人真真切切體會了一把什麽叫做“晴天霹靂”,連孟老夫人都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兩眼一瞪,盯著那小廝厲聲叱罵道:“狗奴才,休要胡喊!兒戲聖旨,可是滅九族的大罪!”

可憐的小廝一腔冤枉無處可訴,急得都快哭了:“老祖宗,奴才真的沒騙您,真的是聖旨來了!領頭的是個穿朱袍的公公!說讓府中上下去前廳接旨呢!”

“朱袍的……難道是……”

孟老夫人倒吸了一口冷氣,這才敢相信真的是聖旨來了,一時間,心中千百個念頭閃過,首先冒出來的便是:莫不是菖蘭那丫頭的身份被拆穿了,聖上下旨捉拿?或者自己那窩囊廢兒子又幹了什麽作奸犯科的事,被人給抓住把柄參到了聖上跟前?

登時就出了一身冷汗,只覺天旋地轉,險些站立不穩暈倒過去。

“老祖宗!”

姜氏眼疾手快的摻了老太君一把,問那小廝:“來了多少人?可有夔龍衛或大理寺的衙衛跟著?”

看模樣跟她婆婆孟老夫人的心路歷程差不多。

胡氏早已和一幫仆婦僵成了人形棍,她們根本不知曉夭夭真實身份,此刻唯一的念頭就是:自家老侯爺只怕是犯了什麽抄家砍頭的大罪了……無不愁雲慘淡,惶恐欲死。

那小廝壓根兒不明白眾人這番心思,滿頭霧水的道:“啊?好大一群,奴才沒數。”

“……”

幾個膽子小的丫頭,立刻腿一軟,歪倒下去。

還是孟老夫人最先鎮定下來,強忍著眩暈吩咐:“都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叫侯爺出來接旨!”

“還有孫嬤嬤,你去把老身的一品誥命服取來。”

眾人如夢方醒。對呀,這等時候,西平侯就是病得只剩下一口氣,也得擡出來亮相。

姜氏第二個鎮定下來,立刻派了一個腿腳靈便的仆婦去沙暖院傳信,並安排人去將香案速速擡到前廳。

可憐西平侯府,上一次接到聖旨還是幾十年前已故老侯爺尚在、孟老夫人被封為一品誥命時,這突然一道滾雷降下,登時將闔府折騰得人仰馬翻。

忙亂中,姜氏突然將夭夭拉到一邊,悄悄往她懷裏塞了個小包袱,道:“好孩子,趁現在人沒註意到你,趕緊走,我已讓人在後門備了馬車,有多遠跑多遠,再也不要回來了。”

夭夭沒料到這等時候她還惦記著自己生死,好像連拜托自己查菖蘭郡主死因的事都忘了,不由動容道:“夫人,我……”

“什麽都不要說了。”姜氏似乎看穿她心思,笑道:“保命要緊。菖蘭的事,我自己會想辦法。”

夭夭眼圈一紅,還未來得及表明心意,姜氏已用力將她推開,哽聲罵道:“還磨蹭什麽?快走!”

罵完,她迅速轉過身,雙肩微微顫抖起來。

夭夭的心似被什麽東西戳了下,盯著姜氏孤弱的背影,終於忍不住,淚如泉湧。

等孟老夫人換好誥命服,帶著同樣盛裝的姜氏和胡氏趕到正廳時,王福安已經喝完了一盞茶。

正廳兩邊各站著一溜青衣小太監,個個屏息垂頭,氣氛肅然。倒是沒見到夔龍衛和衙兵蹤影。

“王福安給老夫人見禮了。”

王公公不緊不慢的從座上起身,堆出一臉笑,虛虛見了禮。

孟老夫人不可謂不震驚,她只猜到能穿朱袍的定是位品級極高的大太監,卻沒料到傳旨人竟是貼身伺候聖上的太監總管王福安。

且看這位大總管的態度,似乎還稱得上十分和善,愈發驚疑不定,便惶恐回禮道:“老身腿腳不支,讓公公久等了。”

“老太君哪裏話,貴府茶水清香可口,灑家恨不得多飲幾盞呢。”王福安看起來心情極好,越過孟老夫人四下一掃,問道:“怎麽不見西平侯?”

話音剛落,外面便傳來一陣哼哼唧唧的聲音。柳氏扶著西平侯一步一挪的走進來,西平侯面白如紙,腦門上刻著“腎虛”倆字,吭哧吭哧的擦著汗,一見王福安,險些嚇得撲倒在地,只哆哆嗦嗦的問:“王、王公公?”

“正是灑家。”

王福安笑回一禮,也不多言,便神色一肅,拉著尖細的嗓子道:“西平侯府接旨!”

這兩字仿佛天讖,氣氛登時凝重起來。胡氏畢竟小門小戶、沒見過這等場面,嚇得腳跟一軟,險些歪倒在地,幸而姜氏及時一攙,才沒鬧出笑話。

眾人便在孟老夫人和西平侯的帶領下,正襟跪下,心跳如鼓的等著王福安宣旨。

王福安造足了氣氛之後,才不緊不慢的展開手中明黃卷軸,宣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西平侯孟平安之女孟菖蘭溫厚敦良,品貌出眾,秉性端淑,德儀備至,皇後與朕躬聞之甚悅。現特賜婚於穆王世子穆玄為世子妃,一切禮儀,交由禮部與欽天監監正共同操辦,擇良辰完婚。布告中外,鹹使聞之。欽此——”

王福安抑揚頓挫的念完,笑吟吟的望著廳中呆若木雞的西平侯府諸人,道:“侯爺,老太君,還不領旨謝恩?”

西平侯似乎是嚇壞了,有些茫然的望著王福安,半晌沒放出一個屁。

孟老夫人感覺手腳都不是自己的了,這一場大悲大喜,幾乎要心梗發作,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雙手有些顫抖的替旁邊不爭氣的兒子把聖旨接過來,率眾人齊齊叩首,道:“臣婦,叩謝聖上恩典!”

聲音,已帶了兩分哽咽。

王福安連忙把人扶起來,笑著作揖道:“灑家這廂恭喜老太君,恭喜侯爺,恭喜西平侯府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