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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聘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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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夭剛從沙暖院出來, 便見外面鬧哄哄的,許多仆婦丫頭都聚在游廊上, 正唾沫星亂飛的議論著什麽事。

一見夭夭路過,這些人似嚇了一跳, 立刻如鋸了嘴的葫蘆般,規規矩矩的在兩邊垂手站好,留出中間通道。偶有幾個大膽的,擡眼偷偷瞟向她,面露怪異之色。

夭夭無端被她們瞟的有些頭皮發麻,隱隱覺得,恐怕又有什麽事兒找上自己了。

果然, 剛到海棠院門口,海雪便慌慌張張的拉住她,一驚一乍道:“郡主, 您聽說了嗎?”

夭夭頂著一腦門糊裏糊塗的官司,遞給她一個困惑的眼神。

海雪急得好像不知從何說起, 舌頭打結了好一會兒, 簡單粗暴的概括:“東平侯府又來提親了!連聘禮都擡到大門口了!”

??!!

夭夭簡直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脫口反問:“你說誰提親??”

海雪掛著滿臉老母親才有的焦慮,道:“東平侯府呀!東平侯夫人都親自過來了!”

夭夭腦子一時轉不過彎兒。昨夜,她剛剛聽海雪繪聲繪色的講述完那日外敵環飼, 孟老夫人老當益壯、氣吞山河、當街撕毀兩府婚約的壯舉,怎麽還沒過兩天,那眼高於頂的東平侯府又巴巴的上門提親了?

最重要的是, 宋引那廝不是要去洛陽給文昌伯太夫人披麻戴孝、當孝子賢孫麽?難不成他守孝期間,還要拖著她順帶給他守活寡?

“我娘呢?她怎麽說?”

海雪見自家郡主一臉茫然的表情,簡直要急瘋了,忙道:“夫人已經帶著人去府門口了!老祖宗那邊估計也得了消息了。”

見夭夭擡腳就往外走,海雪驚道:“郡主要去哪裏?”

夭夭道:“我得去瞧瞧。我娘脾氣好,萬一被那個什麽東平侯夫人欺負了怎麽辦。”

東平侯府這出爾反爾的奇葩行為,成功的將死氣沈沈的西平侯府炸成了一鍋沸騰的粥。一路上,到處都是好奇心爆表、無心幹活的下人們,三三兩兩的聚成一群,從各個角度往府門口張望,見夭夭如見吉祥物。

夭夭穿梭在這一道道匯聚成槍林彈雨般的目光中,奔到府門口一看,只見西平侯府兩扇總是將開不開的大門此刻開得格外展亮,姜氏帶著榮嬤嬤及一群仆婦立在門檻外嚴陣以待,素日裏總是無精打采愛犯困的小廝們也都個個站的腰桿筆直,眼神極有殺傷力的盯著外面的不速之客。

連素日裏總是拈酸吃醋、因為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鬧得闔府不寧的胡氏,也堅定的站在了姜氏身邊,一邊臉還掛著點淤青,大約是之前被季侯孫打的傷還沒好利索。此刻,胡氏終於把平日用來對付西平侯的那股膩死人不償命的嬌嗔軟語當做武器投向了外人:“夫人大駕光臨,真是令我西平侯府蓬蓽生輝啊。只是,您這是什麽意思?我雖是一個妾室,不懂什麽規矩,可也從未聽過兒子娶媳婦要親娘上門提親的規矩呀。”

說著,像是聽了笑話沒忍住,捂著嘴偷笑了幾聲,十分沒誠意的道:“對不起對不起,妾身一時失態,讓夫人見笑了。”

夭夭擠到前面一瞧,只見府外大街上立著一水兒的黃衫小廝,足有二三十個,每人跟前都擱著一個系著紅緞及紅綢花的大箱籠,將府門外的那塊停車馬的空地塞得嚴嚴實實。一個雍容華貴的高髻婦人,氣定神閑的站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兩個衣著考究的老嬤嬤,想必就是那傳說中的東平侯夫人。

東平侯夫人不愧是經歷過風浪的長公主殿下,即使是個不怎麽招皇帝待見的長公主。

被胡氏當眾奚落,她也不生氣,不急不緩的從袖中抽出一張大紅燙金帖子,甚好脾氣的道:“妹妹說笑了,本宮身為東平侯府當家女主人,丈夫不在,理應擔起三個孩兒的婚姻大事。此其一。其二,本宮今日來此,其實是來給老祖宗和兩位妹妹賠禮道歉的。”

此言一出,姜氏與胡氏俱是一楞。

若是這東平府夫人上來便氣焰囂張的“逼婚”,她們自可理直氣壯的給擋回去。可人家卻一改作風,放下身段來“道歉”,她們若再咄咄逼人、冷臉以對,未免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我手中這東西,姜妹妹應該認識罷。是之前老祖宗登門拜訪東平侯府與本宮議親時留下的貴府菖蘭郡主的庚帖。”

夭夭望著那大紅帖子,心頭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

只見那東平侯夫人撫摸著手中的帖子嘆息一聲,道:“當日的情景,本宮真是歷歷在目。老祖宗聲淚俱下的說菖蘭那孩子對公瑾情根深種,非君不嫁,懇求本宮能夠不計前嫌,成全這兩個孩子。說實話,也不怕兩位妹妹生氣,以公瑾如今的地位,每日裏來我東平侯府說親的名門貴女不知有多少,哪個不是出身高貴、家風清正。菖蘭這孩子原本也不差,可畢竟出了那檔子事,名聲受了牽累,別說本宮起初心裏不願,就是普通小門小戶,也未必願意讓兒子娶這樣的媳婦回家。”

“可老祖宗一把年紀親自上門說親,又說得那般情真意切,本宮怎麽忍心令她失望。再加上咱們兩府向來同氣連枝,昔日侯爺在時,也對孟侯爺讚譽有加,本宮思量再三,又對公瑾百般勸導,才留下菖蘭的庚帖,答應這樁婚事。”

姜氏的臉色已經難看到極致。

這時,一名黃衫小廝上前一步,呈了樣東西到眾人面前。

東平侯夫人揭開紅綢布,露出托盤上另一張大紅燙金庚帖,道:“這是公瑾的庚帖,早在半月前,本宮就找人為兩個孩子合好了八字。只是諸事纏身,一直沒來及送過來。前兩日聽聞西平侯府有難,本宮特意派人將此物送來,一來按規矩交換庚帖,二來也讓外人知曉,咱們東平侯府與西平侯府同氣連枝,誰也不能隨意欺侮。本宮一片好心,卻萬萬沒料到那兩個奴才吃裏扒外,竟吃了外人賄賂,到西平侯府胡言亂語,企圖破壞咱們兩府婚約,陷本宮與東平侯府於不仁不義。還激怒了老祖宗。”

夭夭:“……”

這位長公主殿下還真是個人才,指鹿為馬、顛倒黑白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三言兩語就把所有罪過都推到了那兩個倒了八輩子大黴的奴才和“莫須有”的外人身上。

偏偏外人明知她這套言辭漏洞百出、根本經不起推敲,一時之間也沒法反駁什麽。

心中正氣憤,忽覺兩道毒蛇般的目光纏到了臉上,夭夭生生打了個激靈,擡頭一看,那位長公主視線在自己身上輕輕一掠,笑吟吟道:“還望兩位妹妹給老祖宗通稟一聲,就說本宮親自來給她老人家賠禮道歉了,望她老人家消消火氣。”

姜氏顯然已經被這位長公主那口三寸不爛之舌給繞了進去,心中深惡痛絕,嘴上毫無辦法。

“長公主金枝玉葉,身份尊貴,老身怕折壽,豈敢領受?”

一道亮如洪鐘的蒼老聲音兀得從後面傳來。孟老夫人手握鶴首拐,由一個老仆婦攙著越眾而出,毫不客氣的把那位長公主給撅了回去。

東平侯夫人有“庚帖”在手,竟也毫不露怯,迎著孟老夫人目光仰起頭,輕福一禮,道:“宵月的話,老祖宗想必也聽到了。之前的事不過是一場誤會,當初本宮既點頭應下這樁婚事,要退婚也得我東平侯府來退。只要本宮一日不開口解除婚約,別說公瑾要守孝三年,就是守孝五年、十年,您孫女也得安安分分的在閨中等著待嫁!”

這句話一吐出口,宵月長公主總算吐出了胸中積攢的那長長的一口惡氣。

其實,當日那道過繼宋引為文昌伯太夫人義子的聖旨降下時,她只是沈浸在憤怒與不甘中無法自拔,根本還沒想到婚事的事兒。後來,是章太妃第二次將她叫了過去,委婉提醒她連與西平侯府的婚約一道解除掉。

她當時還以為是惠明帝看上了西平侯府的丫頭,才鬧了這麽一出,雖愈加憤懣不甘,卻終究不敢和皇帝搶女人,便乖乖的從命了。再者,她本來就瞧不上那晦氣的丫頭,若非向來待她不冷不熱的宋引突然態度大變,苦求她答應這樁婚事,她正好也想趁機修覆與這個庶子、皇帝跟前的紅人修覆關系,才勉強答應了孟老夫人。

直到昨日從女兒瓊華口中得知,瞧上那丫頭的根本不是皇帝,而是穆王府的世子,皇帝這麽做多半是給自己的外甥鋪路。新仇舊恨疊在一起,宵月長公主徹底憤怒了。這才匆匆湊了些七零八碎的聘禮,殺到了西平侯府。

這一次,她偏不讓他們如意!

只有讓靈櫻不痛快,她才能痛快!

孟老夫人嘆息一聲,特沒眼力價兒的對“正痛快著”的宵月長公主道:“並非老身不近人情,實在是長公主來晚一步。昨日,老身已經接了穆王府的聘禮,豈能再接東平侯的?”

這話一出,不僅“正痛快著”的宵月長公主,連姜氏、胡氏、在場的西平侯府眾人以及“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已經被聘走了”的夭夭也全部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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