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假日與困局

關燈
假日與困局

死兆星號如一頭鋼鐵巨鯨,劈開雷鳴電閃與墨色怒濤,有驚無險地抵達了稻妻的外海門戶——離島。

當船只緩緩靠向那戒備森嚴、氣氛凝滯的碼頭時,船上眾人的境遇,立刻如同被無形的刀鋒劃開,呈現出天壤之別。

旅行者熒和派蒙,依照與北鬥的約定,偽裝成臨時水手,混在船員中低調下船,立刻便感受到了鎖國令下森嚴的管控與無處不在的審視目光。

勘定奉行的役人板著臉,仔細盤查每個人的身份、來意、行李,即便有北鬥的擔保和那份特殊的“特許文件”,她們作為“無明確身份、無正式邀請、無長期居留許可”的“三無人員”,依然被嚴格限制在離島特定區域活動,並被告知必須盡快辦理繁瑣的“駐留手續”與獲取“通行憑證”,才能前往鳴神島本土。望著那覆雜的流程、高昂的“手續費”(近乎勒索)和冷漠的辦事人員,熒和派蒙感到一陣頭大。

而另一邊,芙寧娜和許鳶的登場,則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她們並未急著下船。直到船穩穩停靠,踏板放下,芙寧娜才在許鳶的陪同下,不疾不徐地出現在甲板上。她已換上了一身更適合正式場合的、融合了楓丹華麗與稻妻典雅風格的禮服裙,深藍為底,繡有精致的雷紋與水波,肩披一件輕薄的、流淌著細微水光的紗帔。許鳶則是一貫的簡約深色衣袍,只是腰間多了一枚看似樸素、實則紋路奇特的木制符牌。

早已接到楓丹方面正式照會、以及更高層面(很可能是來自社奉行或天領奉行上層的)隱秘指示的勘定奉行官員,早已帶著一隊儀容整肅的奧詰眾,在碼頭專屬區域等候多時。為首的官員態度恭敬卻不諂媚,上前一步,以標準的稻妻禮儀躬身:

“芙寧娜·德·楓丹大人,玄女士,歡迎蒞臨稻妻。奉上命,二位在稻妻期間的行程、安全與便利,將由我等負責協調。住所已備好,位於鳴神島町奉行所轄的貴賓別館,清凈雅致,可遠眺影向山與神櫻。這是二位的特別通行憑證,在鎖國令期間,憑此可在鳴神島大部分區域自由通行。”

他雙手奉上兩枚以特殊木材雕刻、嵌入微型雷元素符印與楓丹標志的精致令牌,其權限顯然遠非熒她們需要拼命爭取的普通通行證可比。

芙寧娜優雅地頷首,接過令牌,隨手將其中一枚遞給許鳶,然後對那官員微笑道:“有勞諸位費心安排。楓丹與稻妻雖遠隔重洋,但對‘永恒’之國的文化與技藝,我一直心懷向往。此次以私人身份來訪,希望能多一些自由的見聞,少一些繁文縟節的打擾。”

“您言重了。上峰有令,務必滿足閣下合理的參觀需求。若需向導或安排特定會見,隨時吩咐即可。”官員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優待,也劃出了“合理”與“上峰”的界限。

在奧詰眾的護衛和勘定奉行人員的引導下,芙寧娜和許鳶徑直穿過碼頭那些或好奇、或敬畏、或覆雜目光的註視,登上了早已準備好的、裝飾華貴而低調的轎車,向著鳴神島方向平穩駛去。全程暢通無阻,與熒她們面臨的層層關卡與盤問形成刺眼對比。

車窗外的景色從離島的商業區逐漸變為寧靜的鄉野,又漸漸顯現出鳴神島的獨特風貌。芙寧娜托著腮,看著窗外,忽然輕笑一聲:“你看,這就是身份帶來的便利。也是責任的‘副產品’。有時候想想,那維萊特在沫芒宮替我處理那些堆積如山的公文和外交辭令,我卻在這裏享受‘VIP觀光’,是不是有點過分?”

許鳶坐在她身側,目光也掠過窗外飛逝的景物。“假期是你應得的。楓丹的運轉,並非離你片刻就會停滯。”她語氣平淡,“況且,遠程處理政務,對你而言並非難事。”

“這倒是。”芙寧娜從隨身的小包裏拿出一個精致的、鑲嵌著“荒芒寶石”的扁盒,打開後,裏面是數枚微微發光的水晶薄片,上面正以極小的字體滾動著來自沫芒宮的簡報和待批事項。她快速瀏覽,指尖偶爾在寶石上輕點,做出批覆或指示,動作嫻熟,顯然早已習慣如此。“就當是……移動辦公了。唉,所以說,徹底甩手不幹,哪有那麽容易。”她嘴上抱怨,眼中卻並無太多厭煩,反而有種掌控全局的從容。

車子駛入鳴神島,在靠近影向山的一處幽靜雅致的庭院前停下。這裏顯然是用來接待重要外賓的地方,庭院深深,景致優美,既能保證私密性,視野又極佳,擡頭便能望見遠處影向山上那棵巨大的、散發著柔和光芒的神櫻樹。

安頓下來後,芙寧娜的第一站,並非拜訪任何官方機構,而是直接拉著許鳶,憑借那枚特別通行證,前往了影向山——她的目標很明確:親眼看看那棵承載著稻妻信仰與秘密的神櫻。

與熒和派蒙在離島四處碰壁、為了籌集“手續費”而不得不完成各種瑣碎甚至危險任務(比如清理亂跑的妖貍、對付野伏眾)的狼狽截然不同,芙寧娜和許鳶的“觀光”堪稱愜意。通行證讓她們一路暢通,奧詰眾的護衛(保持距離)則省去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她們甚至沒有乘坐官方的車駕,而是選擇了漫步,沿著修繕良好的參道,欣賞著沿途的緋櫻繡球與寧靜的鳥居。

“這就是神櫻……”站在巨大的神櫻樹下,仰望著那遮天蔽日、流光溢彩的緋色華蓋,芙寧娜眼中流露出純粹的欣賞與一絲神性之間的共鳴感應。她能感受到這棵樹蘊含的磅礴而溫柔的凈化之力,以及與地脈、與這個國度命運的深刻連結。“真美,也真沈重。它似乎在撫慰著什麽,又好像在鎮壓著什麽。”

許鳶伸出手,指尖並未觸碰樹幹,只是懸停在離樹皮幾寸的空中,仿佛在感應那流動的力量。“古老的契約,溫柔的守護,以及……磨損的裂痕。”她收回手,看向芙寧娜,“與楓丹的預言不同,但同樣是守護的形態。”

“是啊,每個國家,每個神明,都有自己的難題和方式。”芙寧娜嘆了口氣,隨即又笑起來,“不過現在,我們是游客。走吧,聽說神櫻大社的簽文和茶點都很不錯。”

“哦呀?稀客呢。”

一個慵懶嫵媚、帶著獨特韻律的聲音從巨大的神櫻樹後傳來。粉色的長發,華麗的巫女服,一雙仿佛看透世情的紫羅蘭色眼眸,以及那似笑非笑、如同狐貍般狡黠的神情——八重神子,鳴神大社的宮司大人,不知何時已倚在樹幹旁,手中把玩著一枚精致的禦守,目光正饒有興致地落在芙寧娜和許鳶身上。

她的視線首先定格在芙寧娜身上,那雙能洞察人心與神性的眼眸微微瞇起,隨即漾開一抹更深的笑意:“讓我猜猜……這般純凈浩瀚、卻又帶著塵世權柄回響的水之氣息,還有這即便掩飾也難掩華貴與歲月積澱的風姿……想必是遠渡重洋而來的楓丹貴客,芙寧娜·德·楓丹女士吧?真是失敬呢。” 她的話語看似恭敬,尾音卻微微上揚,帶著點狐貍般的調侃,顯然早已看穿芙寧娜的偽裝,也知曉她的真實身份。

芙寧娜對此並不意外。面對這位稻妻最具權勢的大妖之一、雷神的眷屬,普通的偽裝毫無意義。她停下腳步,同樣露出無可挑剔的優雅笑容,微微頷首:“八重宮司大人,久仰大名。不請自來,觀賞神櫻聖跡,打擾了您的清靜。”

“哪裏的話,神櫻能有異國的神明欣賞,是它的榮幸。”神子款步走近,目光卻已從芙寧娜身上,滑向了她身側一直沈默的許鳶。這一次,她眼中那份游刃有餘的戲謔稍稍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更深的探究,甚至……些許難以察覺的恍然。

“而這位……”神子的聲音放緩,紫眸仔細地打量著許鳶平靜無波的臉龐,又仿佛在感知著什麽,“氣息真是獨特呢。並非元素七系中的任何一種,如此自然地融於四周,卻又隱隱超脫其外……溫暖如春日覆蘇,深邃如古木年輪。這種感覺……” 她微微偏頭,作思考狀,“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麻煩即將變得不可收拾的角落裏,也曾感受過一縷類似的氣息呢。像一場及時雨,悄然降臨,又悄然離去,只留下問題被解決的痕跡和一點點……讓人懷念的、生機勃勃的餘韻。”

她的話說得頗為玄妙,目光卻緊緊鎖住許鳶,仿佛在確認什麽。

許鳶先擡頭看了眼太陽,才與神子對視,神色依舊平淡,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類似於“哦,是你啊”的細微了然。她並未否認,也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芙寧娜心中一動,知道神子恐怕是察覺到了許鳶身上那調和萬物的獨特氣息,以及可能在過去某個稻妻的危機時刻,許鳶曾以某種方式介入過留下的“痕跡”。她笑著打圓場:“玄是我的摯友兼旅伴,性子比較靜,但見識很廣。宮司大人覺得熟悉也不奇怪,或許在您漫長的時光裏,曾與她有過一面之緣呢。”

“摯友兼旅伴嗎?”神子重覆了一句,笑容重新變得明媚起來,目光在芙寧娜和許鳶之間流轉,帶著一種“我懂了”的微妙神情,“那可真是令人羨慕的緣分。一位是背負國度重任的神明,一位是來歷神秘、力量深不可測的旅者……這樣的組合結伴游歷提瓦特,想必會看到許多有趣的風景,也……會不經意間,留下許多有趣的‘痕跡’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