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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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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秦震的反應幾乎和蒼白預料的一模一樣。

他屁股安了彈簧似的,徑直從浴缸裏跳起來,不止濺了蒼白一身水,連右臂不能動的禁忌都忘了,一邊摸孕肚,一邊疼得哎喲哎喲直叫喚。

蒼白用浴袍把他裹住,冷著臉把秦震抱到椅子上,用呼叫機召來程醫生,又一次拆開了肩膀上的固定支架。

還好,沒有新的淤血出現。

叮囑程醫生好好檢查患處,蒼白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間。

窗簾拉著,身量頎長的男人筆直站在昏暗環境中,緩緩吐出一口氣,隨即拿出通訊器聯系了常老。

“我就說小秦不會有事!”

“哎喲常老您慢著點慢著點……”

沒開視頻,聽其他人的著急忙慌的勸慰,可見這位七旬老人有多激動,估計和秦震一樣原地蹦起來了。

常老的氣有點喘:“統帥大人一定要對小秦有信心啊,我老頭子看得出來,小秦是能創造奇跡的人!”

“嗯。”蒼白語氣淡淡的,“再看看吧。”

再去到隔壁,秦震已經包紮完了,沒有穿孕衣,敞開浴袍坐在椅子上玩自己的肚子。

蒼白站在門外望著他,值守的保安和護士都識趣的退開一段距離。

孕育人類胎兒的胎動由疏到密,而孕育戰獸,胎動程度需要看幼獸的休眠狀態。每只幼獸的休眠狀態不盡相同,胎動便也無規律可循。

秦震盯了許久,才捕捉到肚皮上緩緩劃過的輕微凸起,激動得大叫:“動了動了!”

蒼白見他沒得意忘形手舞足蹈,勾起唇角,轉身離開。

心底一絲隱秘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失落感,被擱置許久的繁忙公務掩蓋。

然而沒過多久,蒼白便發現了不對勁。

秦震的興奮勁消得太快了,才兩三天,整個人又陷入發現胎動之前那種低落情緒中,看上去麻木而遲鈍。

蒼白起先懷疑肩傷加重,調來一批外科和骨科專家會診,結論是傷患部位雖然好得慢,但在持續向好,秦震自述痛感也有所減輕。

再懷疑秦震是憋的,一個人悶在病房裏太久,沒有生氣。

蒼白便對齊副官略略暗示了幾次。

很快,冷妃每日都來“串門”,呂雁秋也天天過來探望,休養區的陳秀傑和遠在第三星區的尼虹也經常打來視頻電話。

熱鬧歸熱鬧,大家卻都能看出來,秦震表現出來的高興多少有些勉強。

更直觀的一件事,蒼白一天三次例行探視秦震時,秦震的話都少了。

能看出來絞盡腦汁找話題,往往想到一半便開始走神。

蒼白旁敲側擊,他也支支吾吾,說不出到底有什麽心事。

直到半個月後,冷妃分娩。

這日冷妃照舊來找秦震,每次過來大部分時間都只是幹坐著看秦震發呆,她著實不會閑聊也不願勉強自己,便帶來兩張瑜伽墊,教秦震做孕期瑜伽。

秦震果然拒絕:“做這個有什麽用,慢吞吞跟蝸牛似的,還娘兮兮……”

冷妃耐著性子解釋了一堆,說到這套孕育中心編排的瑜伽動作能改善幼獸體位,有助於生產時,秦震忽然點了頭。

“學,我學。”

冷妃定定看他一眼,鋪開瑜伽墊。

特護病房比待產房面積大,兩張瑜伽墊並排放置,中間還能隔出一米。

冷妃先演示一遍動作,秦震照著模仿,沒想到這家夥在集訓區展現的身手不輸於自己,在學習瑜伽上卻沒半點悟性,笨手笨腳跟個木頭人一樣。

她不得不放慢速度多演示了幾遍。

秦震學到一個側俯上身拉伸腰椎的動作時,忽然看到地面出現一股蜿蜒的紅色溪流。

“血!”秦震臉色一變,“冷妃你流血了!”

冷妃反應冷靜,觀察出血位置確實在自己身下,腹中卻無任何不適感,便取出隨身攜帶的安撫劑。

不料剛撕開包裝,順著大腿往下淌的液體忽然變得洶湧,顏色也不再是深紅,肉眼可見地變淡。

“羊水破了。”她說,強烈的宮縮感瞬間襲來,“我要……生了……”

痙攣的感覺來得太快,以至於後半句話牙齒都開始打顫。

“生……生……”秦震臉色煞白,“護士!護士!冷妃要生了!”

也就幾個字,嗓子都喊破音了。

不過兩三分鐘,冷妃就被送到了分娩室。

分娩室原本在下面的樓層,蒼白為了兩名學生考慮,早早便命人在同一層改造出一間,電梯間的值班室裏也有分娩醫生隨時待命。

蒼白趕到時,裏面正傳出冷妃壓抑的呻吟。

進入分娩室需要做無菌處理,他便沒進去。

他註意到一件奇怪的事:這麽重要的時刻,秦震竟沒在門外守著。

當初尼虹每次手術,秦震都會全程守候,另外以蒼白調查到的信息,秦震在殖民星的隊友每次受傷需要手術,無論大小,他這位隊長也會全程陪同。

今天,不合常理。

蒼白望了望秦震所在的病房,正要過去找人,分娩室裏的呻吟聲忽然停了,助產護士匆匆開門出來,醫生派她第一時間通報喜訊。

“統帥大人,冷妃分娩順利,人獸平安!”

蒼白頷首:“辛苦。”

便讓護士回去協助後續,分娩後待產員和幼獸的健康狀況都需要立即做全面檢查。

交代齊副官留下守候,自己擡步走向不遠處的病房。

病房門是敞開的,蒼白掃了眼無人的房間,視線落在緊閉的衛生間門上。以統帥大人的行事風格,以往定然會直接推門而入,但這一次手剛沾上門把,又縮了回來,先敲了敲門板。

“秦震。”

無人應聲。

“冷妃分娩了,很順利。”

裏頭忽然響起壓抑的哽咽。

蒼白這才轉開門鎖進去,發現秦震連人帶衣服泡在浴缸中,浴缸不大,卻也被他蜷縮出一個角落,正對著墻壁咬拳頭痛哭。

蒼白皺了皺眉:“你……”

語聲一滯,彎腰一探水溫,發現浴缸裏的水竟是冰冷的,把秦震小麥色的皮膚都凍出冷冰冰的慘白。

統帥大人長臂一伸托住他的後背和腿彎,秦震開始掙紮。

“老師放開……放開我……我想自己一個人……”

蒼白壓根不搭理,任憑秦震的腳踹在身上也沒松手,把人濕噠噠的從浴缸裏撈出,長腿沒幾步便來到床邊。

將秦震放到床上,因為對方仍在掙紮,幹脆撕開他的孕衣,又塞到被子裏。

“再動一下,軍法處置。”

統帥大人的威脅很有分量,被窩裏的秦震終於安靜了,只是臉偏向另一邊,不敢看蒼白。

蒼白取來浴巾,動作蠻橫力道卻輕柔地擦幹秦震的濕發,過後又拿了條幹浴巾,墊在枕頭上面,再探手捏住秦震的下巴,迫使對方把臉轉過來。

“解釋。”他語氣冷硬。

秦震能感覺出他生氣了,目光閃爍不敢直視他的眼睛,抱著被子坐起。

“我……我去看看冷妃。”

蒼白不容反抗地把他按回去:“冷妃很好。”

再次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和自己對視:“回答我的問題。”

秦震眼尾發紅,烏黑瞳仁的表面還浮著一層薄薄的淚光,這讓蒼白第一次從他身上看到一種脆弱感,心臟仿佛被細細的針尖掃過,可秦震的閃躲又讓蒼白感到一陣憤怒。

還沒想好下一步說什麽做什麽,只見秦震雙手一擡,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臉。

“我不配當老師的學生。”蒼白聽到被子底下悶悶的聲音。

最高統帥矛盾的情緒裏又多出了一分無力感,有些束手無措的無奈,靜靜凝視被子半晌,叫進來外面的護士。

“看著他。”

護士還不知道浴缸裏的水是涼的,只當秦震進衛生間只是生理需求,此時看到地上浸濕破爛的孕衣,和統帥軍服上清晰的水漬,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趕緊誠惶誠恐地應了。

蒼白回到分娩室,門已經敞開了,看來冷妃和幼獸的狀況良好,不需要無菌隔離。

齊副官看到他,快步迎出來:“統帥。”

單看輕松愉悅的表情,就知道一切順利。

蒼白點點頭,走進分娩室,冷妃長期自律訓練的效果顯而易見,此時已經能靠床頭坐著了,除了臉色略顯蒼白,看不出任何虛弱感。

她懷裏的幼獸已經清洗並烘幹毛發,毛茸茸的雪白一坨,乍一看有點像成年白貓。

不過從豎起的偏長的耳朵可以判斷出來,不是貓。

“原型是羊駝,特別可愛。”齊副官在一旁道,“不過別看它安安靜靜地很溫馴,脾氣暴躁得很,統帥你看。”

病床另一側墻壁上,竟有一個手指大小的孔洞,透進一束光。

齊副官壓低聲音:“我一開始管它叫了聲草泥馬,它擡頭就沖我吐口水,要不是我躲得快,這會就該躺在手術床上急救了!”

話音未落,又一道破空聲傳來,齊副官渾身汗毛頓時炸開,還好蒼白擡手擋了一下。

一道殷紅血流自蒼白掌心流出,在強大自愈能力加持下,迅速止血,傷口也肉眼可見的愈合。百年來他的身體機能也變得極為強韌,那道足以洞穿墻壁的口水,竟沒能將手掌射對穿。

齊副官後怕加上後怕,還沒顧得上跟統帥道歉,便聽到病床傳來一聲軟糯奶氣的哼鳴,嗖地竄到蒼白身後。

冷妃板著臉將小羊駝的腦袋壓下去:“不許胡亂攻擊。——老師,很抱歉。”

“無妨。”蒼白道,拿起一朵止血棉隨手擦掉血跡,又對齊副官說,“大部分戰獸都聽覺靈敏,吸取教訓。”

“是是,是之福疏忽大意連累統帥。”齊副官忙不疊認錯。

蒼白又打量一眼墻壁上的孔,道:“剛出生攻擊力便有B級,恭喜你,冷妃。”

“謝謝老師。”不愧是師生,冷妃反應也淡淡的和蒼白如出一轍,“秦震……”

她只起了個頭,視線看向齊副官。

蒼白:“去外面等我。”

齊副官求之不得,趕緊溜了。

冷妃這才問:“秦震怎麽了?”

她和秦震的關系雖比不上呂雁秋陳秀傑等人親密,但冷妃不覺得自己分娩完,秦震會不來看一眼。沒有出現,必然有問題。

蒼白看出她在鋪墊,思索片刻:“他把自己浸在浴缸裏,冷水。”

冷妃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

“老師,我應該猜到秦震這段時間狀態異常的原因了,他有點產前焦慮。”

“他在集訓區替陳秀傑接生,過程艱難,也很血腥,之後秦震沒有表現出異常,是認定了自愈能力能快速修覆任何分娩創傷。”

冷妃微頓,看著蒼白的眼睛:“但老師也看出來了,秦震的自愈能力近乎沒有。”

“他一點都不蠢,在重要的事情上遠比多數人要機警,肩傷遲遲未愈,他一定早就意識到這一點,隨著顯懷程度迅速加深,他很焦慮。”

“一開始沒有表現出來,直到出現胎動,他壓不住了。”

冷妃的分析條理分明又犀利,好似一位冷酷的心理醫生。

“他的胎動從泡熱水澡開始,老師說這次用了冷水,目的應該是讓胎動消失。”

“他害怕分娩。”

-

秦震對著鏡子擠眉弄眼好一陣,才找到滿意的笑容,跟著蒼白往外走。

冷妃順利分娩是喜事,不能掃興。

短短半日,冷妃已經能下床了,正在指揮小羊駝或坐或站,白絨絨的一團小東西很是聽話,人獸之間默契程度很高。

秦震來了點興致,連笑容都自然許多。

“我靠,真的是草……”

小團子登時跳起來掉轉個頭,圓溜溜的黑豆眼瞪向秦震。

秦震這才想起老師叮囑過不要當著幼獸的面叫“草泥馬”,趕忙改口:“吃草動物,果然是吃草動物!難怪你那段時間那麽愛吃草!”

孰料小團子連“草”字都不愛聽,噗噗噗,三道口水連珠彈射向秦震。

好在蒼白早有準備,橫移一步來到秦震身前,擋是擋住了,整肅的軍服不免遭了殃。

冷妃手裏端著一盒苜蓿草,對訓練結果感到滿意,正準備獎勵小羊駝幾根,見狀立即蓋上盒子,指向角落:“過去罰站,面朝墻。”

小羊駝看了看主任,不甘不願轉身前,黑晶晶的眼珠子連瞪秦震好幾眼,嘴裏兀自哼哼唧唧。

秦震心有餘悸地摸摸肚子:“好家夥,脾氣真大!”

一點都不像陳秀傑的小粉親人。

又說:“不過跟冷妃你挺互補,誰敢惹你就讓小崽子噴它!”

蒼白卻道:“攻擊性太強,沒訓練好不能回歸軍團。”

冷妃:“明白。老師,你的傷……”

“傷?”秦震繞過來一看,發現蒼白軍服的腹部多出三個窟窿,邊緣布料都被染紅了,立馬慌張起來,“怎麽這麽嚴重!快,快上藥包紮一下!”

他去拿止血棉,卻被蒼白拽住手腕:“不用,已經好了。跟我來。”

話落也不松手,直接拉著秦震回去病房。

走廊裏的護士保安們見狀,各自偏過頭,只當自己什麽都沒看見。

長大以後,秦震從未拉過男人的手。老師的手,碰倒是碰過,但都是蜻蜓點水的接觸,如此手背貼著對方的掌心,還是第一次。

手指冰冰涼涼的,不是死人那種毫無溫度,而是夏日清泉一般的沁涼,令人舒適。

掌心有一點若隱若現的溫熱感,而且很軟,很嫩,強大的修覆力下,沒有半點軍人的繭子。

雖然是第一次,但秦震忽然生出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好像什麽時候,自己也反過來握過老師的手?

他不自覺陷入思索,等回過神來,人已經被蒼白拉進房間。

蒼白隨手關了門,也沒帶他往裏走,就站在距離衛生間很近的玄關處,松開他。

那只白皙修長、指節清晰、一切保養品都保養不出來如此完美狀態的手,以秦震來不及反應的速度,湊近蒼白的領口,解開了第一顆扣子。

秦震微微瞪大眼睛。

等扣子解開一半,硬挺的領子終於塌下一角,露出同樣白皙如玉的頸窩,下方是緊緊貼住皮膚的低圓領——一件緊身服似的內衫。

原來軍服裏穿的是這種衣服啊,完全不是星網畫師們想象的白襯衫。

這個念頭從秦震腦海中閃過,他同時驚醒過來。

“老師……”秦震咽了咽口水,鬼使神差地抓住那只手,阻止它繼續往下解扣子。

這次是他的手心蓋住了蒼白的手背。

是的,這種觸感和記憶中更像了,自己以前絕對握過老師的手。

略微分神,秦震的手又被蒼白反握住,蒼白這次沒有松開,而是換另一只手繼續解扣子。

“別動。”他盯著秦震的眼睛,淡淡命令。

最後一顆扣子也得到釋放,左右衣襟向兩側分離,他的內衫完整露了出來。

也是純白色的,面料光亮如綢緞,一絲不茍地包裹住每一寸皮膚,勾勒出每一道肌肉曲線。

有點像秦震遙遠記憶中的超級英雄制服。

此時秦震的大腦好像被劈成了兩半,一半很沒見識地驚嘆,這件緊身服絕對是軍部研究院的高科技,細看之下,面料表層似乎有水波流淌,纖維順著穿著之人的肌肉線條緩緩蠕動。

另一半則很沒出息的尖叫,老師脫衣服了,他的偶像在他面前脫衣服了!

老師到底想幹嘛?

他不得不承認,帥迷論壇裏的畫師也有厲害的,就拿他唯一保存的虛構圖比較,那張溫泉裏的美人出浴圖,和眼前的景象有八分相似。

胸廓,腰身,若隱若現的肌肉,就連老師的神態都一模一樣。

尤其是那抹水光,溫泉裏的蒼白長衫濕透,眼前的蒼白內衫光澤如水,都有種朦朧流淌的美。

唯二不像的地方,除了衣服款式就是頭發了。

眼前的人長發一如既往束在腦後,一絲不茍,虛構圖裏的男人則長發披散,濡濕地貼在臉頰和長頸上。

秦震很想說前者才是老師,可腦海裏,忍不住去想蒼白站在花灑下,用熱水淋濕長發的畫面。

這幅畫面被他的理智打碎。

變態,我一個大老爺們居然想這個,簡直變態!

羞恥感讓秦震本能地縮手,不料握住那只手的力量驟然收緊。

他不想當變態,可有人似乎強迫他繼續變態。

蒼白抓著秦震的手往自己身上湊,秦震的指尖接近肌肉線條最密集的腹部只剩下一張紙的距離,接觸到的瞬間,他驀地勾起手指,把一張紙的距離擴大到半個拳頭。

“別動。”蒼白又說。

“老……老師……”

秦震第三次口水沒咽完,指尖那件緊身衣被拉上去了,束縛許久的腹肌們呼吸到新鮮空氣一般,讓削薄的肌肉塊同時收縮了一下。

那些肌肉塊的正中間,有一個拳頭大的暗紅傷疤。

“我分娩時留下的。”蒼白道,“你可以摸一下,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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