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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正義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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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正義之劍

艾布利頓坐在沙發上,前面的茶幾上擺上了熱氣騰騰的紅茶——這次是弗朗烏托斯泡的,而他現在正在侍立在主人的身旁。

艾布利頓伸手拿起一杯紅茶喝了一口,那熟悉的味道讓他原本有些微皺的眉頭舒緩了下來。

他好像沒有想快點傾訴或訴說自己這五百年的事,或者只是在想著要怎麽組詞,弗朗烏托斯雖心急卻還是等主人開口。

過了一會兒,他才像是組好詞一樣的開口:“首先,在我訴說之前,弗朗烏托斯,我要向你確認一件事…”

他看向自家仆人,眉頭又皺起的回憶著:“五百年前,我失蹤的那一天,整個迷失森林是不是在下著雨?”

弗朗烏托斯回道:“是的主人,那一天不僅是在下雨,還是雨夾雪。”

仔細回想起來,那一天真的好冷。

“我與你說過的最後一句話,是不是你詢問我晚上想吃什麽?我回答是‘想吃蘋果派’?”

“是的。”

弗朗烏托斯恨自己那個時候,為什麽要出去那麽久的時間,要是早一點回來,說不定就能阻止主人出門從而失蹤的事了。

得到確定的答案,艾布利頓心裏松了一口氣——他的記憶沒出現問題,那就表示他的記憶沒有經過奪劍者的篡改。

也從這個細節推斷出來,被奪劍的時候,他甚至都來不及有強烈的負面情緒

——黑暗之源無時無刻都在盯著他,雖然有艾諾的靈魂之力保護,但並不代表著黑暗之源,就完全沒辦法對他進行精神汙染、認知篡改。

仔細地將這幾個細節牢牢記下,艾布利頓這才對仆人說:“弗朗烏托斯,想必你很想知道我為什麽失蹤了五百年,並且出現在綜藝選秀的舞臺上吧?”

弗朗烏托斯聽此,屏氣凝神,仔細地聽主人接下來的話。

“我沈睡了五百年,在昨天淩晨的時候,被一群陌生男人給從沈睡中驚醒……”

艾布利頓雙眼盯著手上茶杯中的深色茶湯,緩慢而又清晰地闡述了自被那群陌生的男人驚醒之後發生的一切,包括去找三王、初入人類世界,因不認識路而迷路、怎麽遇到林妙音,從她的身上感受到自家血仆的氣息、跟著林妙音來到她這瀕臨破產的公司,看到了她正在求救的靈魂、因為想要回應而與對方簽訂合同並且上節目之事……

他說的詳略得當,弗朗烏托斯聽得暗自心驚——他實在想不到,原來在重逢之前,主人遇到過這麽多事!

幸好這些遭遇,都沒有任何一件事對主人造成真實的傷害,他不禁慶幸地說道:“雖然很有波折,但還好主人所遇到的都是善良的人,沒有受傷就好。”

剛這麽說完,艾布利頓卻打斷了他的慶幸:“不,弗朗烏托斯,我確實是受傷了……”

一聽主人這麽說,弗朗烏托斯趕緊問道:“主人,您傷到哪裏?!”

為什麽他沒有發現?

艾布利頓並未直接回答他,而是用一種比較偏向命令的口氣跟他說:“弗朗烏托斯,你仔細地看看我的眼睛。”

說罷,他也擡起了頭,看向自家仆人。

兩人視線一經交匯,弗朗烏托斯在仔細查看之下,終於發覺出來艾布利頓不對勁的地方:“主人,您的眼睛!怎麽……”

怎麽變成了這樣?

他沒有勇氣,把後半句話說出來。

他看到艾布利頓其中一只眼睛,顏色明顯比另外一只要淺上幾分——最重要的是那只顏色淺一些的眼睛的瞳孔裏面,應該有一個十字架形的、小小的發光痕跡才對!

為什麽這麽久了他才發現主人的眼睛不對勁?!

重逢這麽久了,都沒有發現主人眼睛的異樣,他真該死啊!

仿佛是想到此時仆人的內心肯定懊惱又自責,艾布利頓出聲安慰道:“你無須自責,將我弄成這副模樣的並不是你,而是那個可惡的奪劍者。”

不管對方是出於什麽目的,奪取正義之劍,奪劍的行為本身幾乎就是要跟全世界宣戰了——正義之劍是創世女神伊拉凱婭,用來殺死惡魔之王菲利俄斯的神器。

不僅如此,它身上殘留著女神的神力,對整個惡魔都極具震懾力。

代表創世女神的符號當中,就有十字架——而十字架就是正義之劍縮小了之後的外形。

因此,各個魔法種族都會把十字架的符號用於日常的生活之中,就是為了震懾惡魔,讓那些高級惡魔們,無法順利地通過錨定自己種族裏某個個體內心的黑暗面,而來到地表搞事。

人族的領地內,曾經也遍地都是十字架的蹤影。

可如今……

“正義之劍…主人,這武器很重要嗎?”

剛問出口弗朗烏托斯就後悔了——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不重要,能叫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一聽就很像是小說裏面,重要的神器道具,說不定還關乎到之後的關底boss能不能打得過的問題。

“是的。”

艾布利頓低下頭,喝了一口紅茶,“庫佩亞瑪斯——也就是正義之劍,是創世女神伊拉凱婭,用自己的肋骨打造而成的神器。

上古神魔大戰時期,這柄神器殺死過第一任的撒旦菲利俄斯,也在十萬年前惡魔反攻地表時,結束過第二任撒旦的性命。”

艾布利頓一邊說著,眼神流露出思考、懷念和悲傷的覆雜神情,語氣也漸漸變得沈重起來,從中又透露出些許的痛苦,讓弗朗烏托斯聽了,心中不自覺地感到頓痛。

他不知道主人這是怎麽了,他只知道主人似乎被困在了一段傷心難過的回憶裏,他不想讓主人沈迷在痛苦之中,於是出聲打亂了主人兀自沈浸在痛苦回憶的思緒:

“主人,那您還記得奪劍者是誰嗎?對方是不是很強大?”

如果不強大的話,主人不可能被奪劍了五百年都不去找那個家夥的麻煩,不去把劍給奪回來。

跟弗朗烏托斯想的不同,艾布利頓並沒有說出那家夥的名字,“我無法回答你的問題。”

他頓了下,不待弗朗烏托斯繼續追問,他平靜地繼續說道:“準確來說,我失去了五百年前跟你對話完了之後、至蘇醒之前的記憶。”

不然的話,此時的他應該早就動身去找奪劍者——說不定此刻已經奪回了正義之劍。

艾布利頓說的話有多平靜,弗朗烏托斯的內心就有多震撼:“什、什麽,主人…您、您失憶了?!”

震撼過後,便是憤怒!

“是那個奪劍者把您弄得失憶了嗎?!”

魔法種族和人族不一樣,人族要是頭部受到一些猛烈一點的撞擊或者刺激,都有可能導致淤血或心理障礙,從而引起失憶。

但魔法種族身體素質普遍比人族要強壯不少,受到刺激或驚嚇絕大多數情況並不會導致失憶,可若是因頭部受到撞擊而導致的失憶

——能夠讓他們失憶的撞擊力度,恐怕已經是能將人族當場致死的力道了。

他的主人是王級吸血鬼,估計能讓主人失憶的力道會更加強大!

究竟是誰?

若是讓他知道了是誰的話,就算拼上性命,他也要讓那個家夥付出傷害他主人的代價!

驚恐和後怕,縈繞在心間,讓弗朗烏托斯的理智,正在熊熊燃燒。

絕對不要讓他找到那個家夥,否則他一定會把那個家夥挫骨揚灰!

與弗朗烏托斯憤怒的心情不同,艾布利頓倒是挺冷靜地在分析情況:“冷靜點弗朗烏托斯,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

奪劍者已經成功奪劍五百年了,可是這五百年間並沒有發生能危害到世界的事,那麽至少可以肯定目前的情況,並沒有發展到最糟糕的程度。”

“主人,或許我這一問會有點多餘——您覺得誰有這個能力,可以從您的手上奪取正義之劍?”

王級吸血鬼的實力他很清楚,當初他還是血獵的時候,第一次見到主人,他就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不是他能對付得了的

——當時候的他能想到的最好的下場,就是與那個時候還不是他主人的艾布利頓同歸於盡。

弗朗烏托斯的話讓艾布利頓楞住了,回過神來後,他再次喝了一口紅茶,垂下眼睛註視著白色茶杯中的茶湯,深沈的紅色讓他想起了蘇醒之後,他立刻去找其他三王開會商量關於正義之劍被奪之事……

薔薇王宮會議室上那巨大的魔法水晶吊燈下,克雷珀斯弗萊爾族的四位王正在嚴肅地討論著奪劍之人——

擁有著一頭栗色長發、長相成熟美艷的寶石王莉莉絲,雙手撐著桌子猛地站起,她十分激動且斬釘截鐵的說:“惡魔,這一定是惡魔奪取正義之劍的!”

盡管她的情緒激動了點,但在場的其他三位王,並未出聲反駁她的推論。

莉莉絲見此,放心大膽且有理有據的繼續說著:“自從他們那兩任撒旦,全部都被我們光明的一方搞死了之後,惡魔無時無刻都在想反擊地表。奪取正義之劍,顯然就是他們要用來削弱我們這一方實力的計謀!”

正義之劍可是很重要的神器,若是沒有它的話,光明的一方不可能連續殺死兩任撒旦。所以奪取正義之劍,把正義之劍藏起來,讓他們找不到,確實是惡魔們所能想出來的計謀。

嗯,能想出來這樣的計謀,也算惡魔們有長進了——畢竟他們可都是一群只知道殺戮,根本忍受不了任何的生命,在他們面前肆意地活著、陰暗惡毒之極的存在。

無盡蛇王多斯傑爾斯,似乎是在想什麽,他轉了轉眼珠,伸出手輕輕地敲了一下桌子,吸引莉莉絲以及其他兩位王的註意,然後開口說道:“莉莉絲,你的推論不能算完全錯誤,可是——”

他頓了一下,環視其他三位王,無奈地說道:“女神當初為了防止惡魔們奪劍,已經在正義之劍的身上下了禁制。

除非劍本身自願,否則基本上任何邪惡的惡魔,都無法靠近正義之劍,那麽他們要怎麽奪劍?”

何況,艾布利頓本身的實力就很強大,而他的力量是天克惡魔的,惡魔們連想靠近他的身都做不到,所以,惡魔們要怎麽樣才能繞過清醒狀態下的艾布利頓去奪劍?

多斯傑爾斯的話讓莉莉絲頓住了,她也不知道怎麽回答。

但女人的直覺告訴她肯定是惡魔幹的,就算不是惡魔幹的,肯定也跟惡魔脫不了關系,而且惡魔們才是有最大動力,要奪取正義之劍的存在!

“那傑爾斯你說說,是誰搶了正義之劍?!”

莉莉絲重新坐了下來,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多斯傑爾斯沈思了一會,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麽,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艾布利頓,似乎是怕接下來的話傷到對方,臉上露出了一臉糾結的表情。

“無盡蛇王,你說吧。”

艾布利頓似乎知道了多斯傑爾斯要說什麽,他搖了搖頭,擺出一臉‘我無所謂’的表情,可他無意識下抓緊衣袍的動作,卻暴露了他內心並不像表面上的這麽平靜。

多斯傑爾斯見當事人都不在乎,他也放開了顧慮:“除了惡魔之外,其實真要說可能會奪劍的,就是巨人、小人、獸人和雪族這四個種族了。”

無盡蛇王剛說完這句話,莉莉絲就立馬反駁:“不可能的,他們不會奪劍的!”

雖然這四個種族跟艾布利頓有私仇,甚至都已經牽連了整個克雷珀斯弗萊爾族,都與這四族的外交關系變得僵硬起來,但是這四個種族的王,不至於這麽拎不清。

“很難說…”

多斯傑爾斯沒有莉莉絲這麽樂觀,他十分不給莉莉絲留情面的指出:“十萬年前,這四個種族差點被滅族,只因為——”

然而說到此處,他卻戛然而止,眼珠轉了轉看向艾布利頓,發現對方垂在身側的手正在暗自握緊又松開,如此反覆幾次,像是主人正在經歷一番糾結和掙紮。

莉莉絲和卡爾丹一聽無盡蛇王,差點就要把那件事說出來了,趕緊給他使眼色,多斯傑爾斯收到他們的眼色,又想起來艾布利頓,肯定會因他的話回想起曾經的記憶,於是趕緊話鋒一轉:

“正義之劍和與其配套的克制劍鞘,都是創世女神的象征,以巨人為首的四族,在此前曾多次抗議我族獨占女神之物,他們十分不爽,覺得我族應該交出正義之劍和克制劍鞘。”

艾布利頓聽此,不再反覆的握拳和松開,莉莉絲也陷入沈思,獅鷲王卡爾丹則是一臉若有所思的模樣。

“各位,”

一直沒怎麽說話的獅鷲王卡爾丹伸手敲了敲桌面,將其他三王的註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道:“我覺得傑爾斯說的不錯…”

他一邊思考著怎麽組詞,一邊緩緩道:“在薔薇王剛失蹤的那三年,我們請求大陸上和海裏面的種族,給我們行個方便,進入他們的領地搜索薔薇王的蹤跡。其他的種族都欣然接受,人族還允許我們地毯式搜尋,只有巨人、小人、獸人、雪族不肯……”

一聽卡爾丹說起這個,莉莉絲就很氣:“真是的,其他的種族都允許我們搜尋,就那四個不肯……都已經過去多少年了,居然還不肯放下恩怨?!”

這仇記得真久的!

“莉莉絲,”

艾布利頓突然出聲,那幅平靜的語氣,聽不出來他的情緒到底是什麽:“他們一直記仇是應該的——畢竟,沒誰會忘記血海深仇。”

艾布利頓將血海深仇這四個字咬得很重,然而他的表情卻是滿臉寂寥。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我直到今天也無法原諒殺害我姐姐的那個兇手……”

所以他明白那些種族不願意放下仇恨的根本原因。

將心比心,如果換成他是他們的話,他也不會原諒自己。

十萬年前他做的那件事,雖然不是出於他的本意,可都做出傷害了,那麽作為受害的一方,他們有權利不原諒他。

正如他不會原諒那個精靈一樣。

見他這副模樣,莉莉絲也閉嘴了。她看著他,眼神中透露出來一種既心疼又恨鐵不成鋼的情緒。

會議室內的氣氛變得有些沈重。

卡爾丹見此,右手握拳放於嘴邊咳嗽了幾下,“總之,正義之劍被奪,是一件足以危害到全世界的事,幸好克制劍鞘還在薔薇王的身上。現在,奪劍的嫌疑人除了惡魔之外,就是其他與我族有過私怨的四族……”

四王的會議上,並沒有判斷出來奪劍者的身份,卻還是將範圍縮小到了惡魔、小人、巨人、雪族和獸人這五大種族之間……

“…主人,主人!”

弗朗烏托斯的呼喊,打破了艾布利頓的回憶。他將有些變涼的紅茶放在茶幾上,“抱歉,我剛才在想事情。”

弗朗烏托斯看他的動作,不用猜他也知道主人嫌棄紅茶有點變涼——主人對別人泡的紅茶不會嫌棄是否是涼的,只會覺得他泡的茶要是涼掉了,再喝就不好喝了。

於是,他趕緊又去泡了一壺熱氣騰騰的茶,將原先冷掉的茶湯倒掉,再斟滿一杯紅茶,將其放到艾布利頓面前的茶幾上。

“我們剛才說到哪裏了?”

艾布利頓伸手將茶杯拿起,吹了吹新泡的茶,輕抿一口發現還是有點燙。

弗朗烏托斯簡短的回答:“說到我剛才在問‘您覺得有誰有那個能力可以奪取劍?’這個問題。”

艾布利頓點點頭,“我與其他克雷珀斯弗萊爾族的三位王,商討過這個問題,得出的答案是——要麽惡魔那邊發生了某一些意想不到的異變,使得他們可以接近正義之劍。

要麽就是巨人、雪族、獸人和小人這四族,出於不滿我族長年霸著女神象征物,從而對我做出報覆性質的行為。”

說到此處他停頓了下,再次吹了吹紅茶,發現溫度剛好,於是喝了一口,“惡魔那邊沒有辦法驗證,而那四族…要是沒有確鑿的證據,隨便懷疑只會將我族與他們的關系弄得更僵。”

克雷珀斯弗萊爾族跟以巨人為首的四族的關系,如今維持在一個很微妙的平衡,要是被打破的話,關系會迅速惡化。

……他有必要采取一些措施,去解開四族對他的仇恨了。

十萬年過去,無論是愛與恨,一切都該終結了。

見主人的情緒好像又陷入低落裏,弗朗烏托斯想到一件事,開口寬慰艾布利頓:

“其實主人,您可以放寬心點的想,要真是被惡魔奪走了,正義之劍好歹也是神器,代表正義的神物是沒有辦法被邪惡利用的,所以到了惡魔的手上,這把劍就是一把破銅爛鐵。”

可惜,弗朗烏托斯輕松的語氣,並沒有寬慰到艾布利頓。

他雖然是在跟仆人對話,眼神卻是盯著茶湯,“不,弗朗烏托斯,你想的太理所當然了…”

他終於擡起頭看向自己的仆人,嚴肅地說道:“正義之劍所代表的,不是真正的正義,它是自以為是的正義,因此,若沒有克制作為約束它的力量,它必然會變成邪惡的幫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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