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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我要檢查你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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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我要檢查你的身體

艾布利頓的這番話,讓弗朗烏托斯的大腦轉不過來彎,他楞了一會兒,這才回神:“什麽?正義之劍不代表真正的正義?!為什麽它不代表真正的正義??”

正義之劍作為用女神的肋骨打造出來的神器,居然不代表真正的正義——這是在開玩笑嗎?

與仆人這一臉震驚的情緒不同,艾布利頓平靜之中帶著一點自嘲的問道:“弗朗烏托斯,你覺得這個世界有真正的正義嗎?”

沒等弗朗烏托斯回答,他又道:

“一個強.奸犯毀了一個女人的一生,有人提議把強.奸犯的‘作案工具’給沒收,讓他的身體不完整,失去繼續作案的機會,而另一個人主張報私仇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要盡快地將強.奸犯抓了,由法官審判他的罪惡,讓他去坐牢——你覺得這兩個人誰才是正義的?”

弗朗烏托斯陷入了兩難,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這…”

他繼續循循善誘仆人開竅:“或者換個說法。一個女生全家都被一個邪惡的人殺死了,這個女生長大之後覆仇,這時候有人同意她的舉動,認為這就是正義!

但另一部分人不這麽認為,他們認為報私仇是在擾亂公共秩序,應該讓邪惡的人接受法律的制裁。你認為這個女生的做法是正義的還是邪惡的?”

弗朗烏托斯很快就明白艾布利頓要表達的是什麽了:“主人我明白了,您是想說正義在每個人的心中都是不一樣的。”

“是的。”

艾布利頓說到現在感覺頭有點疼了,他不禁伸出手揉了揉眉心,“每個人對於正義的定義和標準都不一樣,在你看來並不正義的事情,在別人看來卻是正義的…”

正義並沒有任何的標量化定義,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標準,每個人都在拿自己的標準去衡量別人,不符合標準的就不是正義。

艾布利頓的這個小動作被弗朗烏托斯註意到了,他趕緊上前坐在主人的身邊,伸出雙手替主人按摩腦袋。

同時,弗朗烏托斯也因主人的這一番話,開始腦內風暴起來,他思索了一會兒之後,想到一個非常貼切的例子:

“主人,這是不是相當於,我之前一直認為您的種族是十分邪惡的存在,只有把你們這個種族全部消滅掉,才是對這個世界有益的事?”

以前的他是一名血獵,奉行的是血族就是最邪惡的存在,必須全部消滅,沒有任何可轉圜的餘地的觀念。

那時候的他偏激到,甚至都認為被一個發瘋的吸血鬼屠了全村,再被另一個所謂善良的吸血鬼給救了,這本質上就是一場陰謀!

是卑鄙骯臟無恥的血族設下的陰謀,他絕對不能深陷其中!

那時如果有誰在他的耳邊對他說,其實血族也是有好人存在的,想必他一定會把對方打成是人族叛徒。

那時候的他心中的正義,告訴他就應該把血族全部滅掉!容不得半分另外一個角度的聲音。

仔細想想,那時候自己的狀態,也跟自以為是的正義很像——都是一樣的,用自己的標準去定義正義。

艾布利頓臉上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弗朗烏托斯你很聰明,一下子就抓到問題的本質了。”

“可是主人,哪怕每個人對正義的標準、定義都不一樣,總會有一些地方是客觀公認的吧?”

不然也不會有這麽多約定俗稱的規矩,和明確定義什麽是邪惡,什麽是正義的觀念存在。

“每個人的標準都是一個圓,自然會有重疊的部分……”

艾布利頓閉上眼睛,開始沈浸式地享受仆人的按摩服務,同時嘴上不忘記繼續討論著關於正義的本質:“正因為有重疊的部分,所以才是能大做文章的地方。

弗朗烏托斯你想想看,要是有一個存在——他有他一套的正義標準——他擁有了正義之劍,並且他的能力力量還特別大。

他所堅持的正義,又有相當一部分跟大多數的人的正義重合,人們願意迎合他,願意以他的正義作為正義的標準,你覺得這種情況之下,那個存在能做到什麽樣程度的破壞?”

艾布利頓的這一個假設,成功的讓弗朗烏托斯意識到正義之劍丟失,到底是有多麽恐怖的事,身上甚至都被嚇出了一層冷汗。

艾布利頓不用睜開眼,他也知道仆人是完全懂其中的道理了,“所以,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真正的正義,只有自以為是的正義——而自以為是的正義,若是沒有理智或者別的力量做約束,極易發展成為另類的暴力。”

弗朗烏托斯繼續頭腦風暴,很快他就想到了一點:“主人,您說正義之劍不代表真正的正義,那麽只要誰心中有自以為是的正義,是不是誰都可以用它?”

艾布利頓並沒有開口回答,但他點頭的動作卻表示出了他的肯定。

那天跟其他三王的會議到了最後,艾布利頓直接說出了:只要誰的心中有所謂自以為是的正義,誰都可以奪取、使用這正義之劍,那麽就意味著誰都有搶奪正義之劍的動機和理由!

要是想以迷失森林是克雷珀斯弗萊爾族的領地,在一般情況下沒有路引是無法進來的為理由,去否認其他種族可能奪取正義之劍的借口,這個理由是很荒唐無稽的!

在無路引的情況下,也可以進來迷失森林的先例已經有了——那個人就是弗朗烏托斯。他是通過不知名的薔薇王族族人留下來的隱秘的魔法陣,意外地進入迷失森林·薔薇王城內部的。

其他的種族雖然動機和能力上看上去都弱小不少,但並不能完全排除。

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說,誰都有那個動機去奪取正義之劍。

當然理論是一回事,實際卻是另一回事——想要奪劍就必須要擁有跟艾布利頓一樣強大的實力。

問題就出在這,擁有與之同等實力的沒有理由這麽做,哪怕是跟克雷珀斯弗萊爾族有私仇的其他四個魔法種族,他們的王再怎麽抗議他族常年占據女神的象征物,也不至於失心瘋到這種程度。

沒有與之相應能力的,又是怎麽進入克雷珀斯弗萊爾族的領地?

會出現第二個弗朗烏托斯嗎?

如果是的話,那麽就證明在他們不知道的角落,還有一位實力強大的不知名存在,可以對艾布利頓產生威脅!

不然,無法解釋艾布利頓的心晶體為什麽會出現裂縫的原因——心晶體是他們這一族最重要的身體部位,重要的程度相當等於其他魔法種族或人族的大腦和心臟,然而,心晶體不是承擔心臟的功能,它是用來儲存克雷珀斯弗萊爾族的靈魂和生命之源。

他們能活多少歲,純看心晶體是否強大——這關乎他們的壽命。

而且心晶體完整無裂痕,也能在一定的程度上,抗擊黑暗之源對他們的侵蝕——艾布利頓的心晶體出現裂縫,那是不是意味著在他沈睡的這五百年間……他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就被黑暗之源給篡改了認知、記憶或是被換了一個靈魂?

在座的其他三位王者對此並未出聲,但他們內心是心知肚明的。

主仆二人這一番深度的談話,讓他們雙方都獲得了滿足。

弗朗烏托斯的手法很專業,按揉的力道適中,艾布利頓原本微蹙的眉心都舒緩了不少。他舒服地靠在沙發背上,弗朗烏托斯也隨著他的動作,靠到了沙發背上,雙手卻還是繼續按揉著主人的腦袋。

指尖上的觸感十分好,弗朗烏托斯按揉著,思維開始發散,他開始註意到主人的發型,居然被剪成了時下最流行的狼尾鯔魚頭,劉海是m字型,腦門最中間那一撮頭發,甚至長到都要斜挎鼻梁到唇邊了,更絕的是——發型師不知道抽了哪門子的風,居然給主人的頭頂上搞了一根呆毛!

這根呆毛到底用了多少發膠才能這麽堅.挺啊?

一直看習慣華麗邪魅風的主人,現在看到這麽具有青春活力又呆萌的畫風的主人,感覺非常不一樣。

「不知道什麽時候主人的身體才能恢覆……」

弗朗烏托斯很喜歡以前主人的樣子——華麗的長發如同海浪一般,狹長的眸子透著一點邪氣;當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看向他的時候,他的心臟會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動;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一座大山一般屹立在前,給人一種可靠之極的感覺。

不過,現在也不錯。

現在主人這幅外表看上去像未成年的樣子,真的好可愛。

哪怕主人臉上有雀斑都一樣的可愛。

弗朗烏托斯感覺他的心神,又有些微微地蕩漾起來了。

可很快的,他就註意到主人身上穿的衣服有點太過簡單了——一件普通的白T恤加一件普通的牛仔長褲,腳上穿的鞋子還是普通的運動鞋,全身上下的行頭加在一起,可能都不超過五十塊。

嗯,看來,他得要趕緊給主人買幾身好看的行頭才行!

艾布利頓此時睜開眼睛,擡起手制止自家仆人繼續按摩下去的動作,他看著他,說道:“好了,弗朗烏托斯,說完我的事情,現在應該說你的事了……”

弗朗烏托斯感覺心裏稍稍有一些失落,不過很快他就站起身,對著艾布利頓彎腰行禮:“是的,主人。您想聽什麽方面的。”

艾布利頓看著他,直接問道:“自我失蹤之後,這五百年間發生的事情,你都說一下吧。”

弗朗烏托斯說的詳略得當,毫無保留著將這五百年來,他的經歷都說了出來,這其中包括如何積累財富,如何開公司,如何跟著新政府一起建設城市,如何打敗商業對手以及——如何找到門路,在艾布利頓不在的時候給他搞到了戶口。

弗朗烏托斯的門路就是開一家孤兒院,然後用一種叫擬態蘿蔔的魔法植物,把它偽裝成嬰兒的樣子,再把這個偽裝成嬰兒的蘿蔔,放在垃圾堆裏面,然後報警宣稱有人遺棄嬰兒。

警察通過努力找不到這個遺棄嬰兒的父母,就會把這些嬰兒送進孤兒院,這時身為孤兒院的建立者,弗朗烏托斯只需要雇請一些演員,假裝領養這些蘿蔔變成的孤兒,就可以以養父母之身份,正大光明地給這些蘿蔔嬰兒上戶口,從而得到真實的戶口。

弗朗烏托斯已經用這個方法,正大光明地搞到了兩百個不同出生年月日的人的戶口,而且全部都是真實有效的。

也幸好聯合政府並不強制一定要采集嬰兒的血液,才可以建立戶口檔案,這樣弗朗烏托斯可以鉆這個空子,畢竟擬態蘿蔔變成的嬰兒再怎麽惟妙惟肖,也不具備真實嬰兒的血液,更沒有dna片段,因為本質上就是個蘿蔔。

聽到是怎麽回事後,艾布利頓忍不住想笑。

這擬態蘿蔔他可太熟悉了——這種魔法植物受到驚嚇的時候,會變成小孩子或者嬰兒的模樣,用以迷惑天敵,讓天敵以為它不是牠們的食物,從而獲得能活下來的機會。

他小的時候一旦不想上禮儀課或者文化課,就會用這個蘿蔔當自己的替身,只需要施展個法術,把蘿蔔變成自己的樣子放在椅子上面,就能蒙混過關。

因為這蘿蔔變成的孩子模樣,會眨眼會動會說話,無論是外形還是手感,都跟真的小孩一模一樣。

除非把魔法撤走,否則能真的以小孩子的形式一直存在下去。

缺點嘛,就是不會長大,不會長高。

當然,他這麽蒙混過關,被發現了自然少不了來自母親的一頓臭罵。

這一說又是一個多小時。

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起來。

現在是畢宿文明區的晚上21:34了——每個文明區的時差都不同,但相差不會大於七個小時。

了解得七七八八了,艾布利頓腦內風暴,思考著弗朗烏托斯說出來的話當中,有沒有漏洞?依他的分析,並沒有在仆人的闡述當中發現任何漏洞,也沒有發現任何的疑點。

那麽可以肯定,精神鏈接不正常,並不是仆人搞的鬼,也不是他這五百年遇到了某一件意外,讓他無法與自己精神鏈接。

既然不是這五百年間發生的事,那麽就很有可能是近期的某一些問題,導致弗朗烏托斯無法與自己精神連接……

分析完畢,艾布利頓將剩下的紅茶盡數喝完,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他鎮定心神,問:“弗朗烏托斯,除此之外還有什麽事嗎?你遇到了什麽奇怪的事嗎?”

弗朗烏托斯想了想,自己好像已經把這五百年來發生的趣事,還有自己的經歷都已經說完了,“沒——”

但是才說出一個音節,他突然之間想起一件事——那個關於天使的噩夢。每一次天使墜落之後,他上前想查看天使長成什麽樣,每一次關鍵的時刻都會莫名其妙醒過來,而且這個夢境已經持續了一兩年了。

他並不想對主人隱瞞任何的事,於是補上他做了關於天使的噩夢這件事。

可令他沒想到的是,艾布利頓聽了之後,不知怎麽回事,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沈默中,這讓他有點不安,趕忙問道:“主人,您怎麽了?!”

應該不會是他不小心說錯了什麽,惹得主人不高興了吧?

“別擔心,我很好。”

艾布利頓將茶杯放到茶幾上,他的表情讓弗朗烏托斯看不出來具體是什麽情緒,卻莫名地給他一種對方快要破碎了的感覺,“主人,是這個夢…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嗎?”

“不,”

艾布利頓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這個夢沒什麽不對,只是你能做這個夢讓我感到很意外。”

看著仆人一臉問號的模樣,艾布利頓也不賣關子,直接挑明:“你做的這個夢是我的記憶……女神創造了兩個天使族,自青空天使全族犧牲之後,就只剩下戰鬥天使這一族,還在守護世界。

自女神隕落之後,戰鬥天使族代替了女神,成為了各族的信仰,可是……撒旦再次降臨世間,惡魔重新反攻地表,最後一個天使長拼死守衛這個世界……最終,還是不敵。”

最後一句話,艾布利頓明明說得很輕飄飄,莫名卻給弗朗烏托斯一種比山還重的感覺。

他覺得喉間湧上一股澀然感,心臟不知何故,突然抽痛了一下。趕緊將這股莫名的情緒壓下,弗朗烏托斯問道:“既然是主人的記憶,為何我卻能看見?”

還是以夢的形式。

“你還記得一千七百年前,你被惡魔反噬的事嗎?”

“當然記得!要不是主人救了我,我早就被惡魔吞噬了……”

也正是因主人不惜損耗自己的靈魂之力,也要救他的靈魂,他才顛覆了自己兩百多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徹底臣服在主人的腳下。

艾布利頓勾起唇角笑了笑,“我用我的靈魂之力,重新建立起你的精神世界,我一部分的靈魂之力與你的靈魂融合,成為了你新的靈魂之力——不可避免的,我的記憶也會成為你的記憶,只不過它們平時並不會浮現出來,你也覺察不到而已。”

弗朗烏托斯一臉恍然大悟:“所以我才能看到那個天使,因為是主人您看到過的,您所記錄下來的記憶,對嗎?”

艾布利頓點點頭,頓了下,他還是補充道:“這種記憶平時不會出來打擾你,之所以這一兩年突然出來,是因為我與你分開的時間太久了,我這組成你新的靈魂之力的靈魂,急切地想要回到我原本的身軀裏,所以才會暴動,變成噩夢困擾你。”

弗朗烏托斯這下子徹底地明白,為什麽他這一兩年會一直做噩夢了。他問道:“那主人,是不是我們兩個一直待在一塊,我就不會再做噩夢了?”

“正是。”

知道噩夢為何出現,弗朗烏托斯心裏松了一大口氣:“這可太好了,麻煩都被解決了!”

終於可以睡個安穩的好覺了。

可是,為什麽他感覺主人說的話雖然是實話,卻還是有一些東西隱瞞著他?!

算了,他相信主人做什麽事情都有他的道理——哪怕是向他隱瞞了部分事實也行,那只能證明是現在的自己不適合知道這些東西。

然後,就是能夠擺脫噩夢,對他來說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然而還沒等他多開心幾秒,艾布利頓卻打破他雀躍的心情,“不,其實還有一個麻煩你沒有解決。”

弗朗烏托斯收斂激動雀躍的心情,問道:“是什麽麻煩?”

艾布利頓伸出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弗朗烏托斯,我與你重逢了這麽久,你到現在都沒發現我的肩膀上,禁錮著一個元素小惡魔嗎?”

這一番話如同平地炸開一聲驚雷,弗朗烏托斯震驚過後,眉頭緊緊地皺起:“主人,您的肩頭有元素小惡魔嗎?”

為什麽他沒有看見?

艾布利頓聽此,思考片刻後,忽然嘆了一口氣:“弗朗烏托斯,看來,我必須要檢查你的身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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