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一席風波暗潮生 天璣仙君

關燈
第70章 一席風波暗潮生 天璣仙君

花拾依側首瞥了眼頸間咬痕, 淡淡開口:“不必,師兄。兩日自會痊愈,無傷大雅。”

葉庭瀾卻執意牽他在案前坐下, 語聲沈軟:“抱歉,方才是我失度。”

他取過藥膏, 微涼指尖輕輕覆上那圈淺紅齒印。觸膚一瞬,思緒無端掠過花拾依身上那些早已淡去的舊疤, 心口驟然一緊, 澀意暗生。

他素來守禮持重,從未主動探問過花拾依的過往。可每念及那些舊痕, 前塵不必多言, 便已揪得他心疼難抑。

花拾依遇他之前,究竟受過多少苦,歷過多少劫難。及至相逢,他依舊未能護得人周全,洛川一次, 滄州一次, 而今, 又算是一次。

雖覺這點咬傷本不必敷藥, 花拾依仍安分坐下配合。見葉庭瀾抹藥之際眉頭微蹙,他輕聲開口:“師兄,怎麽了?”

葉庭瀾垂首, 在他眉心輕輕一吻。

花拾依僵坐不動,如一枚被人輕握掌心的琉璃,澄澈空明,無波無瀾。

門外忽然傳來弟子恭敬的稟報:“仙君,該去視察城區了。”

花拾依應聲:“知道了。”

葉庭瀾默默收回手, 退開半步,聲音沈靜:“帶我同去。”

花拾依擡眸:“也好。”

未到辰時,花拾依引著葉庭瀾,與數名清霄弟子一同前往西垠新城。

不過數月光陰,此地已是翻天覆地,煥然一新。

晨光破沙,風煙漸散。西垠新城雖垣墻舊陋、屋舍粗樸,街巷間卻已不見往日枯槁惶急。百姓步履安穩,各司其業,眼中再無那般如鬼如魅的麻木,多了幾分活人該有的煙火氣。

花拾依一行甫一現身,沿街眾人便紛紛駐足垂首,目光裏滿是敬畏恭敬,齊聲低喚:“仙君。”

聲浪此起彼伏,順著街巷緩緩蕩開。

葉庭瀾緩步走在花拾依身側,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望著街巷間井然的氣象,望著百姓眼底重燃的生機,望著眾人對花拾依發自肺腑的尊崇,眉峰微擡,眸中掠過一絲驚色。

他知花拾依心性堅韌、手段卓絕,卻未料短短數月,便能將這荒蠻破敗之地,整治出這般欣欣向榮的模樣。

這般氣象,絕非朝夕可成,背後必是傾盡心血、日夜操勞。

葉庭瀾這才明白,花拾依從前說事務繁雜、無暇回信,並非推脫,原是實情。

他戴著帷帽,隨花拾依在街巷間慢行。所見之處,花拾依事無巨細,親自過問處置,縱是瑣碎小事,亦處置得穩妥周全,從無半分懈怠。

忙活半日,花拾依似是忽然想起身側之人,側首問道:“師兄,可累了?不若到前方小攤稍作歇息。”

葉庭瀾低聲應道:“也好。”

他實則半點不累,反倒滿心牽掛著花拾依,唯恐他連日操勞,身子撐不住。

也正因如此,昨夜花拾依只一回便倦極睡去,他半點不覺得意外。

一行人至街邊小攤坐下,攤主見是清霄仙君來了,連忙恭敬上前,主動奉上茶水與鮮果。

攤主身旁立著個約莫七八歲女童,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總巴巴地望著花拾依。

花拾依見孩童乖巧,習慣就是要予些物件,於是從懷中摸出幾顆蜜餞,遞了過去。

女童雙手接過,先脆生生道:“謝過仙君。”

隨即擡眸,好奇望向葉庭瀾:“仙君身邊,新來了一位哥哥。”

花拾依目光轉向葉庭瀾,又落回小女孩身上,淡淡開口:“他是我師兄。”

葉庭瀾不動聲色,輕輕執起花拾依置於膝上的手。

女童瞧在眼裏,脆生生問道:“師兄是何人?是與仙君極好的關系嗎?”

花拾依輕輕應道:“是。”

女童歪頭又問:“如我阿爹阿娘一般?”

花拾依微微偏頭,尚未開口,葉庭瀾已毫不猶豫應聲:“是。”

女童聞言,忽然轉身跑開了。

花拾依似覺不妥,回眸看向葉庭瀾:“師兄弟猶如真夫妻?”

葉庭瀾唇角微揚,垂眸望著他,輕聲應道:“是。”

是什麽啊。

花拾依心中暗自腹誹,這個芝麻湯圓分明是在歪曲弱小無辜路人小女孩的認知。

二人又靜坐小憩片刻。花拾依腦中念及方才那女童,想來她要許久之後才會明白,並非每一對師兄弟,都如他與葉庭瀾這般。

一旁葉庭瀾垂眸,正安靜地為他剝著鮮果。

花拾依用過鮮果,又飲了幾口沙棘茶,估摸時辰已到,當即起身:“時辰差不多了,諸位休整完畢,便隨我去竺家一趟。”

葉庭瀾端起茶盞輕抿一口,輕聲問道:“我也要同去?”

花拾依想也不想便應:“你留在仙君府,晚間等我回去。”

葉庭瀾面上笑意瞬間淡去,眉峰微蹙:“何等宴席,竟要拖至入夜才歸?”

他話音未落,已改口道:“我也要同去。”

花拾依略一思忖,輕輕應道:“也行。”

一行人整頓行裝,徑直往西垠竺家而去。

西垠風沙終日不散,竺家府邸卻築得格外氣派,朱門高聳,院墻厚重,府門前豢養著豹獸與獅獸,皮毛油亮,目露兇光,見生人靠近也只是懶洋洋擡眼,盡顯世家囂張氣焰。

府邸深處辟出一片偌大場地,形似鬥獸場,石階層層環繞,中央空地上早已擺下宴席,案幾整齊排列,美酒鮮果陳列其上,正是竺家待客之所。

花拾依與葉庭瀾並肩踏入席間,目光淡淡一掃,便瞥見一道熟悉身影。

玄衣男子端坐主位旁側,神色倨傲冷峭,周身氣壓沈凝,正是聞人朗月。旁人紛紛上前敬酒,他眼都未擡,一副目中無人之態。

直至那冷淡目光掃過人群,落在花拾依身上時,聞人朗月明顯一怔,眸中掠過一絲訝異。可當視線再移,瞧見花拾依身旁並肩而立的葉庭瀾時,他臉色驟然沈下,眉宇間戾氣翻湧,周身氣息愈發冷冽。

葉庭瀾自然也註意到了聞人朗月,神色不動,只徑直上前,當著滿座賓客的面,穩穩坐在花拾依身側,擡手自然地為他理了理衣擺,姿態親昵,毫不避諱。

賓客們陸續入座,席間漸漸安靜下來。

不多時,一串串清脆鈴鐺聲自廊下傳來,清脆悅耳,卻又帶著幾分妖冶。

眾人目光齊齊望去,只見兩道曼妙身影緩步而出,正是竺家姐妹。

姐姐竺蘭一身紅衣,裙擺如火,眉眼濃艷張揚,身姿曼妙,身後跟著一頭體型龐大的獅虎獸,吼聲低沈,震懾全場。

妹妹竺雨身著紫衣,嫵媚嬌俏,身後卻未帶靈獸,反倒跟著數名上身赤裸、頸戴鐵項圈的男子。

那些男子個個身形精瘦,面容俊美,卻衣不蔽體,低眉順眼,步履拘謹,如同器物一般被人牽引著,依次從席間走過。

花拾依目光淡淡掃過,瞬間便察覺到一股最是熟悉不過的爐鼎氣息,自那些男子身上緩緩散開。

他心底無波無瀾,身軀卻不受控制地輕輕一顫,仿佛有什麽塵封的記憶,在這一刻被悄然觸動。

身旁葉庭瀾察覺不對,立刻伸手牢牢握住他的手,掌心溫熱沈穩,聲音壓低,滿是關切:“怎麽了?”

這一幕,盡數落入不遠處聞人朗月的眼底,他猛地攥緊酒杯,目光沈沈鎖在人群之中的花拾依身上。

竺蘭緩步走上前,目光掃過席間眾人,最後落在花拾依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揚聲道:“今日有清霄仙君親臨,還有貴客相伴,竺家蓬蓽生輝。小女姐妹二人,特備薄宴,為諸位助興。”

竺雨偎在姐姐身側,眼波盈盈流轉,目光並未多停留在葉庭瀾身上,反倒一瞬不瞬落在花拾依身上。見他身形纖長、容貌秾麗,與自己身後所帶男子是一類氣韻,卻更是萬裏挑一的極品,眼底興趣愈濃。

她膽子素來放肆,當即嬌聲直問:“早聞清霄仙君風姿絕世,今日一見,果真叫人移不開眼。不知仙君今年幾許?可有婚配?”

這話一出,葉庭瀾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周身氣息一緊,幾乎要立時起身替他回絕。

可花拾依已先一步淡淡開口:“在下二十,未與女子婚配。”

他頓了頓,語氣甚是平靜:“至於緣由——在下乃是孤辰寡宿,傷官克妻之命。”

“呵呵。”竺雨收了故作的嬌聲,揚唇輕笑,“仙君竟還信這些命理說辭?我們西垠之人,向來不信這一套。”

聞人朗月坐在席上,冷冷看著這一切,目光在花拾依與葉庭瀾在桌下相握的手上停留許久,又沈沈落在那些被當作玩物的爐鼎男子身上,神色變幻不定,不知在想些什麽。

花拾依任由葉庭瀾握緊自己的手,淡淡看向竺家姐妹,開口道:“竺家主設宴於此,倒是別致。”

竺蘭輕笑一聲,擡手示意身後獅虎獸退下,聲音張揚:“西垠地界,不比清霄雲巔,規矩簡單,唯有實力為尊。仙君初來乍到,或許還不習慣,日子久了,便知其中樂趣。”

席間氣氛一時微妙,賓客們個個屏息凝神,心知清霄仙君與竺家此番碰面,絕非簡單赴宴。

風沙自院外呼嘯而過,拍打在院墻之上,發出沈悶聲響。鬥獸場般的宴席間,美酒飄香,鈴鐺輕響,靈獸低嘯,看似熱鬧非凡,實則暗流洶湧,一觸即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