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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救人救世真仙人 小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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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救人救世真仙人 小騙子

花拾依的腳踝微微轉動,鞋底在假大仙臉上又碾了一下,引得對方一陣劇烈的抽搐和更加淒惶的哀嚎:

“真仙!爺爺!祖宗!饒了我這條賤命吧!我錯了!我真的知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感覺胸中那口惡氣總算宣洩了出去,花拾依這才冷哼一聲,移開了腳。

假大仙如同瀕死的泥鰍,猛地側過頭,大口大口地喘息咳嗽,吐出一些黑黃的泥水。

花拾依垂眸,看著自己靴尖沾上的汙跡,和對方那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骯臟道袍,眉頭嫌惡地蹙起。

隨即他蹲下身,用那根探路的枯樹枝輕輕拍了拍假大仙顫抖的臉頰,語氣夾著微微寒意:

“賠錢,還有我的鍋碗,我的靴子,還有——”

他又低頭看了眼自己洗得發白的衣襟,眼珠一轉:“我今天被你和那些村民嚇掉了半條命,總得壓壓驚吧。最後再賠我一身新衣裳,不過分吧?”

“賠!我賠!我都賠!”

假大仙如蒙大赦,手腳並用地從泥水裏撐起半個身子,忙不疊地將懷裏所有東西掏出來。

雖然就只有幾塊散碎銀子和一小串銅板,但他顫巍巍地捧到花拾依面前,“小仙……不,小的全部家當都在這裏了!求爺爺笑納!”

花拾依用樹枝撥拉了一下那點可憐的銀錢,撇撇嘴,勉強滿意。

可一說到衣裳,假大仙臉上卻顯出難色,他哆嗦著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汙糟不堪、卻還能看出些許祥雲紋樣的白袍,訕訕道:

“至於新衣裳……小的實在……實在沒有現成的。就身上這件,還是……還是幾年前仿著雲搖宗外門弟子的袍子,自己找人做的劣等貨,針腳差,料子也粗,根本入不了您的眼。”

“雲搖宗?”

花拾依眉梢微挑。

這名字他似乎聽那兩位劍修小哥提起過,似乎是一個名門正派。

他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枯樹枝不輕不重地戳了戳假大仙的額頭:

“呵,騙錢就算了,還假借人家名門正派的名頭,敗壞人家的名聲。你還真是作死且不怕死。”

假大仙嚇得一縮脖子,連連擺手:

“不敢不敢!就是……就是借著人家的名頭,混口飯吃。這窮鄉僻壤的,誰見過真神仙吶?也就騙騙這些老實巴交,沒見過世面的村民。”

說完,他又忍不住為自己找借口:

“這麽幹的,可不止我一個人。”

“雲搖宗雖然和清霄宗一樣是受大家供奉的大宗門,但是雲搖宗的那些修士一個賽一個的清高傲慢,基本上不問凡塵,不問世事。”

“他們那些人拿了大家夥的銀子,吃了村民的糧食,卻對凡塵那些事不管不顧。我也是在假借他們的名義,為這些村民做好事啊!”

花拾依聽著假大仙的狡辯,眸中掠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冰冷的了然。

他確實是第一次聽聞這些仙門與凡塵的糾葛,但這一點並不能成為假大仙作惡的理由。

他手中的枯樹枝再次擡起,這次卻並非戳弄,而是用那粗糙的枝尖輕輕抵在假大仙的喉結處,迫使假大仙仰起頭,無法閃躲自己的目光。

“哦?你口中的‘為村民做好事’,就是招搖撞騙,隨手一指便要將我這無辜路人打成災星,讓村民在我身上洩憤是嗎?”

“雲搖宗清高不問世事,是他們的過錯。”花拾依冷笑一聲,眼中盡是譏諷,“但你也只是在吸村民的血而已。”

然而,假大仙並不認同,並急切地反駁:“我也並非完全是個騙子。我學過一些雞毛蒜皮的本事,也會一些不入流的術法。但都是真家夥!”

說著,他手指顫抖地指向村落的方向,繼續為自己申辯:

“我也並非完全是個壞人。我為他們辟過邪,開過光……要不然他們也不會那麽相信我,尊敬我。”

他邊說邊用另一只手在臟汙的道袍裏胡亂摸索,似乎想掏出什麽證據,

“還有我經常給那些沒錢瞧病的苦命人一些能治病的丹藥符咒,都是我辛苦畫的!是可以治一些病的!”

掏出自己畫的符紙,假大仙胸膛微微挺起,聲音充滿委屈和不平:

“比起那些高高在上、受了香火供奉、卻對洪水苦難視而不見、不管村民死活的雲搖宗裏的真神仙……”他啐出一口帶泥的血沫,眼神無畏:“我在村民眼裏,難道不比他們更像一個能指望得上的神仙嗎?!”

花拾依的動作凝滯了一瞬,那根枯樹枝在他指間微微一頓,隨即被無聲地收回。

他並未立刻言語,只是緩緩直起身。

然後他擡起頭,目光掠過周遭狼藉的泥濘與散落的彩紙碎片,投向更遠處——

幾家土屋的窗後和門縫裏,還藏著幾個沒逃遠的村民。

他們又怕又不肯走,眼睛緊緊盯著泥坑裏這個狼狽不堪的假神仙,目光裏混著害怕、恭敬、擔心。

而在河岸邊,那幾間被洪水沖破而塌陷的房屋又讓他眉頭一皺。

看起來,這個假大仙的話有幾分真。

真仙若是盡職盡責,又何來假仙惑世呢。

花拾依心裏清楚,就算他今天收拾了一個假大仙,只要和雲搖宗一樣的宗門不作為,還會有假劍修,假藥修,假符修……等出現,繼續愚民惑世,為禍人間。

但是也不能放任假大仙這個禍害不管。

“我留你一命,”花拾依目光冷冽地俯視著癱軟在泥坑的假大仙,“但是你也不能繼續欺騙村民,殘害無辜之人。你拿了村民的錢財和供奉,就應該做一些便民利民的好事。”

聞言,假大仙小雞啄米似的點頭:“一定一定!既然您願意放我一馬,我就一定會吸取教訓,改過自新的。多做好事,為自己積德。”

“還有,”花拾依頓了一下,銳利的目光隨即落在假大仙身上的道袍,“如果你真的有救人的本事和救人的善心,你為什麽一定要假借雲搖宗的名聲和雲搖宗弟子的身份呢?”

假大仙被這個銳利的問題刺得一哆嗦,喉嚨滾動了一下,然後狡黠又無奈地回答:

“因為無門無派的散修,稍微有名氣,混出點名頭,就會被修仙世家和宗門打成是邪修。再說,一個尋常過路的散修,即便有通天本事,那些村民他們也不會相信你。”

“再者說,”他聳了 聳肩,“像雲搖宗那樣的大仙門,外門弟子多如牛毛,遍布四方,誰認得全?弄這麽一身仿得七八分像的行頭,只要不撞上他們本宗的弟子老爺們,在這窮鄉僻壤就是真的!”

花拾依靜靜地聽著,眸子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想到這幾日自己這個無門無派的散修在村民那裏受到的冷遇,他極輕地點了下頭,唇角牽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有道理。”

這三個字吐得輕描淡寫,卻讓假大仙的臉上瞬間湧起一絲狂喜,仿佛第一次自己的生存哲學得到了別人的認可。

然而,他嘴角剛剛上揚,花拾依的下一句話便是——

“那就把你的衣服脫下來給我吧。”

假大仙一聽,臉立刻皺成了苦瓜,手下意識護緊胸前那件臟道袍——這可是他的吃飯家夥。

可擡眼對上花拾依那沒有溫度和人性的目光,他頓時慫了,哆哆嗦嗦地脫下外袍。

“算了,”花拾依秀眉微蹙,眼神嫌惡,“還是等你把衣服洗幹凈了再給我吧。”

衣服的事情暫且擱在一邊,花拾依看著手中那根揍過人也探過路的枯樹枝,忽然覺得意興闌珊。

他今天浪費了這麽多時間,走了這麽多山路,就想找個地休息一會兒再喝口熱湯,結果湯沒喝上,反倒摻和進一樁破事裏。

花拾依瞥了一眼地上如蒙大赦的假大仙,又掃過遠處那些村民膽怯的視線。

罷了,橫豎是耽擱了,不如把這攤子事料理幹凈,省得日後想起來心煩。

況且,他也想試試,他在另一個世界學習了七年的知識在這個世界到底有沒有用。

於是他又重新蹲在了地上,用手中的樹枝開始在潮濕的土地上寫寫畫畫,開始了現代社會工科生的演講——

“我教你,想要攔住泛濫的洪水,護村子周全,裝神弄鬼的封建迷信是沒用的。必須在村子周圍修建起一層高高的堤壩,同時還要疏通河道……”

假大仙原本蜷縮在地上,聽到這裏,忍不住擡起頭,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困惑與不甘,啞著嗓子問: “……堤壩?可……怎麽修?不就是壘土堆石嗎?”

花拾依嗤笑一聲,樹枝重重在地上一頓: “壘土堆石?發一場大水就沖垮,淹死的就是你這種糊塗鬼。”

他語氣冷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聽好了,我只說一次。”

“修建堤壩,第一步是勘察選址。”他先用樹枝在泥地上劃出村子的輪廓,點在幾個關鍵位置,“要選地勢高、基底穩固、土質堅實耐沖刷的地段,避開松軟的淤泥土和沙地。選錯了地方,後面全是白費力氣。”

“第二步,清理地基。”然後他用樹枝劃出挖掘的線條,“把選好的線上的軟泥、雜草、樹根、碎石全部挖幹凈,直到見到硬底。然後分層回填好土,用石夯或者重木反覆壓實,壓實一層再填一層,絕不能偷懶——地基不牢,地動山搖,堤壩必垮。”

假大仙聽得入神,不自覺地往前挪了挪身子,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圖”,幹裂的嘴唇翕動:“分…分層壓實?”

“對。”花拾依沒看他,繼續用樹枝勾勒,“第三步,才是修築壩體。用料有講究,不能什麽都往裏填。核心要用黏土,防滲效果好;外面用砂土石子混合,增加重量和穩定性。砌築時要分層上料,層層壓實。坡面不能直上直下,要有坡度,臨水一面要緩一些,背水一面可以陡一些,像這樣——”

接著,他熟練地畫出堤壩的梯形截面。

“還要在裏面預埋排水孔,用竹管或者打通了的蘆葦束就行,導走滲進壩體的水,減輕內部壓力,防止潰壩。關鍵位置最好鋪一層草席或油氈做防滲層,沒有就用厚黏土夯實頂上。”

花拾依停頓了一下,樹枝指向河道:“堤壩不是一堵死墻,要像穿蓑衣一樣,既要擋水,也要讓多餘的水能順著預設的通道滑走,這就更需要疏通下游河道。清障,把河道裏的亂石、倒木、淤積的泥沙雜物全部清理幹凈,加大過水斷面,讓水流順暢,別堵在家門口。”

……

假大仙不知何時已半撐起身子,臉上的恐懼和諂媚早已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種近乎震撼的茫然。

他看得太專註,以至於花拾依扔開樹枝起身時,他猛地一顫,像是從一場大夢中驚醒。

花拾依站在他身前,睥睨著他。接著用手裏的枯樹枝抵著假大仙的下頜,迫使他擡起頭。

“看明白了?”花拾依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淡漠的平靜,“往後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也都清楚了嗎?需要我再說一遍,再教一遍嗎?”

仰視著少年那雙冷靜剔透的眼睛,假大仙心神一顫,啞著嗓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裏艱難刨出: “小人……謹受教。”

花拾依瞧著他這副傻頭傻腦、恍若初開的樣子,唇角彎起一個昳麗的弧度,用那枯樹枝漫不經心地拍了拍對方的臉:

“接下來幾天,我就監督你,帶頭按剛才說的,幫這些村民把堤壩修起來,河道疏通了。做不好——”他語氣微涼,“就把你填進壩基裏壓實。”

假大仙嚇得連連點頭,就在這時,沈默已久的傻缺系統忽然在花拾依腦海中冒出幾條提示音:

【叮——!】

【檢測到宿主以凡俗學識破斥迷信,以力行方案替代虛禱,有效動搖了此方地域對‘天命鬼神’之盲目敬畏,初步播撒‘人定勝天,自力更生’之念。】

【輔線任務觸發:“澤被蒼生”】

【任務要求:主導並協助村民成功修築具備實際防洪效能之堤壩,疏通河道,使村落初步具備抵禦尋常水患之能力。】

【基於宿主當前實踐方向與任務需求,發放關聯的信息類獎勵:《墨家機關術·水利篇(卷1)》心得感悟x1。】

【獎勵說明:此乃古墨家巧匠觀水勢、察地脈,以機關巧力馴服江河之智慧結晶(部分)。融匯此感悟,可助宿主更精妙地勘察地形、設計壩體結構、利用簡易材料制作夯實排水之機關,事半功倍。】

腦內,諸多關於水勢分析、杠桿傳動、巧力構築堤壩堰閘的零碎知識片段紛至沓來。

花拾依眸光倏然一亮,唇角難以抑制地微微揚起。

他原以為這傻缺系統只會像領導一樣強塞主線、強制任務,然後讓他一個人自力更生,努力求生。未曾想竟還有這般意外之喜。

就是這個獎勵,與主線任務修仙沒啥關系,只能發拓寬他發展一下副業的思路。

他面上不顯,用樹枝敲了敲假大仙的腦門:“楞著幹什麽?還不滾起來,去找村民裏能主事的,把修堤壩疏河道的事說清楚!”

假大仙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起身,也顧不上一身汙穢,點頭哈腰:“是是是!小的這就去!這就去傳達仙……不,爺爺您的法旨!”

花拾依大手一揮:“快去。”

假大仙應了一聲,然後踉踉蹌蹌朝著那些仍躲在遠處窺探的村民們跑去。

花拾依看著他的背影,輕輕掂了掂手中那根枯樹枝,意識掃過識海裏那篇熠熠生輝的《水利篇》殘卷感悟。嘴角微微上揚:

“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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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工科生,所以懂這些很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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