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豁然開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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豁然開悟

也不知沈默了多久,孟況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她一言未發,扭頭望向窗外夜景,直接熬到電話掛斷。

她只聽見了孟裕國最後那兩句話:

“網上的那些蓄意造謠生事者,以及在展會構陷你抄襲的那幾個人,爸爸媽媽都絕不會坐視不理。”

“...寶貝女兒,這件事是爸媽的不對,抱歉,爸爸媽媽一定會彌補過錯,但你千萬要記住一點,爸爸媽媽都是愛你的,孟家的繼承人有且只有你一個,不會有別人。”

歷經漫長的滿廳寂靜,只剩下她和高曾硯,兩人一陣無言,她和這個人更是沒什麽可說的,緊接著一聲招呼也不打,起身作罷就要離開。

硬生生拖到關鍵時刻,那人才出聲喊住她。

“小況...”

廳內一片明亮,冷清又寂寥,他欲言又止的聲音回蕩在四周,堪堪收入耳內,孟況定住,背對他。

“我也很對不起你,還有你媽媽...”

他也是才確定這件事。

前段時間,高曾硯赴往法國一場商宴,其中有一個小女孩玩耍嬉戲,不小心將紅酒灑在了他身上,他將錢包放在一旁清理。

她卻盯著錢包夾內的一寸照片出神,語氣稚嫩,說,“...uncle,慈善晚宴上有一位孟小姐長得可真像您和照片裏的這個姐姐。”

他心驚肉跳,抓著那孩子一番詢問,大概年紀太小,被他神情嚇哭了,再沒了後續。

高曾硯在國外定居,很多年沒再回國,可他也一直默默關註她,知道她和孟家的那位有了可愛的女兒。

而他這麽多年,從來沒想過另外一個新奇的角度,那就是養在孟家的會是自己的親生骨肉。

父系種族之間,總是有某種隱秘的關聯。

孟況長得很像她早去的姑姑,性格也與他年輕時如出一轍。

在經過一番仔細背調過後,高曾硯便借口THE季度展會開辦而回了一趟國,想方設法邀請她過來參與出展前奏。

見到她的第一眼,他幾乎就相信了,更是撥通了那串熟稔於心的號碼。

孟況立在不遠處,一動不動,她掀了掀眼皮,緩慢轉身,幾個步子挪動,美目之中盡顯疏離客氣。

“高先生,我是誰的女兒並不重要,您也不需要因此而感到愧疚,既然我母親當年對你隱瞞了事實,那就表明,從那以後,我和你不會有任何關系。”

孟況漂亮的臉頰上沒什麽表情,很淡很淺,那雙漂亮的眼眸中似乎蒙上了一層霧霾,令人看不清,又覺遙遠,仿佛隔著千萬裏。

她刻意停頓一會兒,又撩起唇邊笑意,繼續提醒他,說:“另外...我和高總不相熟,為避免引起旁人誤會,請您稱呼我為孟女士,謝謝。”

“不管怎麽樣...”

眼見她說完就要離開,高曾硯語氣急促地對她繼續說下去,“無論你承不承認,你都是我的女兒,我和你爸爸媽媽的觀點都一樣,從今往後,高盛的股份資產也會是你一個人的,我...也願意成為你最堅強的後盾,希望你能給我一次機會。”

以彌補這許多年的缺失和遺憾。

或許他能做到的也只有這些了。

而這些話,孟況都沒理會,等他說完,人就轉身大步流星朝門外離去,空留他一個。

出了餐廳,等待電梯的過程中,孟況的內心極其躁郁,她摁了好幾下按鈕,電梯終於降下,她走進去,越想越煩悶窒息。

她如今完全處於一種被雙方拉鋸的割裂感,讓自己覺得這種感覺很陌生,力量脫離原有的軌道,難以掌控。

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兒。

叮的一聲,電梯門重新自動往兩邊拉開,孟況到達一層,有位女孩也蹲守在電梯下面,擺弄著一架高風險標識。

見到孟況的那一秒鐘,女孩肉眼可見地楞神好一陣,很快,她收回目光,神情不太自然。

“孟、孟小姐,這個電梯有點故障,您沒事吧?”

她都來不及搬標識板,人就從裏面出來了。

聞言,孟況在內心腹誹:...怪不得按鍵不太靈敏。

“謝謝,我沒事。”

她說完就要走,剛要擦肩而過,女孩又匆忙叫她,孟況腳尖轉移方向,鞋跟在光滑的地面上摩擦出聲。

“我還欠您一聲感謝。”

孟況沒大聽懂:“什麽?”

見她沒了印象,女孩有些急亂,語無倫次,“您不記得了嗎?就是去年...去年在酒場上,您出面幫了我,還跟人打賭,替我還了父親賭債。”

孟況宕機許久,不停搜尋記憶,這才終於記起來一點點。

去年那會兒,她有點喝醉了,純屬是借酒發愁鳴不平,所以當時她也沒太在意周圍的人。

只是她那句...還了賭債?

一百萬的那張卡,周且琛不是幫她又拿回來了嗎。

“您不知道,後來是您先生壓制了那些混徒。”

“現在,我和媽媽都在婺城安穩生活了。”

“真的,很謝謝您和您的丈夫,孟小姐。”

她的笑容很真誠皎潔,眼裏滿載對她的崇拜之意和敬佩之情。

自那之後,她就粉上了孟況,微博列表裏只有她一個特別關註的人。

還搜尋了不少關於她的新聞事跡,網上那些人評價得都有很大的出入,她當時還很氣憤,孟況根本不是他們口中那樣的人。

隨即,她想起了新聞報道,繼續而言,“希望今晚的負面新聞沒有對您造成影響,別人或許不清楚,但我知道,您真的是一個很善良純真的人,請不要因此而自我懷疑。”

“不管是姓孟還是高,你終究還是你,身份地位擺在那兒,是永遠不會改變的,而那些見不得光的蟑螂老鼠也只能躲在陰暗的角落裏,憤恨咬牙。”

這一字一句,都化作一把錘子,鏗鏘有力,將釘子牢牢固定在木板在,孟況短暫地怔住,旋即徹底領悟其中含義,如大夢初醒般開悟了然。

是啊,她到底在糾結什麽?

她可是孟況啊。

從小到大,她面臨的這些名譽清白危機還少嗎。

可她在乎嗎?沒有。

否則,那些形容她的一個個的貶義詞也就根本不存在於世,如果她真的在意,全網水軍遍地起飛,不會任由其行。

孟況游蕩了一晚的魂魄,被她輕易點醒,漸漸找回本心和自我。

換個角度想,除去孟家,她還獲得了占據高盛的資格,一人獨受兩家庇護,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那於她而言,必然是前者更多。

要說應該擔驚受怕的不是那些自以為是又沾沾自喜的人嗎?

至於其它的,其實對她造成不了多大的損傷。

是她一時之間想不通,太鉆牛角尖了。

孟況回以敬意:“謝謝你,你也是一個很好的女孩,希望你以後會越來越好。”

“嗯嗯!”女孩很欣喜,越過她,瞥見了另一個人的身影,繼而提醒她,“對了孟小姐,您先生似乎在門外等您很久了。”

-

周且琛這人做事向來不吱聲,就連空降婺城都毫無聲響。

孟況猶猶豫豫,做了許多準備,最終還是認命般走了出去,迎面撞上了他。

他在花圃中,鋪滿鵝卵石上來回踱步,一見到她,大步走了過來。

周且琛表現得很緊張,他似乎整個人都進入到一種警備中,狀態很差勁,眼下還有一圈淡淡的烏青。

“孟況...”他嚅動雙唇,嗓音如幹涸枯寂的水流,不再清澈悅耳,只剩低沈沙啞,“還好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你怎麽來這兒了,是高先生告訴你的?”

“嗯,抱歉。”

周且琛又在道歉。

孟況想不明白,或許覺得冒犯了她,怕她生氣鬧脾氣。

她頓時覺得有些好笑,同時也意識到,自己的存在對他來說,是一種無聲的壓制和脅迫。

他這個人古板無趣,總是說不出什麽很好聽的話,就連每次安慰人的話語都顯得如此笨拙。

孟況不禁想,他喜靜,但她喜動。明明自己都有一堆破事,還要時刻為眼前這個協議妻子收拾爛攤子,配合她各種恩愛來往,和自己在一起肯定備受折磨。

而且,他本來就不喜歡她。

都是因為她是孟氏的繼承人,而他也算半個寄人籬下,處處受人掣肘,對此一定也無可奈何,甚至沒有拒絕的權力。

縱使身居高位,在面對一些必要選擇時,他也沒有絲毫辦法。

在親身經歷過今晚的風浪後,她突然很不希望他被婚姻桎梏,繼續活在虛妄和虛偽的婚姻中。

她想通了,她也是。

“我沒事啦。”孟況勉強地牽動嘴角,

周且琛伸手,去拉她,話語十分溫柔耐心,“別擔心好嗎?那些事情,我都在處理解決。”

“麻煩你了,周且琛。”她低頭,看見了他戴在手腕上的那條沈香手串,悶悶地說道。

“說什麽傻話,我和你結婚了。”

對啊。

他們結婚了,所以不論她遇到了什麽棘手的事情,他都有義務去解決掉,不然影響到的是雙方的集團利益。

仔細想想,她似乎一直在任性,一直在給他找麻煩。

周且琛想帶她走,孟況卻不著痕跡地把手縮回來,放回了自己的衣兜裏,她始終低頭,不去與他對望。

“怎麽了?”

“我們結婚是不是快一年了?”

他仔細想了下,回答她:“嗯,快了。”

“那就一切都來得及,周且琛...”

孟況緩緩擡起頭來,眼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惆悵和悲涼,她平靜地微笑,這副神情卻令他心下一抖。

一種名為預感的東西悄然攀爬而上,盤踞在他心口。

“我們離婚吧。”

周且琛有點迷茫,她卻說得很淡然。

他好像明白了她在說什麽,可這些字詞組合在一起,又讓他聽不懂,有什麽卡住了他大腦運作,有一根細長的針刺穿他胸口。

“...你、說什麽?”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見他這樣問,孟況吞了吞,咽下喉頭那股巨型又無形的鈍力,重新說道。

“老實說,其實周孟兩家的聯姻,不關我的事,是長輩他們從一開始就找錯人了,當然,也不怪他們,更不怪你我,畢竟我們兩個才是利益婚姻的受害者。”

“周且琛,你要娶的、該娶的人不是我,現在真相大白,這段虛假的婚姻也沒有存續的必要了,也不會再禁錮你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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