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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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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融化

每說一個字,孟況的心都如刀剜,可她還是硬生生地忍耐下去,遏制痛感。

曾經她對好幾個人提出分開,不是都很容易嗎?就連交往四年的男朋友,她都可以說丟掉就丟掉。

可是為什麽,這次反應如此劇烈?

“...不是。”

周且琛看著她,有些頹敗懵懂,他舔了舔幹裂的唇,企圖重新整合思緒,可他的大腦如遇雷擊,第一次損傷得那麽嚴重。

“孟況,我沒有要和你離婚。”

“我知道,是我提的。”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狠心撂下最後一句話,“找個時間去民政局把手續辦了吧。”

“等等孟況。”

她說完就要走,行為毅然決絕,周且琛拽住她,態度同樣堅決,不許她離開。

他的力道太過霸道猛勁,孟況怎麽也掙脫不開,周且琛再也沈不住,立刻慌了神,表情尤為破碎。

“...我不同意,我不同意跟你離婚!而且我們簽了協議,孟況。”

“為什麽不同意?你清醒點,周且琛,孟家那邊我不會再參與,峰逸可以自行衡量,至於高盛...”孟況自己都被氣笑了,有些無奈地說:“你更是想多了,我跟那個人不會有絲毫關聯,他名下的...”

“不是!”

他立馬打斷她,極其堅定,眼底顫著灼熱的火光,與往日大徑不同,她的手腕還被他死死扣住,不得動彈,令她不得不迎面。

“無關其他,我不想跟你離婚。”

周且琛一直重覆著這句,像是在害怕恐懼什麽。

孟況思索幾秒,頓時恍然大悟:對啊,這麽些年,他一直被周家這座大山給壓著喘不過氣,若是離了,那麽鋪天蓋地的指責都會如潮水般向他襲來。

他這個性格,只會默默忍受消解,但其實他的身體已經起了不良反應。

那種潛移默化的思想正在悄無聲息地侵蝕他的意志,他都沒發覺。

“你放心,周家老爺子那邊我會去說道的,不會遷怒給你,更何況,我正處於風口浪尖上,解除婚約也對周家有益。”

“孟況!”

他很生氣地打斷她的話,怒目而視,“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我在說什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他只是遵循內心的指引和選擇,這股力量太強大,強大到他無法控制自己接下來的行為舉止。

他只知道,他抗拒離婚。

一觸及到這個字眼,他就心痛。而他也萬萬沒想過,孟況會有朝一日跟他提離婚。

孟況有些倦了,她皺眉,語氣都沾染了不耐煩。

“周且琛,你到底想怎麽樣?我們這段婚姻本來從一開始就是不清不楚的,你不願意,我也不願意,還成為了你我之間的枷鎖,沈重而負擔。”

“現在婚姻出現了轉機,你在犟什麽?而且你不是從很早以前就很討厭我嗎。”

“我什麽時候表達過我討厭你?”

他神情一楞一楞的,有些不解地問她,可孟況沒心情跟他掰扯細數過往的舊事。

“你放手吧,周且琛。”她有些虛脫無力了,他卻像個無賴一樣,不肯撒手。“我對你來說,已經沒有利益價值了。”

今晚一過,明天天一亮,關於她的負面新聞就會滿大街的亂竄,於他而言毫無積極影響,還不如趕緊一刀兩斷。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他就不用再花心思在她身上。

“什麽利用價值,你覺得我對你就是利用嗎?”

“難道不是嗎?”她反問。

“不是!”

她的反問,得到了一個否定的結果。

“那你給我一個理由,為什麽你不願意離婚?”孟況忽然有些想不通了,甩開她的絕妙機會,他卻不樂意了。

周且琛松開她的手,轉而握住她的雙肩,強迫她與自己對視,他壓抑得甚至能夠聽見胸腔內那顆沈重的心臟正在無止境地下墜。

“理由是嗎?。”

“孟況,如果我說,我喜歡你呢?”

氣氛像是突然凝結住了,他們明明就在偌大的平草地上交流談話,可空氣就是在他們之間無法正常流通。

孟況人都傻了,心口仿佛被一根看不見的細線被人給提著,一臉的無措啞然。

“你在說什麽...?”

好半晌,她的面部表情才微微松動,對他這個假設感到有些好笑。

“我喜歡你。”

他再一次確定了這個假設中的答案,將它徹徹底底轉化為現實,再也容不了一點質疑。

“你難道不知道嗎?我是喜歡你的,孟況。”

“...你是瘋了嗎?”

她猛地推開他,行至到一個安全距離。

周且琛想和她縮短被拉開的差距,孟況的反應卻很偏激,她直指地面,語氣激烈激昂。

“你別過來!”

這種話太出乎她的意料,有什麽石頭在敲打神經,耳根處酥麻酸軟,受不了。

簡直不可思議。

眼前的這個男人就好像被奪舍了。真正的周且琛怎麽可能會說出這種話?

孟況承認她是喜歡周且琛,但不至於到那種非他不可的地步,甚至在構想一種可能性,說不定只是自己覺得有趣,和那些男人一樣,都是玩玩而已。

她也沒糾結過周且琛怎麽想的,喜不喜歡自己?

反正是聯姻,既然都結婚了,他要履行作為丈夫的責任和義務,她肯定是樂在其中的。

孟況也從來沒有設想過,他會喜歡自己的可能。

他這樣一座古板冷漠的冰山,也會有所動容嗎?

“孟況...”

他還想說什麽,孟況完全沒心思去聽了。

她慌不擇路,在路邊隨便攔了一輛出租車就要跑路,眼見他又要追過來,孟況警告他。

“你別追過來了!你再過來的話,我讓你從今以後都找不到我!”

這話果然起了作用和效果,周且琛定在那兒,視線緊緊追隨她。

直到出租車開去好遠,孟況透過漆黑的車窗往窗外瞄了一眼,確定他沒再追上來,她才終於全身心地松懈下來,腦海裏一點一點浮現出他的那些話。

他說,他喜歡她?

一想到這個,孟況就頭皮發麻。

他是從什麽時候喜歡上自己的?

不對。

這一定是他拖住她的詭計!

她是不會上當的。

孟況拋棄周且琛,自己倒一走了之。

夜幕月色之下,兩側小路種滿了一排排的常青樹,路燈閃爍,燈柱站立,輕暖地落在地面,另外一邊灑在他身上。

周且琛望著她一點點離去,徹底脫離自己的視線範圍,挺拔如松的身軀此時也在慢慢頹萎下去。

他痛苦掙紮,內心煎熬無比。

他不想跟她離婚。

真的不想的。

從一開始知道聯姻對象是她,他都沒半點心理不適或抵抗。

只是了然的一句。

哦,是她啊,孟家的女兒,他那個不熟的高中同學。

現在想來,如果當初那個人不是她,他一定會拒絕這場聯姻。

不是任何人相處久了,他都會喜歡上。

只不過剛好,剛好那個人是她。

周且琛是慶幸的,也是歡愉的。

他也承認,他一個人形單影只久了,在遇見她之後,是嫌她很吵很鬧很作,總是喜歡惹出一大堆麻煩事,但在糟糕的同時,他不經意間看到了她閃閃發光的另一面。

孟況純良天真,心地柔軟,很會照顧別人的感受。

從他入周家起,誰都不待見,後來好不容易有了兩個弟弟妹妹,但他們都很不喜歡他,周且琛知道,大概是他那兩個姨給他們做了什麽工作思想。

畢竟,他從鄉下來的,怕自己教壞那兩個孩子,久而久之,也便不讓他們和自己往來了。

可其實,他的內心是很渴望被接受的。

每一年,周且琛都會準備兩只紅包,只是一直沒機會給出去。

他們兩個也不會來找他。

直到他和孟況結婚了,第一次帶她回去過年,她竟然能夠輕松化解他和那兩個孩子的矛盾,還糾正他們對他冒犯的言行舉止。

這一點,很讓他詫異,心臟也被劃了一道口子,漏了風。

荷田村那一次,周且琛也從沒想過,她會不顧自己的安危而去救一位不相熟的老人。

大小姐從小就金枝玉葉,眾星捧月長大。

她又那麽愛幹凈,可唯獨那次,弄得一身臟兮兮、濕漉漉的,沒半句怨言。

周且琛知道她是委屈的。

從小什麽苦都沒吃過,一嫁給他,就沾了一身泥巴混合物。

或許,從那時開始,他就對她動心了。

其實,他一點兒也不討厭她鬧騰和做作,還挺願意配合她一起在人前班門弄斧的。

起初,他對周圍人和物的變化,確實多少會有一點不適應,漸漸的,他也就習慣了這樣,習慣了有她在身邊。

孟況好像有很多天馬行空的鬼點子,思維很跳脫,亂七八糟的,說的話也不著調。

可是,很神奇。

他一點兒也不討厭,反而被她一點點吸引。

她那樣明艷動人,一如上學那會兒,誰都喜歡她,誰都會圍著她。

而他只會遠觀一眼,隨即退場遠去。

孟況的身邊為什麽總是有那麽多人,不管是初戀陳越、還是劈腿邱家澤,亦或者是別的什麽人。

他都不喜歡。

他都特別排斥。

一想到他們最終就是夫妻,而那些人趁他不知情,代替自己,霸占了她那麽多時間。

他就嫉妒,嫉妒得發狂。

周且琛不希望她的身邊圍繞這麽多其他不相幹的人。

強烈的願望破土而出,迫使他真正正視自己的內心深處。

他不擅表達,以為他說得夠清楚夠明白了,可她依舊懵懂。

再一次全部托盤而出時,她的表情那樣驚慌失措,如臨大敵般逃跑了。

周且琛知道,她不喜歡自己,他嚇到她了。

可是沒關系。

他喜歡她這件事,一定會努力讓她慢慢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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