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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勝珠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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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勝珠遺

夜幕低垂,伍月與羽寧於營帳之內交談著。羽寧得知,原來,那日戰場上,羽寧舊疾驟然發作,婉昕心急如焚地趕去處理,途中順手救下了伍月,而後安排她暫居宮雪私下之處,並悉心照料,伍月的傷勢這才漸漸好轉。

談及當下局勢,伍月幹脆道:“如今萬泉緊逼,掌控嚴密。不如和那什麽太傅幹一仗,成則溜之大吉,敗也好過顛沛一番。”

“要走的話,麾下那幾千將士若回去,必然難逃一死;若與我等一起嗎,如何能養活?”羽寧眉頭緊鎖,滿心憂慮沈聲道。言罷,不禁長嘆一聲。

景行猛喝了一口茶,把喝到嘴裏的茶葉想著一邊一吐:“那就去陶然!開戰了,就假模假式做做樣子,瞅準個機會再開溜。”

羽寧望著景行那粗魯的舉止,心中對伍月與景行的印象愈發模糊,只覺她渾身散發著一股坑蒙拐騙、粗俗不堪的江湖氣息,還有一股威壓,讓人不敢小覷。想到她本身份高貴,靜好過活,卻因為自己戰場上針鋒相對,才陷入這般境地,羽寧心中不禁多了一絲愧疚,面對伍月時,便愈發底氣不足。況且她的提議,似乎也確是當下唯一的出路,只好應下。

再說白洛這廂,自那夜在沐晨襄助下,得以逃脫。彼時,萬泉政權正更疊,太傅見無人過問陶然戰俘之事,於是大手一揮,做了順水人情,便將戰俘押送遣返陶然。

等白洛與軍隊匯合,返回陶然之地,白淇王權果然如伍月之前所說,已被丞相鄂森架空。鄂森心狠手辣,手段高明,在朝堂之上編織了一張巨大的權力網,將白淇牢牢困住。白淇每日憂心忡忡,卻又無可奈何。

鄂森一派未曾料到白洛竟能在降禮之後安然返回陶然,一時應對失措。白洛率軍回京後聲望大增,勉強能與鄂森抗衡。她每日與鄂森明爭暗鬥,在朝堂言辭犀利,私下精心布局,但行事艱難,如履薄冰。

此刻,白洛驚聞羽寧揮師攻打陶然,頓時大驚失色。在朝堂之上,她連續數日力主和談,言辭間滿是懇切,只盼能以和平之法化解這場紛爭。然而,主戰派勢力強盛,她的努力終究未能如願。無奈之下,白洛只得主動請纓出戰,陶然王白淇見她態度堅決,便應允了她的請求,任命她為主將。

三日之後,白洛與羽寧的軍隊在陣前對峙,昔日相愛之人,如今卻要刀兵相向,兩人心中皆是悲痛難抑。這是一場盛大的告別表演,二人深知此點,彼此心照不宣。

羽寧依然是銀甲在身,彎刀斜挎於腰間,穩穩地立馬於陣前,身下是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那馬鬃毛柔順飄逸,在微風中輕輕拂動;白洛則騎著赤馬,這馬的顏色像極了昔日羽寧最愛的“紅棗”,火紅如焰,在陽光下閃耀著奪目的光芒。白洛手上劍的劍穗隨風飄動,墜著刻有“長寧”二字的玉墜,那玉墜質地溫潤,在陽光下散發著柔和的光澤。

羽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白洛身上,她覺得她的一切都很熟悉,從那匹赤馬到劍上的玉墜,每一處都似曾相識,可唯獨白洛本人,卻讓她感到無比陌生。她努力在記憶中搜索,試圖找到與白洛如此對陣的場景,然而,無論她如何回想,都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痕跡,因此,她的內心沒有觸發一絲絲波瀾,只是靜靜地望著白洛,眼神中甚至帶著一絲疑惑和冷漠。

以往宮雪給她講述的二人故事,如同久遠的話本,與自己相隔得早已太遠。

白洛日思夜想的人,對陣卻不敢對視。她怕只一眼望進,便會換來淚水奪眶而出;可她卻又忍不住偷偷凝視,畢竟這樣的凝望,看一眼,便少了一眼。

此戰之後,恐怕二人之間往昔深情怕是再難重燃。曾經並肩作戰、互訴衷腸、你儂我儂的日子,也將消散殆盡。此戰過後,兩人怕是要天各一方,再難一見了。

在戰場上,羽寧她故意放慢行動節奏,指揮士兵們也只是象征性地前進幾步,遇到陶然軍隊的小股抵抗,便停下來商議對策,拖延時間;白洛本也打算敷衍應戰,不真正猛攻,與羽寧軍隊保持微妙平衡。

兩日後,羽寧統領的萬泉輕騎本欲悄然撤離,不戰而遁。

然而,鄂森突然攜聖旨降臨,調遣禁軍前來督戰,強勢介入戰局。眼見羽寧軍隊有遁逃之勢,立刻喝令白洛全力發起進攻,頗有幾分取代白洛追去的架勢。白洛心中暗叫不妙,她深知鄂森暗藏私心,欲借刀殺人,企圖讓自己與羽寧兩敗俱傷,而後坐收漁翁之利。但聖旨已下,軍令如山,自己若不從,鄂森將算將自己就地正法了,也是名正言順。

白洛無奈之下,只得緊咬牙關,毅然下令展開圍剿。

一時間,戰場上喊殺聲震耳欲聾,刀光劍影縱橫交錯,血雨腥風肆意彌漫。羽寧倉皇面對白洛人數眾多的精銳之師,再加上鄂森在一旁不斷攪局,漸漸地,開始感到力不從心。

羽寧凝視著自己麾下那些年輕且略顯青澀的新兵,於心難忍。他們臉上稚氣未脫,揮動槍桿的動作尚顯笨拙,眼中流露出的懵懂與迷茫,顯然是對這殘酷戰場的無盡困惑與恐懼。

陶然精銳部隊重重包圍,密不透風,無數身披鐵甲、手持利刃的士兵將羽寧及其殘部緊緊困在其中,切斷了所有可能的突圍路線。陽光透過密集的刀槍劍戟,斑駁地照在羽寧堅毅卻又略顯疲憊的臉龐上。

前有敵軍重甲阻擊,突圍無法;後有人以手下性命相挾,退無可退,羽寧騎虎難下。她無暇自憐自己如何是走到如今的眾矢之的,只是湧起一股置之死地後的決絕之意。既然無人放過自己,那便一心向前。

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她鼓足全身氣力,發瘋似的揮動著手中的長刀,豆大的汗珠如暴雨傾盆,順著她的臉頰滾滾而下,瞬間就濕透了她的戰甲。終於,她將這令人窒息的包圍圈撕開一道口子。

“景行,沐晨——你們帶兵先撤——”羽寧聲嘶力竭地呼喊著,聲音中充滿了決絕與悲壯命令道。

沐晨領命後,一馬當先,如猛虎下山般朝著即將閉合的缺口猛沖過去,手中兵刃揮舞得虎虎生風,帶領士兵們奮勇突圍。

“狼崽子,你瘋了,要走一起!”景行卻堅決不肯撤離,手起刀落,直要向羽寧的方向殺出一條血路。

太傅見狀,心中焦急萬分,眉頭緊緊皺起,臉上滿是無奈之色。無奈之下,太傅只得迅速轉身,對著身後的一隊人馬大聲下令:“你們幾個務必把景行將軍帶離此處!”

這隊人馬得令後,迅速圍了上來,將景行團團圍住。太傅也不多猶豫,眼神堅定犀利,果斷下令道:“動手,把她帶走!”士兵們無奈,只好一擁而上,硬生生地把景行拽上了戰馬。

景行不停地扭動身體,試圖掙脫束縛,口中還不停地呼喊著羽寧的名字。

太傅看著景行這般模樣,眼神中轉瞬的心疼與無奈,“將她打暈!”情形所迫,她向著護衛厲聲下令道。

話音剛落,太傅的護衛眼疾手快,一掌擊在景行後頸,景行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太傅隨即翻身上馬,率領這隊人馬,揚鞭策馬,疾馳而去。

羽寧心中如明鏡般清楚,萬泉與陶然的首要目標正是自己。於是,她拼盡全身力氣,持續發起猛烈強攻,為士兵們爭取撤離的寶貴時間。直至親眼看到最後一名士兵成功逃出包圍,她那一直緊繃著的精神瞬間松懈,整個人如被抽去了筋骨般,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地。

羽寧終究未能逆轉乾坤,不幸淪為階下之囚。她被白洛的士兵嚴密束縛,粗糲的繩索如寒鐵鎖鏈般將她緊緊捆縛,隨後被無情地押送至白洛的面前。

白洛匆忙下馬,不顧鄂森在旁投來的審視與詫異目光,疾步飛奔上前,雙手穩穩扶住虛弱且受傷的羽寧,急切問道:“阿寧!你怎麽樣?”

羽寧緩緩擡頭,淒慘又不屑地微微挑起一側嘴角,冷冷道:“白丞相是嗎?您這演技可真是出神入化!你贏了!少在這兒惺惺作態了!”

白洛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反應驚得心頭一顫,一時竟分不清她是在演戲,還是真的誤會了自己,原本扶著她的雙手也不由自主地卸下了力氣。她任由自己的疑慮和心痛肆意了片刻,才緩緩回過神來,逐漸察覺到鄂森等人投來的異樣凝視目光。

她神色一凜,隨即故作鎮定,嘲諷說道:“還真還沒死透呢?嘴倒是硬得很啊!給我押入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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