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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水逢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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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水逢擲

羽寧縱馬疾馳,直朝崖邊沖去。就在馬蹄即將踏空的一瞬,一道長鞭破風而下,硬生生將她從馬背抽落。她踉蹌起身,見崖邊僅數步之遙,頭也不回,再次奔去。

身後馬蹄聲追至近處,一道黑影自鞍上飛身撲來,將她死死按倒在地。

羽寧奮力掙紮,屈肘後擊,肘部如鐵錘般狠狠撞向對方腹部,卻似撞在一堵厚實的墻上,對方僅微微晃了晃身形,便輕易制住她的手臂。她借勢猛起,雙腿用力蹬地,整個人才終於彈起,掙脫鉗制。落地時一個踉蹌,差點又摔倒,但她迅速穩住身形,這才轉身望去——

那人身著一襲靛藍色勁裝,衣帶在疾風中獵獵飛揚,宛如一面飄揚的戰旗。面上覆著青花面具,露出圓潤的下頜與形狀優美的朱唇,此刻正還報雙臂,歪頭等她回應,舉手投足間盡顯瀟灑不羈。

羽寧無心去分辨這突如其來的阻攔者究竟是誰家手下,幹涉她的人如過江之鯽,她早已懶得耗費心力去甄別,只是冷冷地瞥了那人一眼,毫不客氣地喝道:“別管閑事。”語罷,她便再次轉身,腳步急切地朝著崖邊奔去,一心只想掙脫這塵世的所有。

那人見狀,眸中寒光一閃,腳下發力,兩步便如鬼魅般追上羽寧。並肩之時,她身形猛地拔高,淩空躍起,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待至最高點,她腰身一扭,側身一記飛踢帶著呼呼的風聲,破空而至。羽寧只覺眼前一花,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便被這股強大的力量擊中,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應聲倒地,濺起一片塵土。

“快護住將軍!”此時眾人也已趕到近前,太傅急呼著。她神色震靜而焦急,額頭上滿是汗珠,示意眾人趕緊上前保護羽寧。

羽寧怒意翻湧,雙眸似要噴出火來,她猛地揮手制止眾人,聲音帶著幾分決絕與憤怒:“都別過來!”說罷,她咬著牙,雙手撐地,從地上艱難爬起。盡管身上傷痛未消,每動一下都如針紮般難受,但她全然不顧,她惡狠狠望向那人:“你是何人?看打!”

那人只輕巧側身,羽寧便撲了個空。她踉蹌著向前跌出兩步,還未站穩,一記耳光已挾著風聲呼嘯而至。那巴掌來得又快又狠,帶起的氣流甚至掀起了她鬢邊的碎發。羽寧下意識想躲,卻因方才撲空而重心不穩,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手掌裹挾著淩厲的勁風逼近臉頰——“啪”地一聲脆響,結結實實落在她臉上。

四周霎時靜下。

羽寧被打得彎了身子,偏向了一邊,不可置信地擡眼,強忍著不去捂臉,目光卻在那人身上定住——莫名有些眼熟。那是名身姿挺拔的女子,面具難掩狹長而明亮眼睛中戲謔的光芒。她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張揚的笑意。

“我是不是教過你,情緒再大,招式也不能亂?”那聲音自頭頂沈沈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仿佛師者訓誡頑劣的弟子,每一個字都重重砸在羽寧心頭。

那人俯身湊近,歪頭打量著羽寧的側臉,眼見指縫中的紅印正在褪去印記,才又緩緩說到:“小狼崽怎如此張牙舞爪?”語中戲謔難掩。

羽寧緩緩直起身,原本因疼痛而佝僂的脊背漸漸挺直,嘴唇輕啟,聲音顫抖卻又透著不可思議:“你是……”

“怎麽?不認識你姑奶奶了?”張揚的笑意從面具後透出來,語聲嘹亮爽朗。

“景行?”羽寧終於喚出這個名字,驚喜中摻著愧意,氣焰全無,氣勢弱到幾不可見,“你不是……”

“哈哈哈哈哈——”伍月笑得暢快,“當年你算有點本事,讓老娘養了好幾年傷。今日這幾下,就當出氣了!”

“這是要幹嘛?尋死?”她笑聲一收,繞著羽寧走了一圈 ,隨後勾過羽寧的肩膀。

羽寧趕忙掙開,眼神瞟了後面眾人示意,臉上的掌印剛退下,紅暈又鋪滿。

“命都不要了,還顧及這些?這麽要臉,又有血有肉的,怎麽舍得死?”景行不強求,松開了她的肩頭,撤開了一定的距離。

“不用你管。”羽寧心緒大動,但是面上還是盡量不顯波瀾。

“我都來了,你還想尋死?這麽不賣我的面子?”景行霸道得漫不經心。

“你待如何?”羽寧在景行面前,所有強勢都是強撐。

“你看現在的你,這般病怏怏的,是我的對手嗎?”景行挑釁、威脅,倒也說得很貼合實際。

景行挑釁與不屑地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服再來呀!怎麽?慫了?你的劍呢?刀呢?被打成這樣了還不掏家夥?“

一旁沐晨上前低聲道:“太傅恐將軍有輕生之念,命我暫管兵器,原說至戰場再交還……”

“凈胡扯!”景行嗤笑,“將軍不佩劍,算狗屁的將軍!這個什麽太傅老兒在哪?給我上前來說話!”

太傅聞言,仍是不急不懼,翩然上前,拱手揖禮:“多謝俠士出手相救,敢問俠士尊姓大名……”

話音未落,劍尖已抵上她咽喉,“你是太傅?“帶著懷疑和驚訝地打量一番後說到,”人模狗樣的,怎麽耳聾眼花的?你沒聽見她叫我什麽嗎?先把她的刀劍還來!”

太傅依伍月之言,吩咐侍從呈上羽寧的全副兵器,面容依舊保持著禮貌而從容的微笑,伍月看了,暗覺莫名的不自在。

太傅緩緩轉過身,目光溫和而凝重地投向羽寧,微微欠身,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說道:“微臣死不足惜……但請將軍以大局為重。陛下有令:若您未能活著踏入戰場,隨行將士……皆須陪葬。”

羽寧身軀微微一顫,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我怎從未聽聞此令?”

太傅真誠答道,一字一句,雲淡風輕:“聖上知道您定遵循祖訓,不會受任何威脅牽制,對您說沒用。所以只對我等幾人交代了。”

”怪不得,太傅、副將眾人一路如此噓寒問暖,百般呵護,原來是怕自己半道一命嗚呼,害他們陪葬。“羽寧心下暗道,嘴角不自覺地泛起一抹苦笑,那笑容中藏著幾分無奈與自嘲。

想那頌旻,定是因戰場上屢屢受挫,遭人恥笑,心中才久久計較,才一心想讓自己死在戰場或被俘。原來頌旻果真如烏蒙崇鴻說那般——器量狹小。

景行見羽寧思量得神色愈沈,打斷她的思緒,忽道:“將軍,我替你殺了他,你跟我走。”

“景行,莫沖動,從長計議。””羽寧猛地跨前一步,伸手緊緊抓住景行的胳膊,目光急切且堅定地攔住。

景行收劍,朝太傅擡了擡下巴:“你,記住奶奶我的名字了吧?”

太傅似全然沒捕捉到伍月的挑釁和冒犯,嫣然一笑:“景行,這廂見過!不愧是一代俠士,果真一表……”

景行忽然擡劍,快速入鞘,劍氣沖到太傅面頰,寒意讓她一時語滯。

收劍的剎那,景行眉宇間明顯的鄙視和不齒,狠狠吐出幾個字:“少聒噪!”

羽寧見狀,拱手致歉,對太傅低聲道:“這是我昔日的武師……性子散漫慣了,還請您包涵。”

“嘖——你怎麽也變得這般啰嗦!”太傅回禮,不等開口,景行便強行打斷,她信步走到兵器前,”你這家夥倒也齊全呀!”

她拿起一柄湛藍寶刀,轉著刀柄看了一番,又掂量了掂量:“這個倒眼熟。”

羽寧擡眼——那是母親留給她的那柄彎刀。

“給了人的東西,哪有收回的道理?”景行順手將刀佩在自己腰間,“多謝幫我保管了。”

羽寧低頭不語,默認她一切言行;景行不問自取,鉚足了江湖作派。

眾人見領將被搶了佩刀卻不敢討回,挨打了也不敢還手,更是覺得景行來歷不凡,一時皆屏息垂目,震靜中敬畏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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