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衷酲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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衷酲覆水

鄂森出征前一夜,禦書房內,白淇約了鄂森前來同飲。

白淇悶悶不樂,鄂森也不多言,二人只悶頭喝酒。酒過三巡,白淇雙眼通紅,幾近哽咽,舉杯道:“還沒恭喜你訂婚呢。”

鄂森歪頭向旁睥了他一言,似笑非笑,卻沒其他動作。

白淇不甚介意,反而更添加一分耐心:“蜜蘭這幾年雖國運艱難,可畢竟根基深厚,又是我陶然王廷一門親戚,我不會坐視不管。助它覆國是早晚的事。如今伊思身處低谷,孤立無援,正是最好的時機,我只想讓你有個好的歸宿。否則,我誤你一生,終是對你不住……”

鄂森聽了,單手捏起杯子,略帶敷衍地回應:“陛下言重了,您是一國之君,能有何錯?”

白淇酒不醉人人自醉,迷離中識不得對面人的臉色,更未能分辨出那人語氣中的譏諷話音。他一把抱住鄂森大哭起來,癡癡地說:“阿森,你不怪我就好。謝謝你,你向來是懂我的。”

“可你向來不懂我……”鄂森苦笑著想,狀似不經意地脫離出鄂森的臂膀。他未多飲,清醒地看著白淇,比任何時候都清醒而全面地看清了面前的男人,終於明白:他首先是陶然的王,然後才是其他角色。而在他內心最深、最底處,或許才是他的最隱秘的愛人。

而鄂森從來都知曉,自己貪戀權貴,心性也頗有些不善之處。可他更清楚的是,這一切的起因,不過是他想離心中完美的白家長子更近一些。

他見過那人深愛過的樣子——對另一個男子,而那一人,比自己家世顯赫、年輕俊美。而他也正是因此,他嫉妒,又心懷希望;他能看著他娶妻,甘願躲在黑暗之中;他心疼他一路披荊斬棘的不易,細細體味他不能言說的偏袒。可黑暗中待久了,心中難免藏汙納垢;沒有回應的寬容久了,心中就難免委屈怨懟……

白淇哭了很久,似乎清醒了幾分,叫人來換了新酒。那酒壺別致,周身靛青,鑲珠帶金,倒的酒質更是綿軟細膩,入喉溫柔,讓人終於不似之前那樣攪弄愁腸,反增幾分繾綣迷蒙。

白淇感慨道:“你護著我離京的日子我們過得多麽幸福無拘,那是的你是我唯一的光亮。而回宮後,一切都變了。王後不理我,我認了。可我不明白你為何也對我如此冷淡。”

“這比起你對我的冷淡,不及萬分之一。”鄂森心中暗想,面上卻掩飾住了波瀾。

“你定親後,我甚少與你聊體己話,一是真的忙,二是……真的……不舍……我也怕你會不理解我,會怪我,會不願理我……”白淇繼續剖白著內心,動情頗深。他絮絮叨叨、斷斷續續地說著,鄂森卻只是冷眼看著,偶爾點頭,卻不甚言語。

“阿森,我愛你。但我卻不敢奢求你……不知以後,你是否還會再……”白淇口齒不清,頭也越發難以擡起,只能無力地垂著。鄂森依稀辨得這幾個支離破碎的詞語,難免動容,卻終只持續了一瞬。他不知怎地,他突然從眼前的醉言醉語裏抽離出來了幾分,轉而想到印象中的白淇從未這樣醉過,因此,他一度沈浸在他在裝醉的狐疑之中。

“阿森,你我二人以後還能……”白淇又擡起了頭,努力擺出認真的表情,可依然難掩眼中的渙散。

鄂森沒有聽見後半句,索性直接回答:“不能了,陛下。”

白淇似乎被什麽刺耳聲音刺了一下,身體猛地一抽搐,一手還捂住了靠近鄂森的那一邊的耳朵。

“阿森,你真的愛過我嗎?你的愛就真的會如此收放自如?”半晌,白淇眼中似乎慢慢恢覆了一絲清明,聽來頗為可憐卑微。

“真的……”白淇的問題在恍恍惚惚的燭光裏回旋了好久,才終於被鄂森的回答空空地接住。然而、無人能判斷這一答案回答的是白淇的哪個問題——無論是醉酒的白淇,還是做出回答的鄂森自己。

夜又深了幾分,孤獨的月亮靜靜地照著自顧自喝酒的二人,讓彼此更加看不清對方和自己,只收獲星月和過往的慘淡一片。

突然,門外傳令聲起:“伍王後到——”

白淇習慣性地讓人進來,才轉過低著的頭,神態驚訝至極,卻醉意不減:“王後怎麽來了?”

伍月看了鄂森的醉態,內心平靜,面上也無波瀾:“聽說陛下在此為鄂森將軍餞行,就來了。鄂將軍此番是代表我陶然出征,我自當來送行。願你旗開得勝!”伍月說罷,拿起桌上酒壺,豪氣滿飲三杯。

白淇見了,也興致盎然舉杯:“對!鄂森,祝你早日凱旋。回來後,我為你接風洗塵,我為你加官晉爵,我……”

說罷著他又低下頭,其餘二人見他有話沒說完,默契等待。

許久,白淇才擡起頭來說:“我……我還做我的陶然王,你也還是我最青睞的……肱骨之臣……”

伍月見白淇酒已喝多,便讓鄂森先退下,安置白淇在此處下榻,自己則在一旁照料。

夜近子時,冬夜的清冷與孤寂愈發濃重。伍月只覺一股熾熱之火自心底驟然升騰,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這燥熱,如洶湧潮水,一波緊似一波,將她徹底淹沒。她臉頰滾燙似火,眼神迷離而狂亂,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仿佛有一股無形之力在瘋狂拉扯,要將她拽入欲望的深淵,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她雙手慌亂地扯開了一點衣領,試圖緩解那難以忍受的燥熱,卻只是徒勞。

她暗覺事出反常,卻也來不及細思,生怕自己難忍騷動,行為失態,於是當機立斷,決定先行離開此處。

可就在此時,白淇從忽然轉醒,看到伍月這架勢,面色朦朧間仍帶著醉意和少有的濃情與苦楚。他猛然間攥住伍月的手腕,那雙迷離的眼眸中閃爍著急切與深深的眷戀,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與懇求:“別走!這幾日,我格外地想你,留下來陪我,好嗎?”

伍月被這突如其來的拉扯弄得微微一怔,強忍著周身不適,被他拉著坐在床邊。

白淇見伍月未有回應,並未氣餒,那原本有些搖晃的身子稍稍坐直了些,眼神中滿是期待與落寞:“你為何如此冷淡對我?你就這麽恨我嗎?”那聲音裏裹挾著幾分委屈與困惑,像是被遺棄在冬雨中的幼獸,眼巴巴盼著主人的憐惜。

伍月憶起其於國難之際遁逃之事,心中五味雜陳,情緒翻湧。這段時日,她確是冷落了他,但是她身為王後,自覺有守護百姓與朝廷之責,無愧於心,冷落白淇亦是情理之中。她依舊緊抿雙唇,不作回答,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眼神中透著堅定而疏離。

“我知道戰場兇險,所以向來不願讓你去,我真的怕你受傷。可我是一國之君,你我之事,陶然之戰,都是別無選擇之事。你的體諒和隱忍,我都知道,我能給你的都會給你!”白淇酒意更重,身形來回晃動,越來越往伍月處傾斜。他的唇也緩緩靠近著伍月,那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伍月的臉上,刺鼻的濃重酒氣。他呢喃細語,聲聲不絕。

伍月終究難以抵擋身體奇異反常,已不時陷入恍惚之境,原本清亮的眼眸漸漸被一層迷離的薄霧所籠罩。然而,她竭力維持著清醒,雙手奮力抵著白淇不斷試圖貼近的身子,全力守住最後一絲理智,已然無暇去理會他口中喋喋不休的話語。

白淇不知何時已將身上衣物去除大半,露出結實而健壯的胸膛。雙手將伍月禁錮得一時逃脫不得,兩人正僵持不下之際,白淇原本緊閉的雙眼微微顫動,似是正被酒意與情潮雙重折磨,喉間不受控制地突然溢出一聲低喚——“阿森”。

這一聲低吟,如一道驚雷,清晰落入伍月耳畔。剎那間,伍月只覺酒意悉然退卻,最後一絲尊嚴與體面,如墜地之玉,碎得細碎。她的眼神閃過痛苦與決絕,緋紅臉頰瞬間蒼白如紙。

伍月一時呆若木雞,白淇雙手驟然發力,如鐵箍一般將伍月緊緊禁錮在懷中,緊接著一個迅猛翻身,將她狠狠壓倒在床榻之上。伍月發簪被他毫不留情地一把摘下,一頭烏黑亮麗的青絲如瀑布般瞬間傾瀉而下,肆意地散落在她的肩頭與後背,沒有絲毫的拘束與羈絆。

伍月忍無可忍,她眼中怒火熊熊燃燒,似要將白淇灼穿。她猛然揚起手,五指並攏如寒鐵鑄就的利刃般破空斬落,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重重劈在白淇側頸。白淇猝不及防,被這勢若奔雷的一擊震得猛然側翻,整個人如被颶風卷起的枯葉般向旁栽倒,後腦重重磕在床榻邊緣,在沈悶的撞擊聲中頹然癱軟,徹底昏厥過去。

伍月見白淇癱軟在地毫無動靜,緩緩站起身來,將散落的青絲利落地綰成發髻,又仔細整理好衣衫,獨自朝著門外那徹骨的冷夜中走去。徹骨的寒風如利刃般割著伍月的肌膚,不知吹拂了多久,她才真正從那難耐的潮熱中解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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