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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陽之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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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陽之困(上)

【萬泉宮玉溪軒內】

西偏宮內,輕紗微拂,燭影搖曳,似在訴說著宮闈中的隱秘。烏蒙頌旻靜立一旁,目光落在婉昕身上,只見她正輕柔地為床上昏迷之人換上冷敷的毛巾,動作嫻熟而細膩,頌旻雙眉微蹙,不耐問道:“她這又是怎麽了?”

婉昕停下手中動作,擡眸望向頌旻,輕聲道:“姐姐那日外出,受了驚嚇,回來後便一直這般,時昏時醒,發熱不止。”

頌旻嘴角勾起一抹略帶嘲諷的笑:“你這姐姐倒是叫得順口,你與我同姓頌旻,她可姓烏蒙,莫要亂了這宮中的規矩。”

婉昕微微低頭,神色恭謹萬分,輕聲道:“我是謹遵父親之命,前來看顧的。”

頌旻聽聞,餘光瞥見一旁宮人,壓低聲音,冷冷道:“那你可把她給我盯好了,不要出什麽差池!”

婉昕無奈,卻也習慣,只得輕聲應下。

隨後,頌旻調整音量,以尋常語調道:“那你可得照顧好呀!你不是有那本破冊子嗎?我此前瞧著上面有不少邪門歪道,不是說能救人嗎?你倒是用啊,莫要白白浪費了。”

婉昕還未及回答,頌旻便又奚落道:“上次那什麽了不起的法師來著?哦,金戈!你還寫信說什麽‘望顧念母親與您昔日同門之情,不吝賜法’,對,人家壓根就沒回信,你說你這都什麽為人!”頌旻毫不掩飾對婉昕信件的窺探之意,更是用盡一切手段羞辱奚落。

其實,婉昕雖未學會度命法訣,可因從荻鳶家得了尤嵐留下的玄門手劄,其他法門已學得差不多。她已見唯寧的壽數有增,氣運轉佳,細細掐算,才是金戈暗中相助,心中還久久感懷哀嘆。只是如今又這般病重煎熬,不知是何緣故,她內心疑問連連,卻也終無法得到解答。

頌旻見婉昕不甚回應,倒也不介意,似是自言自語,又似對婉昕道:“這幾天沒有她替我撿回我的箭,還真有些不習慣,我射起箭來都少了幾分趣味。”

話音剛落,沛霖從門外徑直走了進來,無一人通傳,神采奕奕,卻也帶著幾分嗔怪:“你就別惦記她了。這麽多侍從,為何非要叫她?”

頌旻嘴角上揚,眼中閃過一絲欣喜:“見你妹妹可愛唄!”

沛霖挑眉,狀似不經地問道:“你不會喜歡她吧?”

頌旻連忙正色,矢口否認:“怎麽可能,我在意的是誰,你不知道嗎?”

沛霖停留,露出滿意的笑容,隨後又道:“她大病初愈,你還是不要捉弄她了。這病可兇險得很。”

頌旻眼珠一轉,問道:“聽說皇伯也得過這病?”

沛霖微微頷首:“這是我烏蒙家族宿疾,當年她在戰場跌落昏厥,便是典型之征。即便是在萬泉,也只有父王禦用的何太醫能醫治。那何太醫費了三天三夜,鉆骨排瘀,才將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可謂是費盡了心力。你可別惹事,讓眾人努力白費。”

頌旻面露疑惑,問道:“這病會失智?王伯怎麽不受影響?”

沛霖耐心解釋道:“太醫說癥狀因人而異,不過大抵都會性情大變,對過去之事也記得不剩一二。”

頌旻暗自思忖,怪不得烏蒙從不談及她年輕時的過往。他思罷,擔憂擡眸看向沛霖,問道:“那你會不會也受這病的困擾?”

沛霖輕輕搖頭,笑道:“這病多是腦力驚人之人才會染上。我並無那過目不忘的本事,自然也不受那般蛀腦鉆心之苦,也算是上天庇佑!”

頌旻嘴角上揚,打趣道:“還是我們霖兒有福氣!”

“沒大沒小!”沛霖寵溺地瞪了她一眼,“總之,以後少逗弄我妹妹,宮裏也不準叫她‘玉兒’。她有名有姓,姓烏蒙,名羽寧,莫要再叫錯了!”

頌旻佯裝生氣,道:“你和王伯也太偏心了,允許她在外尋歡作樂,我連開句玩笑都不行。別看她如今一副低智軟萌、任人欺負的模樣,可當年在戰場,把我打得連連敗退的也是她。我見了她牙根都癢,討回來的也不及萬一,跟她算算賬又怎麽了?”

沛霖無奈地笑了笑,道:“好好,那你隨心吧,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莫要鬧得太過。”

頌旻撇嘴道:“你和王伯的偏心可是真真的,我都看在眼裏。”

沛霖輕輕握住頌旻的手,柔聲道:“父王只是看寧兒與他同病所困,有幾分共歷之情罷了。我自然更是向著誰,你還不清楚嗎?”同樣的話重覆了還回去,一來一回,別有一番甜蜜無二,情意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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