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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恩新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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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恩新怨(上)

白洛滿心慍怒正酣,卻聽身後隆隆巨響,回頭見唯寧突然滾落山崖,心中一緊,忙疾步奔去。待至其身旁,但見她手腳皆已破皮,鮮血汩汩而出,卻四處張望,雙手在地上慌亂摸索,似在尋覓什麽。

“阿寧,你沒事吧?在找什麽呢?”白洛關切之情溢於言表,急忙蹲下身子,想要查看唯寧的傷勢。

“羽毛,我特意留下的。”唯寧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滿是焦急,眼神中透露出一絲不甘與執著。

“別找了,我不要了。”白洛滿心擔憂她的傷勢,趕忙出言阻止,雙手輕輕按住唯寧還在摸索的雙手,試圖讓她冷靜下來。

“你幫我找找,行嗎?”唯寧仿佛沒聽見她的話,語氣近乎懇求道,眼神中滿是期盼。白洛無奈,只好陪著她找了許久,山風呼嘯,吹得兩人衣袂飄飄。

“這風這麽大,想必是被吹到遠處去了,就當我收到了,行不行呀?”白洛苦口婆心地哄道,試圖讓唯寧放棄尋找。

唯寧難掩失落,眼眶微紅:“那你答應我,再去試著拜師一次,金戈元君。”

白洛今日的疑問太多,她已經懶得再問緣由了,匆匆應下:“明日一早便去。”

“好。”唯寧勉強擠出一絲微笑,卻難掩心中的失落與擔憂。

白洛扶起唯寧時,唯寧卻喊疼,腳腕處鉆心地疼,竟是骨折了。她只能無奈地待在原地,白洛則匆匆前往山腰處找隨從來救援。

望著白洛漸行漸遠的背影,唯寧覺得大功告成——如此她便可平安順遂了吧?無比悵惘——她終於打破了自己的底線,以後再也不能坦蕩地說自己從無半句虛言了……

眼前忽有浮現白洛不知所措、滿是歉意的臉,心中隱隱疼痛,多想上前陪在她身邊,可她卻偏偏動彈不得……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心中五味雜陳。

——————

尤嵐神色凝重,低聲說道:“靈鳥的屍體我已經拿回去作法了。”

唯寧聞言,眉頭緊蹙,擔憂道:“羽毛丟失,可有大礙?”

尤嵐輕嘆一聲,解釋道:“藍羽意在她的無心與哀思,赤羽毛則代表你的擔當與獻祭。如今羽毛不在,會影響一些效果。”

唯寧心下一沈,追問道:“那現下該如何是好?”

尤嵐略作思索,答道:“換成羽毛形飾品佩戴吧。雖不能完全替代,但也可稍加彌補。”

唯寧仍不放心,繼續問道:“若有禍患,能否像之前所說,只我一人承擔?”

尤嵐面露難色,緩緩道:“之前或許可以,但如今羽毛離身太久,恐怕會有些影響了。不過,應無大礙。”

唯寧神色一黯,堅定道:“無論如何,還望少波及對白洛。”

尤嵐望著唯寧,眼中閃過一絲覆雜,道:“你都肯以命相抵,我自明白你的心意。”

唯寧苦笑,道:“真會喪命嗎?”

尤嵐沈聲道:“那五曜鳥未按預想窒息而亡,而是暈厥後墜地,多處受傷。恐怕會報以粉身碎骨、骨肉分離之痛。”

唯寧聞言,心中一緊,問道:“正如我今日這般?”

尤嵐搖頭,道:“這只是其中一種、一次而已。嚴重的,也許真會以命相抵。”

唯寧黯然沈默,心中五味雜陳。

尤嵐見狀,輕聲道:“儀式意外突發,我已傾其所有為你加持。”

唯寧神色愧疚又疑慮重重,望著尤嵐。

尤嵐卻突然一改凝重,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道:“別哭喪著臉,左右我的命數也沒剩多少了。我還有事托你。”她的表情依然不見絲毫柔軟,卻頗有幾分鄭重其事。

唯寧正要開口,尤嵐卻搶先說道:“你面冷心熱,且與小女八字相生。我大限已至,眼見她獨留於世,我只求你看顧她些,就算做個粗使丫頭也行。我知道跟你虛禮無用,我定會換你一世無大災大難。”

唯寧聞言,微微一怔,道:“你要是真有這本事,不如用在白洛身上吧。”

尤蘭知道唯寧所言並非玩笑,點頭應許。正欲再說,院中隱約傳來婢女的問安聲。唯寧立刻噤聲,示意尤嵐躲在屏風後。白洛見了唯寧,劈頭就問道:“你可見過尤嵐?”

唯寧搖頭,道:“不曾。”

白洛卻不信,怒道:“你還騙我!”

唯寧驚訝,不解其意。

白洛繼續道:“你一向不聞窗外事,這名字你卻知道?連我都只聽過‘幽嵐煞仙’之名,你不但聽過她的原名,還絲毫不驚訝。”

唯寧解釋道:“我也只是這幾日剛剛聽聞此名,才並不陌生或驚訝。”

白洛步步緊逼,道:“何時、何地聽的?累吧?一個謊就會用多個謊來圓,所以說撒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騙我容易,騙過金戈元君可不那麽容易。“

唯寧抓住重點,急忙問道:”她收你為徒了?”

白洛冷哼一聲,繼續道:“哼,你們背後一套勾當,讓人難做。不管你跟她那瘋婆子有什麽交易,我奉勸你立刻撤銷!”

唯寧聞言,心中一緊,卻仍強作鎮定,問道:“她沒收你為徒?”

白洛搖頭,道:“她斷定有妖婆作祟,怎肯收我?你一向誠實端方,如今怎麽也搞起這些不入流的事情了!那幽蘭煞仙惡貫滿盈,人人喊打,你定是被她蠱惑,速速與她斷了來往吧。”

唯寧眼見白洛說得越來越犀利,不禁瞟了屏風一眼,忙圓場道:“興許是以訛傳訛,你也別太生氣了。”

白洛怒道:“你當真是被她騙了!若不願去,派人去,讓我找到了這樣的禍害,非以她妖言惑眾之罪懲治她一番。”

尤蘭在屏風後聽得火冒三丈,登然從屏風後走出來,大聲道:“你倒說說我何罪之有?”

白洛嚇了一跳,穩住心神後說道:“見了本丞相卻不跪不拜,本就是一罪。”

尤蘭毫不畏懼,反駁道:“律法規定和尚道士本就免俗,況且說了我也是你救命恩人,誰跪誰還不一定呢。”

白洛追問道:“免俗的都是名門正派,你是何門何派?!師承於何人?”

尤嵐冷笑一聲:“你師父沒告訴你嗎?她的結的印、畫的卦都是誰看著一筆筆練的!”

白洛、唯寧都驚愕得說不出話來。白洛楞了一會兒,終於逞強說到:”我師門裏怎會有你這樣敗壞之人!“

唯寧望向白洛漲紅的臉,想從她那裏尋求答案。

尤蘭指著唯寧說道:“她騙你,至少是心懷仁善,你騙她呢?說拜師沒成,難道不是私憤?”

唯寧難掩驚喜,問白洛:“成了?”

白洛因尤蘭沖撞冒犯,心中氣憤難平,又不好發作,對唯寧冷哼道:“你也要我謝謝你?”

唯寧見白洛這樣,反應過來,忙對尤蘭說道:“尤師太,我們會處理好自己的事,沖撞之處也請擔待。您先回去,改日再細聊。”

尤嵐瞪了白洛一眼,說道:“我暫不與你計較,但奉勸你別像你師父似的,自以為是,自食其果。”

白洛從未被如此大罵過,氣不打一處來,秀才遇見兵一般應對不得,只對著尤嵐離開的背影匆匆一句:“不勞您費心!”

白洛轉身對唯寧抱怨道:“你的人這樣說我,你不但不制止,還要跟她細聊。”

唯寧解釋道:“她話雖糙,但也沒過分。她就那性子。”想讓白洛寬心,繼續道:“我能判斷,受騙了不用你管。”

白洛聽了卻誤會唯寧反駁她,生著氣順口道:“我拜不拜師也不用你管!自以為是的明明就是你們!”

接下來的數日裏,唯寧與白洛之間始終橫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芥蒂。唯寧養傷期間,大多時候都待在抱恙不出,二人見面的次數也隨之銳減,往昔那般親昵的氛圍,漸漸被這層無形的隔閡所取代。

其實,白洛心中的氣早已消散得無影無蹤,只是需尋一個自然的時機。

這一日,她滿心歡喜地想著來與唯寧重修舊好,盼著能借此打破兩人之間的僵局。

然而,當她被帶到白洛內室後,眼前的景象卻讓她楞在了原地。

只見唯寧正一臉關切地與一名女子交談著,那女子哭哭啼啼,梨花帶雨的模樣,著實惹人憐惜。仔細打量,這女子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氣質羞怯柔弱,恰似那隨風搖曳的弱柳。她的鼻子小巧玲瓏,嘴巴如同櫻桃般精致,臉龐也是巴掌大小,整個人宛如從畫中走出的嬌弱美人,惹人忍不住心生憐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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