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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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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安沛帶著小男孩離開,門關上好一會兒,蘇錦還賴在柳丞懷抱裏不走。

好像是被這個突然到來的小東西嚇到了,必須要躲在柳丞這個安全島裏才能得到緩解。

直到柳丞為了查看蘇錦的情緒,松開環著蘇錦後腰的手,轉手握住他手臂,想把人拉開些許。

身前的蘇錦像被某種恐慌擊中,不等柳丞動作落定,便先一步掙開,接連用雙手推了柳丞一把,倉皇逃開。

又像是在爭奪誰會先把誰丟下的冠軍。

可沒過五分鐘,蘇錦就抱著個塵封已久的樂高拉開房間門。

邁出門往右一拐,迎面撞見站在房間門口的柳丞,險些栽進對方胸膛。

“想吃什麽?今天可以隨便點。”

柳丞把早已調好外賣界面的iPad,遞到了蘇錦眼前。

這可是平常求而不得的機會,但蘇錦也只看著屏幕猶豫了三五秒,隨後並不買賬地說:“點你自己的就好了,不用管我。”

說完後就把臉扭到了一邊。

柳丞沒接他的話,就這麽靜靜看著他。

蘇錦到底還是被他盯得發慫,剛張張嘴沒來得及說個一二,柳丞就直言答應下來:“可以。”

話音剛落,柳丞就做出要走的意思。

蘇錦被他剛才的眼神戳地松了點架子,但還保留了一點硬氣勁兒,叫住了已經轉了半個身子的柳丞:“那好吧。”

“那我就點一個菜吧。”

說完,他就要拿走柳丞手裏的iPad,沒曾想,iPad沒能順利抽出來。

他抱有疑惑地擡起頭,然後就被柳丞毫不客氣地威脅了。

柳丞:“三個起步。”

於是中午餐桌上就擺了滿滿一桌涮菜。

腦子裏不停閃過這是自己惹的念頭,柳丞也沒多言,只默默往鍋裏下食材。

等湯一沸騰,柳丞夾起一片生肉涮熟,徑直放進了蘇錦碟裏。

結果出人意料,柳丞前一秒夾給蘇錦的肉片,後一秒就被他用筷子撥到了碟子一角。

推開投餵後,蘇錦當即放下筷子,可沒兩秒又重新拿起,夾了片一模一樣的下鍋涮熟,吹涼了才送進嘴裏。

想著任誰都能看出來,他在刻意排斥柳丞遞來的東西,如果這時候柳丞生氣了,他就可以借此機會幫那個小男孩說話,讓那個小孩有理由的接他的位。

而柳丞只是沈默的看著他,之後涮好的蝦、肉,依舊自顧自地往蘇錦碟子裏放。

以至於蘇錦全程都沒機會自己撈菜,只能看著盤子越堆越滿,怕再堆積下去會落到桌上浪費,只好就一一吃幹凈了。

吃完飯柳丞收拾好,洗了水果,放到正專心致志做貓輔食的蘇錦面前後,柳丞就坐到沙發上了。

剛打開筆記本,蘇錦就一手端起水果,一手端起貓飯,起身撤到了離沙發很遠的位置坐下。

召喚來魚丸,當著柳丞面,和魚丸一起分享了那盤水果。

接下來這一整個下午,柳丞就坐在沙發上處理手頭工作,看文件看累了,就會撇向離他三丈遠,跟著貓這兒爬那兒爬的蘇錦,好生看上一會兒放松心情。

晚上八點,柳丞拎了個和平常裝糕點的禮盒比起來不太精美的大紅色盒子,來到魚丸房間門口,敲了兩下門框。

“馮叔做的,要不要嘗一口?”

蘇錦坐在地上,經過一下午的頭腦風暴,此時的他的腦子裏只剩一灘漿糊。

面對從國內郵寄來的美味花生酥,蘇錦僅僅只是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隨之講出了今天下午的第一句話。

“你和我結婚了。”

聽到這個答非所問的回答,柳丞沒惱火,聲調上揚地“嗯”了聲,走到蘇錦面前半蹲下來,撥了撥蘇錦眉前碎發。

“E國應該也沒有一夫多妻的制度。”蘇錦說,“雖然你很厲害,什麽都能做到。”

好比能找到一個和他眼睛這麽像,這麽精致好看的小孩。

“但觸碰法律的事,還是不要做比較好。”

柳丞屈起指節,敲了下一本正經提醒他遵紀守法的蘇錦的腦門,很認真地和他講:“我在你心裏不該是那種人。”

這話剛落,柳丞自己先頓了頓。

忽然就意識到,對著一個本就是小時候被領回家,圈在身邊,隨時準備好欺負的人面前,這句話有多蒼白,多不可信。

柳丞伸手解起大紅盒子上的繩結:“至少有了你之後就不再是了。”

繩結被解開了,柳丞忽然又講了句看似沒來由的話:“以為養小孩兒很容易嗎。”

蘇錦不說話了,也不再想追究那個突然到來的孩子的任何問題了。

養小孩本就不容易,養大一個人更是難上加難了。如果那個小男孩真的是柳丞抱回來、打算養大取代他的,那柳丞豈不是要再重頭熬一遍苦和累,那樣的話,成本未免太低。

柳丞是個商人,那樣精明的人,怎麽可能會不提前去算清這筆賬。

蘇錦覺得自己才是十分愚笨的。

晚上九點,蘇錦躺在床上等柳丞回房間哄他睡覺。

時間一點點過去,等到蘇錦自己快把自己哄睡著了,柳丞進來了。

蘇錦把懷裏的枕頭放回原位,身子往自己的位置挪,騰出柳丞的位置。

“李穆要結婚了。”柳丞冷不丁的說。

蘇錦倍感驚訝地瞪圓眼睛:“李穆哥不是不談戀愛了嗎?”

柳丞聞言微怔了一瞬,不過也沒問他是怎麽知道的,只順著話頭道:“所以就結婚了。”

蘇錦覺得這回答有些搪塞,但也沒深究,問了個自己認為要緊的:“那什麽時候舉行婚禮呢?”

“十月中旬。”

……

E國十月十七號這天秋意已經很沈了。

天常常是半陰的,淡灰摻著薄藍,陽光像摻了冷水,照在身上也不暖,只勉強驅散一點涼意。

車在古堡正門旁的碎石迎賓廣場停下,侍者快步上前拉開車門。

柳丞帶蘇錦要往裏走,身後突然有人叫了聲柳丞的名字。

蘇錦率先回頭。

尚禾跟尚竹正往這邊來。

等到跟前,尚禾開了口:“怎麽不等人家婚禮結束了再來啊。”

這話明著是打趣他們遲到,實則不過是在暗指柳丞缺席了前一晚的晚宴。

“我們要去看看新娘。”尚禾轉向蘇錦,問道,“跟我們一起嗎?”

蘇錦被問地短暫一楞。

即使在這之前的某天,柳丞已經告訴蘇錦,尚禾跟他不構成法律上的夫妻關系,訂婚也只是一個幌子。

但在真的見到尚禾的時候,蘇錦還是有種小妾上位被當面問話的心虛感。

不過半分鐘,蘇錦只是很輕地搖了搖頭作為回應,並沒出聲拒絕。

在柳丞的視角裏,蘇錦整個人漸漸地開始小幅度的發抖起來,幅度雖然小的可憐,柳丞卻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沒在原地再繼續停留下去,牽起蘇錦的手往花園走,算是替蘇錦做了決定。

十月中旬的風掠過成片的花藝與水晶路引,賓客們低聲交談,衣香鬢影。

一眼望去人頭攢動,連後排的空位都所剩無幾了。喧鬧的人聲混著花香撲面而來。

原本蘇錦還計劃著今天要早上九點就趕到,因為請帖上寫九點到十二點有個早茶會,有甜點可以隨便吃。

昨天晚上蘇錦還興致勃勃地和柳丞保證,今天一定會早早起來。但正是因為興致過於盎然,使得蘇錦精神到後半夜才勉強睡著。

結果真的到今天了,蘇錦頂著亂七八糟的發型從房間出來,就被告知已經下午了。

雖然不是最晚的一批到的,但場內早已坐得七七八八,四周也吵吵鬧鬧的。

柳丞領蘇錦快步走到主家席第一排,最靠近儀式臺,人較少的位置停下。

他用眼神示意蘇錦坐到椅子上,隨即在蘇錦面前半蹲下來,伸手去握他的手腕。

剛將蘇錦的雙手攏在自己掌心,蘇錦便掙開。

“哥,你的手好冰。”蘇錦一邊小聲說著,一邊反過來,將柳丞那雙比自己大上一圈的手牢牢包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裏捂著,做完這一切,他露出驕傲的笑臉:“有沒有暖和一點?”

柳丞的第一反應是蘇錦的感知能力又出現錯誤了,誤以為他的手太冰。

為了證實這一點,柳丞把一只手從蘇錦的兩只溫熱的手裏抽走,貼向自己耳後脖頸。

四指剛碰到耳後根,冰涼的觸感瞬間就炸開。

原本想暖住蘇錦、安撫他情緒的人,反倒因為自己手太涼,被直白地“嫌棄”了。

蘇錦望著他的動作,眼神都跟著輕輕晃了晃,聲音軟軟,又帶著點無措地講:“我沒有…沒有撒謊吧……”

柳丞眨了下眼,低應了聲,算是肯定他的話。

隨後,柳丞半低下頭,避開蘇錦的視線後他閉上眼,沈默著在心裏吐了口長長地氣,再擡眼時已經確認對方確實無礙,才開口:“我去和李穆打聲招呼,你就在這裏等我好嗎。”

“我不用去嗎?”蘇錦這樣問。

想著也是跟李穆認識的,既然來了不跟著一起去見個面,總覺得會不太妥當。

柳丞站起身:“不要亂走,我很快回來。”

看著柳丞走向站在儀式臺角落,正跟幾個身穿黑西服、帶著耳麥的工作人員商討的李穆。

見到柳丞,李穆立刻堆起笑,快步上前,擡手用拳頭懟了下他的胸口。

“可見著你了,我老婆說今兒是個好日子,果然沒錯。”

柳丞沒接話,掠過他,走向一旁長桌,取了兩只盛著淺金色酒液的高腳杯,折回來將左手那杯遞向李穆。

李穆笑著接過。

柳丞微微擡高杯桿:“恭喜。”

“得嘞,謝謝丞總。”

拖著尾音說完,李穆輕碰了下酒杯,隨後仰頭一飲而盡,目光順勢上下打量柳丞一圈,最後落在他左手手指上,輕笑一聲:“呦,家裏老頭兒不反對啦?”

柳丞嗤了口氣。

“要不是我爸昨天非得叫幾個叔過來提前見我老婆,說什麽也得把你拉來參加晚宴。”李穆吐槽道,“昨晚我為了咱幾個見面親自布置的聚會,被那幾個老頭兒給烘托成家族會議了。”

“哎,今兒你可落我手裏了。”

蘇錦坐的位置離他們不遠不近,總之恰好聽不見那邊的交談。

怔怔看了片刻,他便覺得無聊,便轉頭往後望去,試圖找點樂趣。

方才的專註讓蘇錦忘了,他的身後還是人群熙攘,喧鬧一片的。

蘇錦盯著人潮看得目不轉睛,倒像在看一場熱鬧的4D電影。

總被人帶著四處溜達,久而久之,他也不再貪戀太過安靜的地方。

還是熱鬧一點好。

等他再轉過頭,柳丞已經不在原地了,只剩下李穆,重新被那幾名工作人員圍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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