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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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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不過才背過身幾分鐘,柳丞就不見了蹤影。

蘇錦心裏不由一緊,當即想找李穆,問問柳丞去了哪裏。

他剛撐著椅子站起身,右肩忽然一沈,被人不輕不重地摁住,硬生生把他按回了座位上。

蘇錦下意識往後扭頭去看是誰,對方就借著這一瞬,繞到他身前,在旁邊坐了下來。

柳丞上手捏住蘇錦軟呼呼的小臉晃了晃:“不聽話。”

“不是說不許亂走嗎?這是想去哪兒?”

蘇錦撇撇嘴,別過臉不看他,偷偷摸摸吐出三個字:“又兇我。”

柳丞實在沒忍住,短促地笑了聲:“我的聲音要再小點兒,你坐我腿上都未免還能聽見。”

蘇錦看向柳丞:“沒有那麽誇張。”隨即輕聲細語地跟柳丞講起了道理:“又不只是大聲講話才是兇。”

柳丞先是楞了一秒,然後妥協地說了個“好。”頓了頓,又為自己解釋起來:“沒有要兇你的意思,這裏人多,是擔心你會丟。”

蘇錦聽後咬了咬下唇,眼珠左右動了動。

“即使是兇我,我也不會生你的氣。”

蘇錦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再開口,話裏帶著幾分無所謂、又藏著點難以發現的委屈:“只不過剛剛你說我不聽你的話,我會覺得有點難過而已。”

“我覺得你需要主動來哄哄我。”蘇錦這麽講完還偷偷擡了下眼看柳丞的表情,而後又接著補充了句:“畢竟,畢竟我是你的合法伴侶。”

柳丞屬實沒能想到隨口而出的一句話,能把蘇錦震得開了大,他先應道:“可以哄。”

“我也的確不該隨便下定論,讓你誤會。”他坦然認下自己的問題,隨即話音溫沈,語氣認真了幾分:“但我不能保證以後你做錯事,我會裝作沒看見,更不能保證那種時候我不會教訓你。”

蘇錦下意識咽了下口水,還沒來得及消化,就又聽柳丞開口:“不采用教訓小朋友的方式。”

蘇錦幾乎在這句話落地的剎那,驟然擡了頭。

柳丞唇角淺淺彎著,方才的聲音在耳邊蕩著,不疾不徐,聽著就很熨帖。

下午四點,臨近婚禮開場,蘇錦靠在柳丞肩頭發呆,等待時間流逝。忽然,他眼神一頓,立時微微睜大,腦袋從柳丞肩上挪開,臉上還掛著沒散幹凈的茫然。

柳丞順著蘇錦的目光望去,三位神采煥發的青年並排從儀式臺後面向這邊走來。他又看回蘇錦,待三人走近,柳丞站起身。

身前三人一同禮貌地喚了聲,“哥。”

柳丞“嗯”了聲:“你們聊。”

留下這句話,柳丞就擡腳走開,整個過程蘇錦壓根沒任何和他對視一眼的機會。

等柳丞消失在視野中後,為了方便說話,郭任康就讓柯宛暫時坐到了柳丞原來坐的位置上,自己坐在柯宛旁邊,李淮則挨著蘇錦的另一側坐下。

“太不夠意思了蘇錦,這麽多年好姐們兒結婚,你都不提前來見一面。”隔著柯宛,郭任康一坐下就張口。

見蘇錦裸露著一張疑問的表情,李淮瞬間來了興致:“臥槽,原來我不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柯宛還是以往沈穩,沖著蘇錦輕輕點了下頭:“李穆娶的人是她。”

蘇錦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兩個最沒有可能,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居然結婚了。

李淮銳評:“和我那天的反應一模一樣。”

見蘇錦看向自己,李淮立馬亮出手掌制止:“別看我,我哥那邊我一點也套不出來。”

蘇錦抿緊唇,看向另外兩人。

郭任康拖長音“哎呀”一聲:“具體怎麽在一起的我們也不清楚,反正他倆在一起好幾年了。”

“其實從要來這邊上學那會兒,我和柯宛就覺得她不對勁。經常要一個人行動,不跟我們一塊兒。”他笑了笑,“當時還以為是我倆太膩歪,你不在,沒人幫他分擔狗糧,她一人給撐著了。”

“是直到來這兒上學快兩年了,那天一起上課的時候,突然就告訴我們倆,她處對象了,那會兒就跟我們說已經處三年多了。”

郭任康三言兩語,便把這幾年蘇錦沒參與的事大致講完了。

蘇錦聽後感:“……”

下午四點半,婚禮正式開始。

修剪整齊的草坪被此時的夕陽染成一層暖金,白色雕花儀式臺立在花園中央,兩側綴著暗調玫瑰與常春藤,沒有過分甜膩的裝飾,反倒透著沈穩大氣。

這個點吹來的風很輕,遠處的古堡石墻在暮色裏顯得莊重,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花香與香檳氣息。

音樂緩緩落下的一瞬,全場安靜下來。

新娘從那條被花藤環繞的石板路上走來。

她沒有披白頭紗,也沒有蓬松誇張的裙擺,一襲修身黑紗貼身曳地,面料在夕陽下泛著細膩的啞光光澤,簡潔卻極具力量感。

蘇錦安安靜靜的坐在柳丞身側,指尖無意識輕蜷,目光跟著臺上的新人緩緩移動。

在蘇錦眼裏,這位獨立、清醒、自帶主見的女性,是熟悉而又陌生的。

待她在早已站在了儀式臺前等候的李穆面前站定,司儀上前一步,聲音低沈清晰:“請問楊苗苗女士,你是否願意與身邊之人結為伴侶,忠誠相伴,尊重彼此,直至長久?”

楊苗苗擡眸,目光堅定:“我願意。”

司儀轉向新郎:“請問李穆先生,你是否願意與身邊之人結為伴侶,忠誠相伴,尊重彼此,直至長久?”

李穆望著楊苗苗,泛著紅的眼眶裏柔光漫開:“我非常願意。”

司儀輕輕頷首,只一句收尾:“請交換戒指,以此為諾。”

蘇錦看著李穆執起楊苗苗的手,將素圈緩緩推至她的指根。

黑紗襯得那枚銀戒愈發幹凈,楊苗苗的指尖微頓,隨即輕輕回握住對方的手。

原本因為家族矛盾,導致抵觸婚戀的人,如今站在了國土之外的土地上,向眾人展示,自己嫁給了幸福。

愛情真是件奇妙的事情。

整個儀式幹凈、克制、高級,像這場古堡婚禮本身的格調。

身旁的柳丞始終沒作聲的坐著,肩線放松,目光淡淡落在臺上,神色平和。

只是在這過程中,蘇錦時不時會感覺到,自己的手背被本就一直牽著的人握著緊了緊。

風掠過花叢,帶著淡淡的花香。

直到儀式結束、眾人準備轉場時,蘇錦才留意到,柳民宗竟也來了現場,而且就坐在男方家長桌旁的貴賓席上。

方才他註意力全在臺上,從頭到尾都沒察覺到這人的存在。

蘇錦沒來得及避開,就已然和柳民宗對上了視線。

他輕輕扯了扯柳丞的衣袖,用眼神示意對方過去打個照面。手剛放下,就被柳丞又牽住,然後就不由分說地被他拉著往古堡內走去。

柳民宗坐在原位,靜靜看著自己的兒子,牽著剛才一直註意的那男孩,一步步消失在花園盡頭。

而他所註意的,則是那男孩的左手上——戴著的那枚全網都在傳、由柳家獨子,親自為愛人設計的婚戒。

淩晨三點,這場盛大又隆重的婚禮,在古堡鐘聲敲響的一刻結束。而李穆和楊苗苗的夫妻生活,在這一刻才正式開始。

柳丞因為喝了很多酒,李穆擔心柳丞在車上睡著,到家蘇錦一個人會拖不動他,於是就非要跟著一起把人護送到家裏。

結果從上車到下車,柳丞一直沒合上眼休息幾分鐘,李穆反倒是因為酒量沒有柳丞好,中途鼻涕一把眼淚一把,訴說著和自己老婆的經歷,直到到目的地了,他也睡了過去。

最後柳丞讓安沛跟車,把李穆重新送了回去。

車前腳剛走,柳丞後腳就病痛似的,扶著石桌子坐了下來,可把蘇錦嚇了一跳。

蘇錦連忙半蹲到柳丞面前,拉住柳丞的手問他哪裏不舒服。

柳丞頓了頓,緩緩點頭:“能扶我進去嗎?”

“當然可以。”蘇錦起身,托住他的腋下,稍一用力,便將坐著的人穩穩拉起,蘇錦倒是沒空想為什麽會這麽輕松,還認真提醒著對方:“小心。”

把柳丞扶到床上坐下,怕人倒下,蘇錦一只手沒敢離柳丞胳膊,就一直握著,手忙腳亂用另一只手理了理本床單,夠了個枕頭擺到床頭位置,最後扶著柳丞靠到枕頭上。

忙完這一切,蘇錦開始忍不住喘了口氣,說:“我去泡杯蜂蜜姜湯。”

柳丞弱弱地擡眼看了眼他,然後說:“好。”

蘇錦聽他語氣實在虛弱,一刻也不想耽誤,得到許可立馬就出了房間門。

柳丞坐起身,把腰後面放的不太舒服,甚至有些硌的枕頭抽到身前,拍了拍弄平,又橫著放了回去,然後靠上去舒了口氣,掏出口袋裏的手機。

要給李盛發消息前,他又看了一遍今天下午李盛發來的留言。

李盛:你要試著把一部分註意力拉回自己身上了。給自己留一點空間,做一點和他無關的事,哪怕只是散散步、看看書、和別人聊點別的。

當時沒有回覆。柳丞手指在屏幕上懸了數秒,最後編輯了兩行方才所體會到的事實,發送出去。

柳丞:他都不具備照顧人的能力,難道你想讓我指望讓他自己照顧好自己嗎?這根本不可能。

兩分鐘後,手機彈出新消息,柳丞點進去。

李盛:好,你的意思我能理解,如果你想,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來。不過我必須讓你清楚一點。

李盛:他有在變好,我可以用職業做擔保。是你照顧得太細、盯得太緊,每天都守在他身邊,他那些慢慢變好的細節,你反而感受不到。

李盛:這是長期陪伴帶來的感知遲鈍。

李盛:就像從小養到大的小動物,天天看著發現不了變化,真要回頭看才會驚覺,他已經長這麽大了。不是看不到,是離得太近,反而就看不清整體的變化。

柳丞盯著屏幕目不轉睛,直到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柳丞把手機塞到枕頭下,頭靠在後面,閉上了眼睛。

蘇錦雙手捧著一碗湯,蜂蜜香氣很濃。他怕灑出來會滑倒,所以走得格外小心。

蘇錦把碗放到床頭櫃上,快步拉過一把椅子放在床邊,又端起碗坐到椅子上,用勺子攪了攪湯,舀起一勺要餵給柳丞,勺遞出去才發覺距離不夠。

一直盯著他的柳丞想起身去接,蘇錦連忙把勺子放回碗裏,從椅上挪起,又把他按了回去。

“不舒服就不要動了,我坐你近點。”說著,蘇錦就用半個屁股坐到床沿,又舀了一勺,這回算是遞到了柳丞嘴邊。

於是接下來一分多鐘,蘇錦就這樣一勺一勺地往柳丞嘴裏送著蜂蜜姜湯,直至下去半碗,蘇錦才停了停動作,攪著碗裏的湯。

醉酒的柳丞看著神智不清,不如趁機套幾句真心話聽聽。

念頭一冒出來,蘇錦就又舀了一勺,遞到柳丞嘴邊,先拋出一個引子:“哥其實很累吧。”

柳丞頓了下,然後張嘴把這勺吞下,清楚的地吐出:“不累。”二字。

說完便側身躺下,背對著蘇錦,不再作聲。

蘇錦把碗放到床頭櫃上,一動不動地看著醉酒都依然靈敏的柳丞。

呆滯的盯了好一會兒,蘇錦爬上床,鉆到柳丞懷裏,牢牢環住柳丞的腰身。

柳丞問:“做什麽?”

蘇錦用腦袋往他身上拱了拱:“很想抱你。”

柳丞閉了閉眼睛,帶著人平躺下來。

一個小時後,蘇錦整個人像熟透的柿子一樣,軟了下來。

他伏在柳丞身上,撐著胳膊擡起上身,望著柳丞的臉,問道:“你沒有醉,對嗎?”

柳丞看著面前這個臉蛋紅紅,反倒比他更像是醉了的人,終究沒忍住。

柳丞坐起來,兩手掐著人腋窩處,把本是伏在他身上的人往上一提,一手拖著一半臀肉,一手扶著後頸,往其鼻頭上落了一個吻,然後低低“嗯”了聲,算是回答了對方的問題。

蘇錦眼睛濕濕的,看不清柳丞的臉,可他也累得不想去揉眼睛,幹脆往前一倒,掛在柳丞身上,在柳丞耳後,禿嚕出了一句真心話:“其實我根本離不開你。”

柳丞耳廓一熱,把人緊緊箍在懷裏。

被圈住的瞬間,蘇錦徹底松了身子,將整個自己,全然交付給柳丞。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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