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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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柳丞用手機關上了窗簾,隨後一只手撐著床,另一只拉住遮蓋嚴蘇錦整個腦袋的羊毛毯,扯了下來。

柳丞對著蘇錦的後腦勺問道:“有沒有餓?”

現在是上午八點。

從昨晚到現在,蘇錦除了時而會有控制不了的手抖以外,一直沒對柳丞大顆大顆地掉眼淚,也沒折騰著不睡覺。

昨晚把蘇錦放上床後,柳丞就從身後環住了背對著他的蘇錦。

不過片刻,抵在蘇錦胸口的掌心,便清晰觸到那紊亂的呼吸,很快就一點點沈下去,漸趨平穩。

這是蘇錦以前每次發病後,柳丞都求之不得想圖的清凈。

隨著柳丞的話音結束,蘇錦緊跟著做了個下意識地吞咽動作,張口回答:“沒有。”

頓了頓,他又續道:“還有點困。”

獨自熬過一夜,蘇錦才發現,其實自己是可以一個人撐過像以前那樣渾身不適的時段的。

只不過沒有了柳丞的照顧會額外地難熬罷了。

柳丞聽蘇錦講話的嗓音又輕又飄,還散著股沒什麽力氣的勁兒。於是就沒再多說一二,起身離開了房間。

他在外面一直等奶昔打好,放到恒溫杯墊上,才折回房間。

蘇錦這回已經翻了身,面朝著他睡覺的位置了,而且看上去已然睡熟。

柳丞走上前,想幫蘇錦把裸露在外面的胳膊放回羊毛毯裏。

他擡起蘇錦的左胳膊,然後就看見了被掖在下方的右小臂裏側。

兩排已經紅紫發腫的牙印。

柳丞心臟被拽的咯噔一下。

李玉輕死的那一年,柳民宗卑微地跪在地上抱著她哭的不停。

而柳丞只是麻木的跪在柳民宗對面,視線停落在李玉輕垂下的左小臂上。

那個被她自己反覆咬出的牙印上。

一直到李玉輕被擡走他才回過神來。

柳丞壓下心頭那點驚悸,先把蘇錦微涼的左胳膊攏進羊毛毯裏捂著。

而後輕手輕腳在床頭坐下,又極輕地握住蘇錦的右手腕,垂眸細細察看著那處牙印。

怎麽看都不像是剛剛他出去後的那段時間裏咬的。

柳丞從抽屜裏拿出管上半年拆封,一直沒用過的消炎止痛藥膏。

他擠在抓著蘇錦右手腕的左手腕掌側區域,用自己的右手中指揉開點,塗到了那處牙印上。

不過多時,柳丞那點不能拽起來蘇錦問個清楚的氣,全然都撒在了後槽牙上。

驟然間,蘇錦那只留有牙印的手,在柳丞掌心難受地動了動。

柳丞不由得眨了下眼,他見蘇錦的眼睛閉的比剛剛要緊,眉頭也已經微微蹙起了,但沒有要醒的意思。

柳丞移了下眼,這才意識到自己抓蘇錦的手腕抓的有點狠了。

柳丞慢慢松了手,一並松了後槽牙。

盯著被自己抓紅的腕處,盯到小臂那牙印上的藥膏差不多都已經吸收了。

他收起藥膏,掏出手機對著蘇錦小臂上的牙印拍了張照片,而後再次走出房間。

蘇錦是在下午兩點睡醒的。

上午那陣子他跟柳丞說還有點困的時候,並沒有真的感到困。

反而是在柳丞離開房間後他坐起身,靠在床頭望了窗外一會兒,腦袋開始感到又沈又飄的,難受得想吐。

於是他就又躺回去,順手抱過柳丞的毛毯,夾在兩腿中間。

本來也只是想著閉上眼睛緩沖一會兒,然後起來去吃飯的,結果沒想到瞇這一下到這會兒了。

蘇錦走出房間,剛到正廳,便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柳丞,正在半低著頭擺弄著手機。沒因為他出來了,做出一絲要看過來的意思。

轉眼,蘇錦註意到柳丞面前桌上的那個滿滿當當的煙灰缸。

剛才還沒聞到的煙味現在突然感覺到了。

抽了那麽多煙。

蘇錦不明所以,在原地不自覺楞了老半天,才邁開步子去打開冰箱。

在琳瑯滿目的水果區他挑挑選選,然後進了廚房。

五分鐘後,蘇錦抱著一個圓滾滾的哈密瓜,站到了吧臺前。

等對面沙發上的柳丞看過來,蘇錦才低下頭,出聲叫了句:“哥。”

柳丞掃了眼蘇錦懷裏的瓜,明知故問起來:“怎麽了?”

“水果刀不在廚房。”蘇錦蠻不自信地講:“我,我應該…沒有亂拿亂放……”

說真的,切個哈密瓜而已,不一定非要用水果刀的。

只是因為除了水果刀,其他所有刀具,蘇錦都不清楚放在哪裏。

蘇錦沒什麽機會可以進廚房。

是柳丞做飯的時候,他坐在正對著廚房的那把高腳凳上,看著柳丞從某個他看不到的角落取把刀下來,能大致記個位置。

最近一次蘇錦是有用過水果刀的。

因為一個蘋果太大吃不完,進廚房時正好臺面上有把水果刀。

他就拿起來把蘋果切開,剩下的一半他特意切得很碎,餵給了魚丸。

蘇錦只記得當時用完後就放在廚房臺面上了,都沒拿出廚房。

今天他在廚房角角落落找了半天都沒找到。

話音落下沒兩秒,蘇錦聽到了柳丞起身的動靜,一擡頭,柳丞果真正朝自己走過來。

蘇錦心頭莫名開始發虛,他緊了緊胳膊裏的哈密瓜,連忙說:“我不記得了,真的不記得。”

“如果是我拿的,那,那對不起。”蘇錦又一次擡頭,偷瞄了眼逐漸靠近這邊的柳丞,然後底氣不足地再次重覆道:“對不起好嗎……”

除了道歉的話,他第一時間還是做不到立馬就想出來其他的話說給柳丞聽。

他現在的想法就一個,不管什麽都說點吧,總之他絕不想不理柳丞,不想柳丞覺得他病怏怏。

即使柳丞,即使柳丞不理會他。

在蘇錦再一次張開嘴,看起來想繼續說些什麽的時候,柳丞走到了他跟前。

柳丞平靜地就像一身煙味的不是他一樣。

頃刻間,他攬走了蘇錦懷裏的瓜,對蘇錦下一秒就迅速將手背到後面的小舉動,只當沒看到。

柳丞拉開旁邊高腳凳,給了個眼神示意:“坐這兒等著。”

蘇錦立馬掂了下腳坐上去,把出來時看到的,落下牙印的右胳膊壓在左胳膊下。

柳丞走進廚房停了半秒,回頭看了眼背對著他的蘇錦。

像小時候被按在桌前寫毛筆字一樣,坐得端端正正。

一兩分鐘過去,柳丞從廚房出來,把半個插著勺子的哈密瓜放到了蘇錦面前。

……

接下來的治療裏,李盛全面調整了治療方案,每隔三天就會和蘇錦視頻一次。

因為沒必要再做前戲鋪墊了,所以在第一次按新方案進行時,柳丞就提前跟蘇錦很直接地說,今天需要做一次心理疏導。

蘇錦沒有半點排斥,乖巧地點點頭。

柳丞對此並沒表現出意外,帶蘇錦進了房間。撥通李盛視頻後,在旁邊陪了蘇錦三五分鐘,而後起身離開,照舊把空間留給治療。

可這樣穩定的情況僅僅堅持了兩次。

從第三次開始,沒回聊不到十分鐘,蘇錦就會拿著設備出來找他,亮著屏幕給他看,然後說:“信號中斷了。”

進行第六次疏導這天,柳丞把iPad遞給蘇錦,離開房間前故意留了一道門縫。

跪坐在地毯上的蘇錦,前幾分鐘還聽得認真,甚至主動開口和李盛說話。

可沒過多久,柳丞便聽見李盛的聲音傳來:“又卡了嗎?”

柳丞往屋裏一瞥,只見蘇錦一動不動。

李盛接連問了幾遍,蘇錦始終沈默,半點反應都沒有。

柳丞一下子氣笑了。

柳丞把門關好,走到正廳沙發上坐下。

果然,坐下沒一會兒,蘇錦就抱著iPad出來。

柳丞僅擡了下眼,關上手機:“中斷了?”

蘇錦點了點頭,然後走向前,點開了和李盛的聊天記錄伸到柳丞眼前。

看著屏幕上的視頻通話結束條框。

下面是李盛發來的:那我們下次再聊。

最底下的就是蘇錦緊跟的那條,好似迫不及待發出的:好的。

柳丞沒有拆穿他,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角。

而後,他伸手拉住蘇錦的胳膊往前一帶,讓人面對面跨坐在自己腿上,趴伏在自己前胸。

他一手攬著蘇錦的腰,另只手在蘇錦左邊臀瓣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巴掌,算作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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