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分化

程諾開始留意起紀溪的信息素。

以前她聞不到，或者說聞到了也不在意。但現在，每當紀溪靠近她的時候，她會下意識地深吸一口氣，然後在心裏悄悄品味那股若有若無的清香。

雖然程諾還沒有分化，但她知道，信息素是很私密的。

無論是alpha還是omega，都不會隨意告訴別人自己的信息素是什麽，更不會在外人面前釋放信息素，除非特殊情況。

可是程諾只提過一次，她說她喜歡紀溪身上的味道，在家裏可不可以不用噴劑掩蓋？

那次後，紀溪就再沒用過。

除了易感期，紀溪身上總縈繞著一絲淡淡的柑橘清香，程諾特別喜歡。

有一天晚上，紀溪加班回來得晚，程諾已經躺下，但沒睡著。

聽見門響，她閉著眼睛裝睡。

紀溪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在床邊站了一會兒。

程諾感覺到她在看自己，心跳不由得加快，卻不敢睜眼。

然後她聞到了那股清香。

比平時更濃一些，或許是因為紀溪剛回來，信息素還沒來得及收斂。

程諾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麽，只覺得那股味道讓她渾身發軟，又讓她莫名地想靠近。

紀溪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就像往常一樣。

“晚安，寶寶。”

然後那股清香漸漸遠去，門輕輕關上。

程諾睜開眼，盯著天花板，臉頰燙得厲害。

她把手按在心口，感受著那裏砰砰的跳動。

剛才姐姐親她的時候，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為什麽會這樣？

這只是一個很普通的晚安吻而已。

以前姐姐也親她，她從來沒這樣過。

程諾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腦子裏亂糟糟的。

她想，可能是因為快分化了吧。

書上說，分化前身體會有各種變化，情緒也會不穩定。

一定是這樣。

一定是。

……

紀溪沒有察覺到小孩的心思，只是覺得這段時間，小孩越來越黏人。

但因為程諾本來就黏她，紀溪也沒往別處想。

看著她在自己的照料下，一天天長大，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膽子越來越大，性格也變得驕橫起來，紀溪心中便湧起一股滿足感。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不是母親對女兒的驕傲，也不是姐姐對妹妹的疼愛，而是一種更覆雜、更微妙的情愫。

她有時候會盯著程諾出神。

小孩真的長大了。

初來的時候，程諾瘦瘦小小的，膽子也小，看誰的眼神都帶著防備。現在呢，眉眼長開了，個子躥到她的肩膀，臉上也有了肉，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個月牙，特別討人喜歡。

最關鍵的是，她開始有了屬於自己的小秘密。

她自以為藏的很好，但紀溪已經認識她幾十年了。她眼珠子一轉，紀溪就能猜到她在打什麽歪主意。

年紀不大，想法都是挺多的，也不怕長不高。

紀溪被自己這個想法逗笑了。

她搖搖頭，繼續處理文件。

在紀溪眼裏，她和程諾相處得格外融洽，可在旁人看來，兩人的關系就有些耐人尋味。

有次盛青山休假，來找紀溪出去玩幾天。

兩人坐在沙發上商量著這次出行的目的地。盛青山原本只想和紀溪單獨在一起，但紀溪卻想著把鹿齊岳、葉淩雲還有程諾都帶上，人多熱鬧。

盛青山不樂意，但她不會在紀溪面前表現出來。

正聊到興頭上，身後忽然傳來動靜，紀溪回過頭，看見酒還沒醒的程諾，抱著一只小熊，搖搖晃晃地朝她走過來。

“寶寶？”紀溪翻過沙發，三步作兩步來到程諾面前，“怎麽下來了？頭還暈不暈？你這身衣服從哪翻出來的？”

小孩套了件衛衣，看尺寸大概是她的，頭發也弄得亂糟糟的，下身就穿了件短褲，連鞋都沒穿就踩在地板上。

紀溪眉頭皺起，下意識擋在她身前，隔絕盛青山的目光。

程諾顯然還沒徹底清醒，半睜著眼看了紀溪幾秒，然後往前一栽，整個人掛在她身上。

“姐姐……”她把臉埋進紀溪頸窩，黏糊的嗓音帶著幾分埋怨，“你怎麽……不陪著我？我找不到你……”

紀溪連忙把人接住，一只手護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把她光裸的小腿撈起來，免得著涼。

“青山姐姐來了，姐姐有事和她說呢。”她輕聲哄著，“怎麽不穿鞋就下來，著涼了怎麽辦？”

程諾不回答，只是往她懷裏拱，喉間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盛青山站在沙發後，看著這一幕，眼神逐漸變冷。

紀溪穿著居家的針織衫，此刻被程諾蹭得領口微敞，她的臉一直貼著紀溪的脖頸，甚至有幾次都快碰到紀溪的腺體。

而程諾整個人掛在紀溪身上，兩條腿還往她腰上纏，姿勢親密得不像話。

紀溪卻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她抱著懷裏的小孩哄了一會，瞧著她薄紅的臉頰，紀溪又揉了揉她的頭發，轉而對盛青山道：

“等會，我先把她哄睡著，晚上別走了，留下來吃個飯。”

盛青山站在原地，看著紀溪抱著程諾往樓上走。

程諾趴在紀溪肩上，臉埋在頸窩裏，露出來的半張臉帶著醉酒後的酡紅。她閉著眼睛，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像是真的睡著了。

但就在紀溪踏進電梯的那一刻，程諾的眼睛忽然睜開。

直直地對上盛青山的目光。

那眼神清明得很，沒有半分醉意。

盛青山瞇了瞇眼。

程諾看了她一眼，然後往紀溪頸窩裏又蹭了蹭，順便把紀溪的衣領往下拽了拽，唇瓣蹭過她的肩頭。

動作很輕，但挑釁的意味十足。

盛青山笑了，眼裏卻露出寒光。

有意思。

樓上。

紀溪剛把人放下，手腕就被抓住。

“姐姐……”程諾眨了眨眼，黝黑的眸子氤氳著霧氣，“我頭疼……”

看著她委屈的模樣，紀溪輕輕拍了拍她的臉，“活該，下次還敢不敢喝這麽多？”

“嗚……”

話是這麽說的，但該哄還是哄。

好不容易把人哄好，紀溪一起身，小孩就睜開眼，淚眼朦朧地看著她，

“姐姐……不要走……”

紀溪好聲好氣地跟她商量，“寶寶乖，青山姐姐還在下面等著呢，姐姐不下去，不禮貌。”

“嗚……”小孩癟癟嘴，眼睛紅紅的，“她比我……更重要嗎？”

紀溪見她又耍小性子，本想訓她兩句，但望著那雙濕潤的眼睛，紀溪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寶寶最重要啦，”紀溪從善如流地哄著她，輕輕揉著她的太陽穴，“那姐姐再陪你一會兒，等你睡著再下去，好不好？”

程諾吸吸鼻子，“要抱著……”

“好~”

“還要拍拍。”程諾得寸進尺。

紀溪悉數滿足。

樓下，盛青山坐在沙發上，等了半個小時。

她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眼電梯的方向，臉色越來越陰沈。

又等了十分鐘，她終於忍不住，起身上樓。

主臥的門虛掩著。

盛青山推開門，腳步輕緩地朝裏走去。

然後她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床上，紀溪側躺著，程諾整個人縮在她懷裏，臉埋在她頸間，睡得正香。紀溪的手搭在她腰上，姿勢親密得刺眼。

盛青山站在門口，看了幾秒，然後轉身離開。

她走出別墅，坐進車裏，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盤。

…

紀溪是被03的敲門聲叫醒的。

“主人，盛小姐走了，她說改天再來。”

紀溪楞了一下，坐起來，看了看窗外已經暗下來的天色。

她居然睡著了。

懷裏的人動了動，程諾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姐姐？”

“沒事，你繼續睡。”紀溪把她放平，蓋好被子，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姐姐下去看看。”

程諾“嗯”了一聲，乖乖閉上眼睛。

但等紀溪一出門，她就睜開眼睛，嘴角翹得老高，眼裏滿是得意。

其實她並沒有那麽小氣。紀溪和鹿齊岳、葉淩雲她們接觸的時候，程諾不會反感，甚至還會跟在她們身後一起玩。

唯獨不喜盛青山。

雖然紀溪說過，盛青山是她最最好的朋友，但程諾對她的感官依舊很差。

準確的說，她不喜歡盛青山看紀溪的眼神。

她沒法說清那種眼神有什麽含義，只是本能的排斥、厭惡。

她不想讓任何人用這種眼神看向紀溪。

而且她能感覺到，盛青山也不喜歡她。

給她送禮物、幫助她、關心她，大概率是紀溪要求的。

紀溪不在的時候，盛青山一個眼神都懶得給她。

程諾也不稀罕。

這樣最好，誰也不欠誰。

……

樓下，紀溪給盛青山打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通。

“怎麽走了？”紀溪問，“不是說好留下來吃飯嗎？”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盛青山的聲音才傳來，聽不出情緒：“臨時有事。”

跟她在一塊幾十年了，紀溪一下就聽出她語氣不對：“出什麽事了？”

“沒什麽。”盛青山頓了頓，“西西，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

“你……”盛青山靠在欄桿上，長發被海風吹起，她的聲音多了幾絲遲疑，“你有沒有覺得，你對她有點太關心了？”

還有行為。

那些舉動真的是一個姐姐會對妹妹做的嗎？

後半句話盛青山沒敢說。

她知道紀溪對愛情一竅不通，她怕說得太清楚，捅破了窗戶紙，反而讓紀溪看清了自己的心。

“她還小嘛，我不關心她關心誰？”

紀溪顯然沒明白盛青山的意思，“你還好意思說我？雲舒哪次有事，你不跟在後面收拾？怎麽，就許你對你妹好，我對我家小孩上點心就犯法？”

“……我不是這個意思。”盛青山弱聲爭辯，但她一向說不過紀溪。

聽著紀溪向她詢問，照顧妹妹的心得，盛青山心裏又慶幸又無奈。

算了，傻傻的也挺好。

……

高二那年，程諾在課堂上突然分化。

紀溪當時正在聽各部門匯報季度數據，智腦忽然彈出程諾的通訊，以及程諾身體數據的變化。

紀溪眉頭微蹙，擡手示意暫停，起身走出會議室。

“寶寶？”

不等紀溪詢問，電話那頭就傳來程諾泣不成聲的哭腔：

“姐、姐姐……我不要……不要打針……姐姐你在哪……我難受……嗚……腺體、腺體好痛……姐姐……”

從她七零八碎的言語以及數據變化，紀溪推測出她應該是分化了。從班主任那得知人在校醫室，紀溪連忙趕去學校。

“嗯……”程諾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校醫說……要打針……嗚……不要……”

“不打針，我們不打。”紀溪已經坐進車裏，輕聲哄著她，“姐姐馬上就到，寶寶不哭了好不好？”

“嗯……”程諾吸了吸鼻子，眼睫上還掛著淚珠，“姐姐快點……”

“好，寶寶先閉上眼休息一下，姐姐馬上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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