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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子—妥協[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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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子—妥協

紀溪願意負責,願意提供物質保障,兩人甚至還睡在一張床上,她牢記醫囑,給予她需要的安撫和陪伴,但也僅限於此。

往後一周,紀溪開始早出晚歸,程諾白天基本上看不到她。

她似乎有意調整了作息,程諾醒來時,她往往已經出門;程諾想要等她回來再睡,但服用的藥物會讓她感到困倦,每晚都只能一個人入睡。

但家裏多了許多新鮮事物。

重金聘請的營養師搭配好的孕期餐點,由03檢查後,再端到餐桌上讓程諾入口;各種昂貴的補品、孕期所需的用品,堆滿了儲物間;紀溪甚至請了專業的孕期護理團隊,定期上門為程諾檢查、按摩、疏導情緒。

同時,她也沒有限制程諾的自由,只是讓她出門帶上03,避免出現意外情況。

從回來的那天起,程諾就發現03不認識她了,猜到是紀溪讓它清除了對自己的記憶,程諾雖然難過但也不敢多說什麽。

物質上,紀溪做到了極致。

可是兩人之間幾乎沒有交流,紀溪有什麽想問的,都會讓03轉告她。

程諾感覺自己費盡心機,最後卻成了這座華麗牢籠裏的囚徒,曾經對她體貼入微的愛人,如今卻變成了冷酷無情的典獄長。

她沒有資格再和紀溪平等溝通。

程諾的孕期反應並不嚴重,但心理上的焦慮和失落卻與日俱增。

她開始失眠,即便服用了藥物,她也會強迫自己保持清醒,躺在床上,睜眼望著天花板,腦海裏全是紀溪以前看著她時,那雙含著溫柔笑意的鳳眸。而現在,那雙眼睛裏只剩下冷靜疏離。

這種感覺不好受,但程諾卻從其中品味到一絲殘忍的快感。

她按時吃藥,在03的監督下把營養餐全部吃完,配合護理團隊的一切安排。

她不敢再鬧,不敢再耍任何小心機,她害怕不經意間的舉動會讓紀溪對她的耐心徹底告罄。

這天下午,護理團隊的負責人趙醫生在做完常規檢查後,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坐在程諾對面,語氣溫和道:“程小姐,您最近的激素水平波動有些異常,雖然藥物在控制,但情緒因素影響很大。紀總很關心您的身體狀況。”

程諾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沙發上的絨線:“她……怎麽說的?”

“紀總希望您能保持心情舒暢。”趙醫生斟酌著用詞,“她為您預約了頂級的心理疏導師,如果您需要……”

“不用了。”程諾打斷她,聲音有些啞,“我沒事,就是有點悶。”

趙醫生看了看她蒼白消瘦的臉頰,和眼下淡淡的青黑,心裏嘆了口氣。她接觸過不少孕期omega,程諾的狀態遠算不上好。

而且……

目光掃過程諾空空如也的無名指,趙醫生不再多說,收拾好東西離開。

送走趙醫生後,程諾拒絕了03出門散步的邀請,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臥室。

程諾看著衣帽間裏適合孕婦穿的衣物,心臟忽然像是被只大手攥緊,讓她感覺呼吸滯澀。

她之前的衣物首飾都沒有了,熟悉的房間卻找不到一絲屬於她的痕跡。

如果沒有這個孩子,紀溪還會再容忍她嗎?

程諾走到沙發邊坐下,下巴抵在膝蓋上,濕濡的黑眸泛起漣漪,心裏的悔恨幾乎淹沒她。

她錯了。

她真的知道錯了。

……

周末,紀溪難得留下來陪她吃了午餐。

餐桌上很安靜,只有細微的餐具輕碰聲。程諾小口吃著燉得軟爛的菜肴,卻味同嚼蠟,她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餐桌對面的人身上。

紀溪穿著居家服,長發松挽,她專註地吃著飯,沒有給程諾一個眼神。

程諾咬著湯勺,心一點點沈了下去。

“不合胃口?”紀溪忽然開口,鳳眸擡起。

程諾心裏一跳,連忙搖頭,“沒有!很好吃!”

紀溪看了眼她面前幾乎沒動過的幾份菜,聲音聽不出情緒,“03說你這兩天胃口不好,每天的運動量也不達標。”

雖然紀溪的話裏沒有苛責的意思,但程諾還是緊張起來,“我……不太想動,整天待在家裏,不是很餓,所以吃得比較少。”

“嗯。”紀溪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這是程諾被帶回來之後,兩人第一次交流,程諾的心跳得很快,她絞盡腦汁想要找點紀溪感興趣的話題,但越急越想不到有趣的。

“下午……”程諾看著對面的alpha,鼓起勇氣開口:“你有事嗎?”

紀溪動作一頓,放下湯勺,“我的事不需要和你交待吧?趙醫生的報告我看了,程諾,當初是你決定要生下這個孩子的,既然這樣,你不要再惦記別的,安心養胎就好。”

這話說得不留情面,程諾幾乎瞬間紅了眼眶。

她怕紀溪生氣,忙低下頭,夾起一塊米飯咽下,聲音含糊不清,“……我知道了。”

紀溪看著她悶頭吃飯,也沒了胃口,放下餐具,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把飯菜吃完,晚上我不回來吃飯。你早點休息,不用等我。”

又是這樣。

程諾指尖發涼,頭埋得更低了,生怕她看到自己的眼淚。

下午,程諾蜷在臥室陽臺的躺椅上,身上蓋著柔軟的羊毛毯,03時不時會送些水果和零嘴上來。

她看著天邊潔白的雲朵,想起紀溪曾經也會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搭在她的肩頭,親昵地說著情話,又或者勾住她的手指把玩……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上來,她迅速擡手抹掉,吸了吸鼻子,把臉埋進毯子裏。

又消磨掉一個小時,程諾看著窗外一塵不變的景色,空虛和茫然幾乎占據她的身心。

想了一會,程諾給秦嵐煙打去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聽著那邊傳來老師高興又關心的聲音,程諾鼻尖酸酸的,她編造了幾個謊話,讓秦嵐煙不要擔心她。

和應清和簽訂合同後,程諾提出讓人每個月至少和秦嵐煙聯系兩次,第二年開始,每個月要給她和父母打回去五千塊錢,免得秦嵐煙擔心她。

師生倆又聊了些閑話,在電話快要掛斷時,程諾緊攥著毛毯,聲音緊張得有些發啞,“老師,我想問您一件事……”

“什麽事呀?”

“我……”程諾咽了口口水,嗓音低啞,“我做錯事了,傷害到一個對我很好的人,她現在生氣了,也不想跟我說話,我該怎麽做?”

“先跟她道歉啊。”秦嵐煙以為是同學之類的普通朋友,“不管她願不願意跟你溝通,首先你要承認自己的錯誤,保證以後不再犯,要擺正態度。如果對方暫時不想理你,那就給她一點時間,但要讓她看到你的誠意和改變——她有什麽喜歡的東西嗎,你可以買個禮物,哄她開心。”

程諾聽著,眼淚又掉了下來。她啞聲問:“如果……如果她對我徹底失望了,覺得我做的錯事不值得原諒呢?”

秦嵐煙楞了一下,敏銳地捕捉到程諾聲音裏的不自然,她試探地詢問,“諾諾,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程諾咬著唇,不承認也不否認。

“是原則性錯誤嗎?”

得到否定的答覆後,秦嵐煙松了口氣,笑道:“傻孩子,不是原則性錯誤,就還有轉圜的餘地。對方生氣,恰恰說明還在乎。真要是心灰意冷,反倒該是不聞不問,把你當陌生人了。”

程諾攥著毛毯的手指微微松開了一些。

“可是……她好像連看都不想看到我。”程諾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秦嵐煙笑了兩聲,語氣溫和下來,“你都說你做錯事了,人家心裏有疙瘩也正常啊。總不能你傷了人家的心,還要求她和從前一樣對你服服帖帖的?那不是為難人嘛。”

程諾抹著眼淚,小聲道:“我沒有那麽想,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做……”

“還是先認錯,態度很重要。”秦嵐煙想了想,“日常生活中多拉近點距離,談戀愛嘛,就是這樣的。老師知道你臉皮薄,但這事你不占理,低個頭沒什麽的。不過她要是一直對你愛搭不理,還欺負你,那咱們就打住。我們諾諾模樣好,又聰明,喜歡你的人多的去了,不要委屈自己。”

“她也好看,也很聰明……”程諾感覺臉有點燙。

“好好好,那等你把人哄好了,有空的話,帶回來給老師看看。”

“好,謝謝老師。”

掛斷電話,程諾在躺椅上又發了一會兒呆。老師的話像一劑溫和的良藥,暫時穩住了她瀕臨崩潰的情緒。

老師說得對,她應該主動點。

紀溪喜歡什麽……

程諾的手緩緩搭上平坦的小腹,眼睫低垂。

晚上十點,紀溪還沒有回來。

程諾沒有像往常一樣服藥後昏沈睡去,她靠在床頭,翻著一本孕期指南,耳朵卻時刻留意著樓下的動靜。

十一點過,終於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臥室門外。

門被輕輕推開,紀溪似乎沒料到她還醒著,腳步頓了一下。

她每晚回來都很遲了,擔心打擾到程諾休息,紀溪一般會在樓下或者隔壁洗漱完再進來。

此刻,紀溪穿著睡袍,和靠坐在床頭的程諾目光相觸,她眉頭微皺,“怎麽還沒休息?”

程諾把書放到一旁,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直盯著她,“下午睡了很久,還不困……你吃過了嗎?”

話說出口,程諾恨不得咬斷舌頭!

紀溪沒回答她,從櫃子裏拿出那瓶黃色的藥,往程諾手心裏倒出一片,緊接著轉身接了杯溫水,“把藥吃了,早點休息。”

程諾抿了抿唇,想說可不可以等一會?但看到紀溪毫無波瀾的眼神,她又把話咽了下去,聽話地把藥吃了。

紀溪抽了張紙,彎下腰給她擦去唇邊的水漬,接過水杯剛要離開時,卻被她抓住手腕。

紀溪轉過頭,疑惑地看著她。

“姐姐……”

程諾掀開被子,拉著她的手往小腹處探去,聲音多了幾分懇求,“你摸摸她好不好,你一次都沒有摸過她,求求你……”

指尖觸碰到柔軟的布料時,紀溪咬緊牙關,忽然抽回了手,鳳眸睨著她,“時間不早了,休息。”

手心驟然消失的溫度,將程諾期待的心徹底擊碎,眼淚也隨著她的動作落下。

她知道紀溪喜歡小孩,她記得紀溪每次談論她兩個侄女時臉上流露出的笑意,紀溪是喜歡孩子的……

程諾仰頭看向她,臉上劃過淚痕,“你不喜歡她,還是討厭我…”

因為我,所以你連你的孩子都不喜歡了嗎。

紀溪目光觸及到她臉上的淚,緩緩地移開視線,“程諾,我現在不想和你討論這些事。”

把藥放好後,紀溪走到另一邊,掀開被子背對著她躺下。

程諾還想掙紮,卻被她一句話堵住:

“不許哭,再讓我聽到,我就去客房。”

那句話像一盆冷水迎頭澆下,瞬間凍住了程諾未出口的哽咽和淚水。

她慢慢地縮回被子裏,望著紀溪的背影,手指輕輕觸碰著她的發絲,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過了一會,藥起效了,即便程諾不願意,但還是抵不過困意席卷而來,閉上眼沈沈睡去。

翌日清晨,紀溪剛起身,程諾就醒了。

她沒敢發出動靜,直到聽見房門關閉的聲音,程諾才緩緩睜開眼。

身旁的位置還有她的溫度,程諾扯過被子蒙住腦袋,指尖無意識揪緊心口處的布料,眼淚很快就打濕了一小塊床單。

她沒有哭啊……

為什麽還是一句話不說就離開。

程諾蜷縮著身體,從無聲地流淚到小聲啜泣,她沈浸在悲傷中,沒有察覺到床邊多了一道身影。

直到蒙頭的薄被被扯下,程諾瞇著眼,迎著晨光看到紀溪無奈地看著她。

“又哭,”紀溪屈指刮去她臉上的淚,聲音很輕,“醫生不是說了,讓你保持心情愉悅嗎?”

程諾先是楞住了,捂得泛紅的小臉皺到一起,巨大的委屈和難以置信的酸楚湧上心頭,她顧不得去想別的,猛地起身抱住紀溪的脖子,嚎啕大哭。

紀溪單膝跪在床邊,小心地圈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揉著她的後腦。聽著那哭聲中夾在著的“對不起”、“我錯了”,紀溪長嘆一聲,終於還是妥協了,

“寶寶,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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