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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chapter.63 最後一次給你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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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chapter.63 最後一次給你機……

“您說您當年辭職, 是因為……”由於太過驚訝,溫渺喉嚨一時間有些沙啞。

她沒再說下去。一只手輕輕捂住嘴,瞪大眼睛盯著沙發邊的時靜。

時靜點了點頭, 捧起熱茶喝了一口, 輕聲說, “惡性膠質瘤, 也就是俗話說的那種病——”

“腦癌。”

溫渺呼吸一緊,仿佛一塊巨石壓下來, 牢牢堵住她的胸口。

……

七年前,時靜生命的轉折點,她最有希望也最絕望的一年。

彼時在凱仕達擔任品牌部總監的時靜得到一個寶貴的升遷機會, 總部考察她的方式很簡單:獨立完成一次大型活動策劃,就可以直接進入集團高管層,實現職業生涯的飛躍。為了抓住這次機會,時靜晝夜顛倒地忙碌了三個月,直到某一天清晨——

起床刷牙時,她的後腦勺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會不會是昨晚沒睡好?”賀嶼川把時靜扶回床上躺好,用溫水餵她喝下一顆止疼藥。

賀嶼川在江城經營一家醫藥制品包裝公司,結交不少醫學界人脈。他看著時靜被疼痛折磨得面容扭曲的模樣,沒忍住, 走去陽臺給一個醫生朋友打了通電話。

那通電話打了很久。再回來時,賀嶼川神情沈重地抱起時靜, “我們不能一直在家等著了,得去醫院。”

“別……”

時靜拉住賀嶼川的衣袖,虛弱地動著嘴唇,“嶼川,我害怕……如果真檢查出什麽病, 斯揚……怎麽辦?”

妻子突然提起遠在國外念書的兒子,賀嶼川高大的身影猛地一僵。

他眨了眨眼,視線就在那一瞬變模糊。

“還沒有做檢查就不要說這種傻話!就算……就算真的檢查出什麽,我們全家人也要一起面對!”

時靜咬緊嘴唇。她看著昔日英俊的丈夫鬢邊長出的絲絲縷縷的白發,閉上眼,忍住流淚的沖動。

“好,嶼川。我聽你的,去做檢查。”

一周後,頭顱磁共振檢查的結果出來了。

當天夜晚,賀嶼川給賀斯揚打電話,告訴了他這個噩耗。夏天的深夜,腫瘤科病房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只回蕩著賀嶼川因緊張而變粗重的呼吸聲。

電話那頭,遠在新加坡的兒子一直沈默。

“斯揚?”賀嶼川小心翼翼地喊他。

又是一片長久的寂靜。過了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久後,賀斯揚終於開口了。

“媽媽還能活多久?”

賀嶼川一怔,“什麽?”

“你不是說,她已經進入腦癌晚期了嗎。”賀斯揚的聲音聽上去非同一般地冷靜。盡管賀嶼川習慣了兒子從小就喜怒不形於色的性格,但此刻面對母親患癌的消息,兒子所展現的超乎常人忍受範圍的理智,令賀嶼川感到十分陌生,同時有種說不出的恐懼。

“腦癌晚期病人的存活率在半年到一年不等。”賀斯揚那邊傳來敲鍵盤的聲音,像是在查醫學資料,“即使做手術切除了腫瘤,這個病的覆發率也是100%,還伴隨著無止盡的化療和放療費用。”

“斯揚,你、你等等。”突然說起費用什麽的,賀嶼川打斷兒子,“你到底想說什麽?”

難道他不舍得花這些錢,難道他連自己的親生母親都不願救?

這個突然闖進腦海的念頭,令賀嶼川渾身冰涼。

“我想說。”電話那端,賀斯揚緩緩吸了口氣,“爸,如果你覺得有壓力,現在就可以離開。我不會怪你。”

“什麽怪不怪的,我為什麽要走?!”

“調查顯示,女人患癌後有72%的男人都會慢慢疏遠自己的妻子,最後提出離婚。你應該不願看到媽媽以後剃光頭的樣子吧?與其等到那時候再離開,不如早日抽身,給媽媽,也是給我一個痛快。”

漸漸有些明白兒子言外之意的賀嶼川擰起濃眉,對著眼前的空氣嚴肅地說,“賀斯揚,你給我聽好了。你的媽媽時靜是我二十多年前就決定要共度一生的妻子,不要說疾病無法將我們分開,就連死亡也不可以!”

一口氣說完這些,賀嶼川的胸膛激動得上下起伏。

他從沒有這麽直白地表露過感情,他想自己的臉肯定紅了。

可是沈默數秒後,電話那邊卻傳來一聲“撲哧”的笑聲。

“爸,謝謝你對我敞開心扉。”賀斯揚尾音上揚,“其實根本沒有什麽調查數據,都是我瞎編的。”

“你……”賀嶼川氣得一噎。

“不過,現在我終於可以放心了。”

賀斯揚似乎慢慢地揚起了微笑,隨即用堅定的口吻說,“你不會放棄媽媽,我也不會。不論未來有多辛苦,我們一家人一定可以戰勝癌癥。”

打完電話,賀嶼川還坐在長椅上回味和兒子的對話。

原來是賀斯揚以為他會退縮,才故意用激將法逼他表明立場。

這小子,看上去冷漠又不近人情,實則最懂得拿捏人心。

想起賀斯揚那張總是閃爍著精光的眼睛,賀嶼川驀地扯動嘴角,笑了一下。但緊接著,想起身後病房裏渾身插滿管子還在昏迷中的妻子,他立刻在長椅上彎下了腰,捂著臉無聲地流下眼淚。

……

開始接受治療的第二周,時靜辭去了凱仕達的工作,並向公司推薦了一個比她更適合擔任總監的人選,馮磊。

時靜的辭職雖然短期內未對家裏經濟造成影響,但每月動輒幾萬的治療費用還是令賀嶼川暗自憂心。他開的醫藥公司近年來效益不佳,如果僅靠家中積蓄為妻子看病,不到兩年,他們這個看似殷實的家庭就會被高昂的治療費全部掏空。

百般無奈下,賀嶼川偷偷賣掉了家裏的房子。

但同時也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每個月月初,時靜的醫療賬戶總會多出一筆錢。少則幾千,多則數萬,雪中送炭般緩解了他們家的經濟壓力。

賀嶼川把這件怪事說給時靜聽,正躺在病床上和賀斯揚打視頻的時靜也奇怪地嘟囔,“怎麽會有這種事,要不去查一下那個賬戶的名字?”

“不用查。”這時,手機那端的賀斯揚說,“那些錢是我打工掙來的。”

“打工?”時靜和賀嶼川異口同聲地大叫。

夫妻倆怎麽也無法把從小養尊處優的兒子和留學打工聯系在一起。

“你去哪裏打工了?”時靜從病床上坐起來,滿臉嚴肅地瞪著屏幕裏的兒子,“賀斯揚,我們送你出國可不是讓你體驗生活艱辛的,家裏還沒到需要靠你掙錢的時候,你給我好好念書!”

“打工和上學又不沖突。”屏幕裏的賀斯揚在燈光下挑眉。

雖然年僅二十歲,但他劍眉星目的臉上已有幾分男子氣概。

“而且,我也想讓喜歡的人吃到我做的菜。”

“所以你是去餐廳打工?”

“你有喜歡的人了?”

夫妻倆脫口而出問出兩個截然不同的問題,賀斯揚微微笑著,用相同的答案回答他們,“是的。”

聽到是餐廳,時靜緊張兮兮的臉色緩和了些。不是什麽特殊的來錢路子就好。她看著兒子俊朗的外表想。

而賀嶼川早已吃驚得把嘴巴張成O型。

“你怎麽一點反應也沒有?”他看著妻子意味深長的笑容,恍然道,“你早就知道兒子有喜歡的人了?”

“豈止是喜歡,他和人家談戀愛都快兩年了。”時靜莞爾。生病以來臉上第一次有了血色。

“兩年?那豈不是……”

在一起的時候才剛剛十八。賀嶼川面露尷尬,沒說出後半句。

“是啊。”時靜笑瞇瞇的,開明地說,“生米早就煮成熟飯了。”

賀斯揚被母親的打趣弄得很無語,但他忽然想起了什麽,眼神頓時變深,聲音也低了下去。

“不過我最近一直沒空陪她,惹得她有點不開心……”

自言自語說完這句,賀斯揚擡眸看向父母。他不想讓他們擔心,於是換上輕松的口吻,“總體來說我們感情還是很好的。等我回國,帶她和你們正式見面。”

賀嶼川對兒子那一瞬的低落毫無所覺,只是一個勁地高興點頭。

“好啊,我可太期待見到未來兒媳婦了,哈哈!”

兩個月後,做完開顱手術的時靜坐在輪椅上,等待賀嶼川來接自己出院。她的腦後有道淺淺的肉疤,必須要戴毛線帽才能遮住。

時靜推輪椅來到病房窗邊,閉上眼享受夏天如火的驕陽曝曬在她臉上。

她的身體大不如從前了,即使是夏天也要穿羊毛衫和襪子。因此,旁人難以忍受的酷暑,對她反而是種溫暖。

如果,有生之年能看到斯揚結婚的那天就好了。時靜默默地想。

她見過那個叫溫渺的女孩,是個即使自己生活拮據,也會把全部零花錢用來救流浪貓的人。

時靜確信,那女孩很善良。

所以,她應該也會願意收留無家可歸的,流浪貓一般的賀斯揚吧——

在自己去世之後。

時靜緊閉雙眼,雖然極力克制面部肌肉,微微顫抖的面頰還是滑下兩行清淚。

如果今天能見到溫渺,時靜想懇請她,求求你不要離開斯揚——因為他很好,比所有人想象中的還要好。他的手不是只會寫數學題的手,他用那雙手在新加坡的餐廳裏洗了數不清的碗,給食客們炒了無數道菜。時靜被推上手術臺的那刻,才知道家裏為了給她治病已經山窮水盡。做手術的二十萬元,全部是賀斯揚在異國他鄉打工掙來的錢。

那一刻,時靜無比痛恨自己這副不爭氣的身體。

熾熱的陽光下,她把臉埋進雙手,瘦弱的肩膀止不住地發顫。

“小靜,斯揚來了——”

賀嶼川推開病房門,拎著一袋蘋果走進來。

他詫異地看著扶住窗戶邊沿的妻子,“小靜,你站在窗邊幹什麽?!”

時靜被丈夫厲聲的話語拽回了現實。她看了眼窗外滾滾的車流,這可是十七樓啊。她在想什麽!

“我只是想……開窗透透氣。”時靜擠出蒼白的笑,看向門口的人,“斯揚,你來了。”

賀斯揚單肩背著書包,灰色的連帽衫令他看上去十分清瘦。

他緩緩環視病房,似在確認母親過去這幾個月生活在這裏的痕跡。

然後他低聲“嗯”了一句,嗓音格外沈悶。

“怎麽就……你一個人呢?”時靜往他身後張望,心臟莫名加速,“小渺她……”

“她不會來。我們分手了。”

“什麽?”時靜胸口一緊,窒息的感覺漫上來。

賀嶼川趕忙上前扶她,“別動氣,坐下慢慢說。”

“她怎麽能這樣?”一時無法接受的時靜顫聲喊了出來。

幾分鐘前,她還把溫渺當作最值得信賴的人。或許是女人的直覺,時靜下意識覺得是溫渺提的分手。因為賀斯揚有個患癌的母親。

“跟那些事無關。”賀斯揚走進病房,坐到母親床前。

“我們是和平分手。”

時靜依舊不敢相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兒子,好像這樣就能盯出原因。

“為什麽?好端端的為什麽要分手?”

賀斯揚垂眸,看著眼前的白床單,許久後說了令時靜頗感意外的一句話,“因為我想開公司。”

“這……有什麽值得分手?”

賀斯揚擡起眼,眼底恢覆鎮定。他開口,像背誦一套事先準備好的說辭一樣流利,“我和溫渺之間早就存在不可磨合的性格差異,現在到了選擇的關口,她想過安穩的生活,而我想創業,既然我們都有各自的目標,又不願為了對方退讓,分開才是對彼此最好的決定。”

很成熟的理由,聽上去像兩個成年人權衡利弊後的理性抉擇。

但時靜不信這兩個初墜愛河的年輕人會如此理智。

她拿出手機,“我不能只聽你的一面之詞,我要給小渺打電話。”

手機還沒解鎖,便被賀斯揚奪去。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將時靜手機裏有關溫渺的聯系方式通通刪除。

然後“啪”地一聲,賀斯揚將掛著鑰匙鏈的手機重重拍回桌上,清俊的臉上第一次出現憤怒的表情。

“媽,不要再去打擾她!”

時靜被兒子的舉動嚇壞了,如果真的是心平氣和分手,他為何還會這麽生氣?

“斯揚,如果你和小渺之間有什麽誤會,媽媽可以幫你們……”

“不需要,她的人生已經與我無關了。”

賀斯揚冷冷打斷母親。

他插兜站在病床前,俯視父母,“後續治療的費用,也都由我來搞定。我已經找到了合適的創業夥伴,等我回北京,我們就正式註冊成立一家科技公司。”

“那你最喜歡的數學呢?”

時靜仰頭望著兒子,目光沈痛,“你說過想在數學系一路念到博士的。”

“媽,我沒有單純到飯都吃不起了還在談夢想。”

賀斯揚對母親笑了笑,但那笑容裏沒有絲毫快樂。

他再次擡起頭,目光深刻而銳利,一錘定音地宣布——

“總之,這個家,以後就由我來支撐。”

……

兒子與那女孩的結局,似乎已經塵埃落定。

回到家當晚,時靜一想起兒子那場無疾而終的戀情就難受得喘不上氣。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趁丈夫睡著後,時靜躡手躡腳地起床,來到客廳,她忽然驚訝得捂住嘴。

賀斯揚背對著她,蹲在陽臺上燒什麽東西。

時靜趕緊躲到酒櫃後面,一直等到那堆東西燒完,賀斯揚拖著沈重的步伐回了臥室。

時靜立即跑去陽臺,從灰燼裏撿起一片殘骸。

看著那張依稀可辨字跡的薄紙,她突然間什麽都明白了。

……

七年後,坐在溫渺的對面,時靜終於有機會告訴她。

“賀斯揚燒毀的,是一張飛往上海的機票。”

溫渺還未完全從傷感的回憶裏抽身,恍惚地重覆,“機票?”

“嗯。”時靜點頭,“分手後,他去上海找過你。”

“找我?”溫渺迷離的眼神漸漸凝聚,“可他為什麽沒讓我知道……”

“太要強的男人對待感情就是這樣。”時靜笑了笑,“他一邊放不下你,一邊又痛恨自己放不下你。即使他知道自己錯了,卻也無論如何都說不出‘我們能不能和好’這種沒尊嚴的話。”

溫渺垂下眼眸,一顆心像鐘擺一樣來回晃動。

在這個下著雨的傍晚,她突然見到多年未見的故人,突然被一股腦告知賀斯揚全部的往事。溫渺的心情很覆雜,如同窗外濕冷的天氣,細雨中夾著風和雪。

“把話說開才發現,其實阻撓你們在一起的,都是些不必要的誤會吧。”

時靜無奈地笑著,笑裏滿是遺憾。

“如果賀斯揚當時抱著玫瑰花來求小渺覆合,你們說不定早就結婚,我也早就抱上孫子了。”

聽著時靜顯然是開玩笑的話,溫渺卻笑不出來。她低著頭,若有所思。

這時,趴在腳邊的小貓忽然仰起頭,沖著門的方向“喵”了一聲。

下一秒,賀帆稚氣的聲音傳了進來。

“舅舅,舅媽是不是煮湯了,好香啊——”

舅侄倆走進客廳,撞上沙發上的兩道視線。賀斯揚看見母親,只是微微有些吃驚,但他知道這一天早晚會來,便從容地對母親點頭致意。

時靜在心裏冷哼,一看到溫渺,就又給他裝上了。

她轉身對賀帆笑著張開雙臂,“小帆,快過來,我想死你啦!”

賀帆被時靜抱得喘不過氣,聲音斷斷續續,“舅奶奶,你力氣好像又變大了……”

另一邊的兩個人,默契走進廚房。

“你都知道了。”賀斯揚給爐子關火,將煮好的肉骨茶盛進湯碗裏。

溫渺看著他嫻熟的動作,問,“時阿姨恢覆得怎麽樣了?”

“病情基本穩定了,癌細胞沒有擴散。”賀斯揚頓了頓,看溫渺一眼,“她這幾年都和我爸住在秦皇島的海邊療養,搞不懂今天怎麽突然會跑過來。”

“因為我聽說,我馬上就能抱孫子了啊!”飯桌上,時靜暢快地說。

溫渺嗆得一口湯差點噴出來,不滿地瞪著賀斯揚。

賀斯揚淡定喝湯,“不是我。”

“我確實也不指望你這個八杠子壓不出個屁來的家夥!”時靜冷哼,得意地揚起手腕上的電子手表,“還是小帆靠譜,時刻跟我保持聯絡。”

溫渺整個呆住。

她經常看到賀帆對著手表那邊鬼鬼祟祟地低語,卻不曾想過小屁孩竟是時靜派來的眼線!

喝完肉骨茶,時靜對溫渺煲湯的手藝讚不絕口。接著她說,“小帆,上樓收拾行李吧。”

“啊,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你要陪我去秦皇島過寒假啊。”

“可是在舅舅家也能過寒假……”

沒等賀帆抗議,時靜直接將他攔腰抱起。賀帆哇哇大哭起來,“我不走,我還想吃舅舅舅媽做的菜——”

時靜壓著嗓子警告他,“你都當多久電燈泡了!說了等他們和好就要來我這邊的!”

賀帆哀怨地閉上嘴,又戀戀不舍地向溫渺伸出手,“舅媽。”

“小帆,明年暑假再來玩哦。”溫渺摸摸他腦袋。

出租車來了。

溫渺和賀斯揚送他們到院子門口。她舉起手揮了揮,直到出租車的尾燈消失在夜色裏。

下過雨的空氣清冽而幹凈,散發著泥土的芬芳。賀斯揚看著身邊人恬靜的側臉,心裏一片心安。

終於只剩他們兩個人了。

“你今晚做的肉骨茶很好喝。”他說。

“哦。”溫渺淡淡地看他一眼,臉上沒有情緒,轉身進了屋。

……

今天晚上,她洗澡格外得慢。

賀斯揚聽著樓上的動靜,半小時過去都沒翻一頁雜志。終於,浴室裏的水聲停了。

他扔開雜志站起身,小貓立刻撒歡兒地撲上他小腿。

賀斯揚將纏人的貓咪抱到一邊,快步上樓,趕在溫渺進房前一刻,沖上去按住了她的門把手。

“今晚,還要分房睡嗎?”

“不然呢。”溫渺回過頭。

她的黑發濕漉漉搭在肩頭,發梢滴著水珠,順著白皙的脖頸往下滑,沒入V領睡袍的領口。領口下方,若隱若現的弧度隨著呼吸起伏。

再往下,胸口處有一顆痣,小小一顆,藏在陰影邊緣,引人一探究竟。

賀斯揚的視線在那裏停了一瞬。

溫渺說,“你很想跟我睡覺?”

他擡眼,目光從她胸口移開,“為什麽這樣問?”

溫渺沒答話,轉過身,面對他。

她比他矮兩個頭,卻仰著下巴看他,目光裏透著冷意。睡袍腰帶松松系著,領口開得恰到好處。這角度能讓賀斯揚一覽無餘地看清那顆痣。

他喉結動了動。

溫渺忽然伸手,抓住他的領帶。

輕輕一扯。

賀斯揚被迫低下頭,灰色襯衫的胸膛貼近到溫渺臉前。

她收緊指尖,一點一點將他扯得更近,近到她說話時,氣息能拂過他的喉結。

“賀斯揚。”溫渺慢慢地,一字一字問,“你到底想不想跟我睡覺?”

賀斯揚垂眼看溫渺。

她仰著臉,殷紅的嘴唇微微張開,明晃晃的邀請。

他嗓子發啞。

“……想。”

然而他話音剛落,喉嚨驟然一緊。

溫渺毫不憐惜地揪住他領帶,轉過身,像牽一只不聽話的大型犬,將他快步帶進臥室,來到床邊。

她在床沿坐下,抱起雙臂,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那就拿出你的誠意來。”溫渺微揚下巴,“求我。”

賀斯揚站在她面前,領帶松松垮垮掛在脖子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狼狽模樣,覺得好笑似的攤開雙手。

“這……你想要我怎麽做?”

看著他那副不甚在意的表情,溫渺心裏“噌”地竄上一股火。

七年,整整七年。

若不是因為他為了維護那可笑的自尊,他們本可以不錯過這七年。

溫渺終於明白,聽時靜揭開所有的秘密後,她那份覆雜的心情究竟是什麽——

不是自責,不是惋惜。是憤怒。

“高貴的賀斯揚一輩子都沒有低下頭求過人嗎?”

溫渺煞有介事地說,“那就先跪下吧。”

賀斯揚的眉峰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他在昏暗的燈光下註視著溫渺,漆黑的眼眸仿佛在說:你大晚上發什麽瘋?

可他看著溫渺一臉正經的模樣,有股難解的情緒在他眼底聚攏,隨即又散開。數秒後,賀斯揚竟然真地在溫渺面前緩緩跪下,而且是用雙腿。

“很好。”

溫渺揚唇一笑,一只腳踩上他肩膀。

睡袍下擺滑落,晃過一片白花花的大腿。

“接下來,說你錯了。”

賀斯揚眉眼一深。他何時被人這樣踐踏過自尊,當即不悅地擡起頭。

“我哪裏錯……”

話還沒說完,他呼吸猛地一窒。

溫渺另一只腳了下來。

不偏不倚,正好是他最要命的地方。

黑色甲油在昏暗中閃著細碎的光,連同他的褲拉鏈一起,泛著危險的冷光。

她的腳很小,賀斯揚單手就能包住,此刻卻踩得他動也不敢動。

疼。

還有點別的什麽。

溫渺歪頭看她,踩在他肩上的那只腳非但沒松,還往前抵了抵,玩味地欣賞他擰眉咬牙的模樣。

“賀斯揚。”她腳底輕輕碾了一下,“你就沒有什麽要跟我說的?”

賀斯揚瞪著她,鼻息漸重。

他想說你先松開,想說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但話到嘴邊卻成了悶在胸腔裏的低沈呼吸。

溫渺滿意地彎起嘴角,腳底又加一分力。

“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機會了。”她忽然斂了笑,聲音冷下來,“七年前的事,如果你還是不願親口告訴我——”

她移開視線,把腳從他身上拿開。

“我們之間,就算了。”

腳剛沾到地板,腳腕就被一把攥住。

重心不穩的溫渺慌忙中撐住床墊。她擡起頭,賀斯揚拽著她的一只腳,按在自己心口。那兒擂鼓一樣地跳,震得她腳底發麻。

賀斯揚跪在床邊,仰頭看著溫渺。

那張驕傲了一輩子的臉上,此刻全是投降的痕跡。溫渺發現他眼眶此時泛了紅,眼裏有種近乎脆弱的認真。

賀斯揚握著她的腳,指節泛白,聲音啞得發顫:“我知道錯了,你能不能別離開我——”

喉結滾了滾。

床頭暖黃的光落在他睫毛上,細細地顫。賀斯揚終於開口,每一個字說得鄭重而緩慢:

“你想知道的所有事,我都交代。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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