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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影子 真正的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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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影子 真正的初吻。

陸瓷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P大。

雖然她不住在學校宿舍, 但是非上課時間她也經常在校園裏活動,圖書館、咖啡廳、藝術學院的展覽館,P大有許多適合獨處和散心的地方。

她在郵件中提過最多次的就是圖書館。

實際上, 她最常去的也是圖書館,P大圖書館藏書豐富、環境優美, 是她在這座校園裏最喜歡的角落。

Aiden也知道這一點, 因此,她只要在圖書館耐心等待即可。

陸瓷隨手拿了本經濟學教科書在座位上翻看,今天實在是高強度的一天, 她不免覺得疲憊,看得哈欠連連。

所幸, 只過了一個多小時,她就等到了自己這位長途跋涉來見她的筆友。

頎長的身影走進圖書館大門,用目光在人群中梭巡。

Aiden並沒做任何偽裝——畢竟在他的視角裏, 她沒理由認出他來。

可他換了件衣服,也許是半路停下來買的, 是件黑色的襯衫,熨得很平整,因為不是定制款而不太貼合身型, 可能吊牌都沒摘下來多久。

即使在Aiden看來她並不認識他,可他還是為這場單方面的見面打扮了一番嗎?

陸瓷遠遠地瞥了對方一眼,輕微地揚起唇角。

Aiden很快就發現了她,他始終與她保持著一大段距離, 站在那看了她幾分鐘後,居然就這麽轉身離開了,再也沒回來。

對方似乎只是想確認她沒事,以及不想放下與她見面的預期, 才跨越城市來了這麽一趟。

該說此人不依不饒,還是樂於付出?

陸瓷在座位上輕蹙眉頭,她在今天的一系列事件中了解了這位筆友從未展露的一面——精彩有趣的一面,但是顯然她了解的還遠遠不夠。

回到自己的單人公寓後,她第一時間聯系了Ava,讓她幫忙搜查與Aiden Zhu以及Vanderbilt家族私生子相關的信息。

她自己則是在開學前的這兩周,把一切關於Vanderbilt家族醜聞的報道都重新看了一遍。

新聞、訪談、小報,乃至社交媒體上的陰謀論,不論有用沒用,陸瓷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Aiden智商高、有能力,也很會隱藏,既然她打算和對方玩這場游戲,那麽她就要利用好手上最鋒利的切入點,率先抓緊對方的把柄,這將是她自保的底牌。

陸瓷甚至找人檢查了自己的手機、電腦等設備,以及自己的公寓,確認了Aiden並沒有在她身邊安插任何追蹤軟件、攝像頭這類電影裏常見的stalker必備品。

這倒讓她松了口氣,如果Aiden已經做到這個程度,那麽她的一切行蹤就已經被對方知曉,她剎那間就會陷入被動、甚至是危險的處境。

這很好,Aiden在迷戀她的同時,還算是有著值得讚許的邊界感。

很快陸瓷也收到了Ava的回覆。

既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她幾乎找不到有關Aiden作為Vanderbilt家族私生子的任何信息,尤其是關於他的母親。

她只找到了Aiden從小到大的就學記錄和獲獎經歷。

他的個人簡歷相當亮眼,中學時獲得了N市某所貴族中學的全額獎學金,在各種競賽斬獲獎項,考上M大後更是學業事業雙線並行,積累了一筆可觀的財富,可以說是一路順風順水。

很顯然,真正有用的信息早就被人隱藏了起來,陸瓷猜想比起Aiden、這個人更有可能是他的父親,畢竟Aiden是個有損家族名聲的私生子。

更不要說,結合Aiden在和兄長的通話中談及的內容,他母親很有可能存在心理問題,這樣的醜聞一定會被Vanderbilt家主緊緊捂住。

不過,即使陸瓷了解得不多,這也足夠她推導出Aiden許多行為的原因了。

他有關家庭和身份的謊言是最好理解的,壓力過大、逃避現實,加上一點自尊心,Aiden成為Seven和她成為Six,大概有著同樣的理由。

他在通話中對兄長極盡挖苦,顯然是受到了對方的辜負乃至虐待,他對另外幾位哥哥姐姐、包括他的父親,應該也有著不相上下的憎恨。

創傷讓他脆弱,恨意使他壓抑,而Six的出現給予了Aiden一個釋放壓力、假扮成正常人的出口。

陸瓷認為這就是對方喜歡她、甚至在心理上依賴她的原因。

這樣的原因在她看來,比見色起意、比一見鐘情都更有說服力,更不容易動搖,因此Aiden與那些誇誇其談的追求者不同,Aiden值得她的關註。

更不要說,曾幾何時,Aiden也是她在壓力中的唯一出口。

或許現在依然是,只不過現在她在對方身上獲取的不再是鼓勵和支持,而是一種更高的滿足感。

陸瓷仿佛得到了一只精美的萬花筒,每轉一下都能看到不同的絢彩。

最棒的是,筒中的景象只有她一個人能看見。

生活還在繼續,陸瓷依然在P大和N市之間穿梭,她需要這樣的景色來支撐她面對自己的父母,面對那些不能宣之於口的真相。

在本科畢業前最後兩年,陸瓷有些失去了方向。

她依然保持著無可挑剔的績點,在長明資本也繼續盡職盡責。

如今她明白了自己的父親絕不會讓她成為繼承人,她不甘心就這麽放棄,又找不到破局的方式。

母親對她依舊冷漠,可陸瓷知道自己不能戳破有關身世的那層窗戶紙。

如果失去了“女兒”的身份,她也就失去了自己在和鄭銳安的競爭中最大的優勢。

出乎她意料的是,鄭銳安的父親鄭航倒是格外支持她。

他遵守承諾、保守了她的秘密,經常主動詢問她需不需要幫助,甚至多次在長明資本公開表達對她的肯定,直言她比他兒子Ryan強多了、讓Ryan向她學習等等。

每次聽到這種話,鄭銳安的臉都拉得老長,陸瓷見了很難不開心。

久而久之,她也就放下了防備,偶爾會和鄭叔叔聊聊天,在公司樓下散散步。

鄭航算是這二十幾年來除了Alice的父母以外最關懷她的長輩,這種感覺很陌生。

當然,在這有些迷茫的兩年裏,Aiden的存在才是她生活中最有趣的事情。

他們郵件往來的頻率高了許多,談論的內容和之前差別不大,學業、工作、生活,每當陸瓷看到Aiden編了一大堆有關在化學研究所工作的瞎話,都會忍不住笑出來。

陸瓷有意逗一逗對方,主動引入了許多和戀愛相關的話題。

一開始,她只是佯裝八卦地詢問對方的感情史和理想型,她就想看看Aiden會怎麽編。

Aiden的答覆也沒什麽新意,很顯然他選擇了保守的答法:

Six,

你也知道,化學專業並不是最吸引異性的專業,研究所的工作又比較忙,我還沒談過戀愛,如果我有了喜歡的人,肯定會第一時間和你分享。

至於理想型……善良吧,我喜歡善良的人。

陸瓷看著最後一句話噗嗤一聲,廢話,誰不喜歡善良的人。

但她必須承認,看著Aiden裝正經的樣子實在太好玩了,自此以後,她就變著花樣地逗對方,完全樂在其中。

比如說,寫論文寫得無聊透頂的時候,她就會點開郵箱給Aiden發郵件:

Seven,

我最近在考慮要不要談場戀愛,學業壓力實在太大了,我想放松一下,你覺得我該談嗎?

她把論文擱在一遍,好整以暇地等著,果不其然收到了一封暗中勸阻、旁敲側擊的回信。

Six,

談戀愛不失為一種調節壓力的方式,但是如果遇到不靠譜的人,豈不是壓力更大了?

也許你可以試試去健身,或者寫日記,我覺得這兩者都很有效。

不過為什麽突然想談戀愛了?是身邊有什麽感興趣的人嗎?

再比如說,當Aiden反過來問她的理想型,她就精心雕琢一副和對方相距甚遠的畫像:

Seven,

你問我喜歡什麽類型?當然是溫柔又沈穩的成熟男士。

我喜歡那種待人特別寬容大度、做事情從容不迫的人,最好還能照顧我一日三餐、生活起居,畢竟我以後工作會很忙。

最重要的是,我希望這個人心地善良、光明磊落,我和你一樣都喜歡善良的人呢。

不知道某人會不會為了這幾句話,就努力改造自己的形象呢?

只可惜陸瓷看不到網線那頭Aiden的表情,此人的電子設備全都有著層層防護,她讓Ava嘗試過了,入侵不進去。否則她怎麽也要偶爾通過攝像頭觀察一下對方的反應。

尤其是在大三的聖誕假,她二十一歲生日那天,Aiden又匿名給她送了花,這次是紅玫瑰,放在她的儲物櫃裏。

她看到對方的身影出現在走廊的末端,隱藏在來往的行人後面,她大度地收下了花,先讓他開心開心。

回到住處後,回覆Aiden發來的祝福郵件時,她又故作煽情地寫下:

“你知道嗎?Seven,我真的很慶幸自己遇見了你,你對我來說就像一位……”

陸瓷打字的手頓了頓,唇角惡趣味地勾起來,慢悠悠地敲下幾個字。

“……一位最純粹的朋友,也是最溫暖的兄長。”

這個形容,應該夠Aiden著急一段時間了。這點趣味就當是他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吧。

不過,除了生日這天以外,Aiden幾乎沒再給她送過花,也很少來P大找她。

這也合理,對方已經研究生畢業,在N市正式建立了名為Lucid Partners的量化基金,正是蓬勃發展的時候,忙一點很正常。

時間過得飛快,陸瓷的本科生活也進入尾聲,她慢慢找回了節奏,計劃在一年內讀完研究生、早點畢業,將全副精力都投身於長明資本。

或許父親不會對她點頭,但是她不允許自己放棄。

隨著基金規模的擴大,能夠左右長明資本決策的並不止她父親一個人。

至少她可以從委員會開始,潛移默化地建立自己的地位和控制。

懷揣著比從前更大的決心,陸瓷從P大本科畢業了,畢業典禮上,她又見到了Aiden。

男人穿著全套正裝,一眼就價值不菲的面料,薄底綁帶皮鞋。他的發型也打理得更加幹凈優雅,更顯成熟穩重。

這樣的改變不知道是工作習慣使然,還是因為她描述過的“理想型”。

不論是因為什麽,她的目光都在對方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這次Aiden送的花是深紫色劍蘭,花葉茁壯地向上斜飛,生機盎然。

陸瓷把這束花拿起來,抱著它與朋友們拍了合照。

畢業後、研究生院開學前有一段較長的假期,陸瓷回到了N市,這次她拒絕了父母居高臨下的邀請,選擇回自己的公寓居住。

長了這麽多歲,她已經學會了享受獨處。

也是在這個假期,N市的新聞報道上再次出現了鋪天蓋地的Vanderbilt姓氏。

距離Louis宣判入獄才過去一年多,Vanderbilt家族的小兒子Eric居然又被捕入獄,罪名還是駭人聽聞的買兇殺人。

六個子女裏已然有四位遭受牢獄之災,Vanderbilt家族大部分的產業也支離破碎,原本龐大的蛋糕被分食得所剩無幾。不難猜測,這一切大概率都是Aiden的手筆。

可這不是事件的全部,就在幾天後,另一條重磅新聞登上了頭條:Vanderbilt家族年近七十的現任家主、Aiden的父親心梗而亡。

這條消息宣告著這個家族的徹底消亡,這個姓氏很快就被大眾忘卻,以至於當一位身份不明的私生子繼承了家族的剩餘遺產時,並未得到多少關註。

陸瓷並不知道Aiden的母親是否還活著,她回憶起兩人剛認識的時候,Aiden曾說過自己“在國內的爺爺”去世了,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某種直覺告訴她,當年Aiden去世的親人很可能是他的母親。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麽時至今日,Aiden的覆仇已經大獲成功,但與此同時,他也徹底成為了獨自一人。

得知這條消息的時候,陸瓷正和Alice還有幾位P大的同學在酒吧聚會,慶祝他們的順利畢業。

她喝了不少雞尾酒,雖然沒喝醉,但是也足以讓她做出沖動的決定。

或許是擔憂,或許是同情,她給Aiden發了一封郵件,看似是酒醉胡言亂語,實則是邀請對方來找她。

Seven,

我好久沒這麽醉過了,和朋友玩得好開心啊!

不過他們都好不靠譜,喝著喝著就不管我了。

如果你之後來N市旅游的話,可以試一下這家酒吧,叫First Love,名字有點土,但是雞尾酒調得超好喝!

祝我畢業快樂!!

這間酒吧就在市中心,Aiden大概半小時內就能趕過來。

發完郵件後,陸瓷繼續坐在吧臺邊喝著,之前那幾輪酒已經喝完,現在換成了無酒精雞尾酒。

今晚Alice和她男友都來了,喝到一半兩個人說要去洗手間,結果就不見蹤影,估計是接吻去了。

P大的同學有三位,回家了一個,喝暈了一個,現在還直立著的就只剩下一位叫Murphy的亞裔男生。

Murphy不喜歡女生,所以和他單獨喝酒也沒什麽安全隱患。

說起來,陸瓷還一直覺得Murphy和Aiden長得有些相像,只是他沒有Aiden那樣濃重的西方特征。

手中的無酒精莫吉托才喝了一半,陸瓷就看見Aiden從酒吧門口走進來。

她“喝醉了”,做事可以放縱一點,因此這次她不再像從前那樣規避與他對視,而是肆無忌憚地掃視著這位新來的客人。

Aiden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針織衫,版型修身,貼膚的面料勾勒出男人清晰的上身線條。

寬肩,胸肌,修長有力的手臂,利落的腰線,再往下就是西褲和皮鞋。

他還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鏡片折射著酒吧裏暧昧的燈光,遮住了他在人群中梭巡的視線。

他們猝不及防地對視了,陸瓷快速地眨了幾下眼睛,移開臉。

……穿成這樣是什麽意思,這分明就是她之前給他發過的meme裏描述的“男人最掃的穿搭”。

她真的喝多了,導致她的自制力暫時下線,她又轉回臉去多看了Aiden幾眼,對方已經找了個位置靠墻站著,一邊看著手機,一邊時不時擡眼來看她。

Aiden也看見了正和她聊著天的Murphy,他們倆恰好都戴著黑框眼鏡,穿著黑色的上衣,只不過Murphy穿的是襯衫。

撞衫不可怕,可怕的是Aiden似乎把Murphy當成了與她關系親密的直男,眼神變得陰惻惻,嘴唇也冷冷地抿了起來。

陸瓷讓Aiden過來不是為了讓他心情更糟的,她一時間感到有些抱歉,又無計可施。

正巧這時Murphy站起身,說要去洗手間找找Alice和她男友,確認兩個人沒掉坑裏。Murphy走後,她面前的座位空下來。

聯想到Aiden和Murphy相似的打扮,她突然冒出一個主意。

陸瓷也站起身來,搖搖晃晃地往前走了兩步,她從餘光裏看到Aiden果然朝她走近了一點,估計是怕她摔倒。

酒吧不大,兩人就隔著五六米的距離,然而這距離中還站著不少人。

陸瓷咬咬牙,裝作認不清方向的樣子,左看右看,最終朝Aiden的方向走了過去。

她走得東倒西歪,故意不看路,一頭撞在了男人身上。

她扶著Aiden的手臂,擡起眼來看他,只見對方的表情已經緊繃起來,估計是沒想到會和她這樣近距離接觸。

這是他們第一次近在咫尺地對視,Aiden眼睛的顏色好像比她印象中更深一點,睫毛也很長,垂著眼的時候投下了一片小小的陰影。

陸瓷只停頓了兩秒,就按計劃說出臺詞:“Murphy,你不是去找Alice他們了嗎,找到了嗎?”

對方還在沈默,他花了幾秒鐘來反應,才緩緩說道:“……沒有。”

男人嘴唇微張,似乎還想說點什麽,然而這時陸瓷的肩膀被人拍了兩下,是正牌Murphy從洗手間回來了。

“Luna,他們不在洗手間,”Murphy朝她說道,“我打電話問了,Alice不舒服,他們先回去了。”

陸瓷面露難色,好吧,這場接觸比她計劃中短暫,不過她也盡力了,希望能讓Aiden心情好一點。

她松開了男人的手臂,解釋道:“不好意思啊,我喝多了,把你認成我朋友了。”

“……沒關系。”Aiden聽起來有些失落。

失落也沒辦法,人已經見到了,她這邊的朋友也散的差不多了,她自己更是開始有點頭暈了,陸瓷覺得今晚已經圓滿完成,該到回家的時候了。

她又轉過頭朝Murphy喊:“Alice他們回去了是吧?那我也先回家了,我頭疼。”

Murphy關切地問:“Luna,你還好嗎?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陸瓷確實不想一個人回家,她只能被迫忽略了身側男人如有實質的目光,點了點頭說:“好,謝謝。”

走出酒吧的時候,她偏了偏頭,用餘光看了眼人群中佇立的男人。

炫目的彩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那雙深黑色的眼睛緊緊鎖定著她的背影。

她知道Aiden一定會偷偷跟在後面,確認她平安回家。

可她沒預料到,今晚她刻意營造的接觸似乎幹擾了某人的理智。

Aiden並非只是遠遠地跟著,而是在Murphy把她送到公寓樓下、離開以後,跟著她走進了公寓的大堂,走到她身邊。

陸瓷不知道Aiden想做什麽,升起警惕的同時,她佯裝配合,醉眼迷蒙地問道:“怎麽了?Murphy,我想回去睡覺了。”

男人幫她按亮了電梯,挺直了肩背站在她身邊,看起來有點緊張。

他緩緩道:“你喝多了,我怕你路都忘記怎麽走了,還是送你上樓吧。”

陸瓷頓時有些猶豫,假如Aiden有什麽壞心思,她會毫不猶豫地掏出挎包裏的防狼噴霧。不過以她對Aiden的了解,他不是那樣的人。

電梯門打開了,她把手放在挎包上,和Aiden一起走進去。

她住在高層,電梯上升需要十幾秒的時間。

過了十秒,身旁的男人才低聲說:

“Luna,如果你站不穩的話……可以扶著我的手。”

噢,原來是對剛才在酒吧裏扶著他的那一下念念不忘,所以才鋌而走險地追到這裏來嗎?

陸瓷輕飄飄地把自己的手搭在Aiden的手臂上。

剛才在酒吧裏的接觸太短暫,環境又嘈雜,細節已經記不清了,但是此刻的感官卻格外清晰。

Aiden應該有健身的習慣,手臂的觸感硬邦邦,隔著衣袖也能感受到比她熱很多的體溫。

她不著痕跡地看了男人一眼,他雙唇微抿著,喉結小幅度地滾動。

心裏樂開花了吧。

就過了這麽幾秒鐘,電梯門又打開了,他們已經到達她的樓層,這棟樓是一梯兩戶,出電梯後左右兩邊各有一間公寓。

陸瓷把左手伸進挎包裏,握住了那瓶防狼噴霧,右手依然扶在Aiden手臂上,她擡腳朝自己的公寓門走去。

然而Aiden突然停下了,他站在電梯門口的走廊上,沒有繼續向前,兩人的手順勢分開。

“好了,Luna,回去好好休息吧,下次別喝這麽多了。”男人輕聲說。

陸瓷疑惑地看過去,然而對方只是直直地站在那裏,甚至垂下了眼睫不與她對視。

看來這個人還算有點紳士風度,故意加的這出戲也只是為了和她多待一會、讓她碰碰他的手。

陸瓷突然產生了一個猜想,也許在其他的情形下,Aiden都不會選擇跟她上樓。

也許是因為他父親的去世,或者是因為壓在他身上的巨石終於消失,他才會如此渴望與她的接觸。

她把手從挎包裏抽出來,有些動搖地看著他。

她以為自己在裝醉,實際上她好像真的喝多了,不然腦子裏也不會冒出那麽瘋狂的念頭。

讓陸瓷那根代表理智的弦徹底崩斷的,是Aiden突然擡起的眼睛。

男人的眼神像蓄滿了水的、沈甸甸地拖行的布匹,似乎她的離開對他來說,是一個無比悲傷不舍的時刻。

陸瓷不由自主地朝Aiden走近,他的目光變得錯愕,同時也更加眷戀。

她踮起腳來,擡頭吻上了Aiden的嘴唇。

男人全身都顫動了一下,可下一秒他就遵循本能用手扶在了她的後頸,將這個吻加深。

Aiden的黑框眼鏡壓在她臉頰上,她皺了皺眉,對方立馬就註意到這點,單手將眼鏡取下來,只剩下兩副挺拔的鼻尖在接吻中交相觸碰。

唇瓣輾轉,陸瓷的心跳像脫韁的野馬,大腦因缺氧而變得更加混沌,她失控了,天旋地轉。

她雙手扶在男人的肩膀,腳步向前,直到對方背靠在走廊的墻壁。

她將手環上對方的脖子,男人的手還在她後頸,但至少現在他們勢均力敵。

時間仿佛看不到邊界,陸瓷已經短暫拋開了理智,正要放任自己沈溺片刻。

然而這時,下樓的電梯到了,發出“叮”的一聲。

Aiden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松開了她,同時別開了臉,主動避開了她的吻。

他像是拼盡全力地壓抑著什麽,額頭的青筋都略微鼓起。

“Luna……我該回去了。”男人的語調很沈。

電梯門就快合上,Aiden閃身進入了電梯。

合攏的門扇之間,陸瓷看到了對方更加痛苦的眼神。

等等。

她犯了個大錯。

酒精是個壞東西,她的思考能力徹底消失了,以至於她剛才根本沒意識到……在Aiden的視角,她把他當成了Murphy。

所以在他看來,她親吻的也是Murphy,而不是他。

不不不,這可是個很糟糕的展開,陸瓷瞬間就清醒了一半,升起點愧疚來。

沒事的,沒事的,她安慰自己。

Aiden既然產生了這樣的誤會,回去以後肯定會第一時間查清Murphy的信息,他很快就會發現這位同學對異性不感興趣,對他沒有威脅。

她應該不會殃及無辜……吧。

管他呢。反正親都親了,不管Aiden以為她親的是誰,她的嘴都實實在在地親在了對方嘴上。

她“喝醉了”,完全意識不到自己在做什麽、和誰在一起,Aiden應該會理解的吧。

大不了明天她專門發一封郵件說自己斷片了,昨晚怎麽回家的都不知道,這樣他大概會安心一點。

一個人站在走廊裏怪尷尬的,陸瓷三步並兩步走回了自己的公寓門,解鎖進入。

一切又重歸安靜,她輕輕地靠在門背後,那點殘餘的酒精還在她體內代謝著。

這時候她才聽到自己的心跳,撲通,撲通,到現在都沒有慢下來。

……

這一晚之後,陸瓷就再也沒策劃過這種“意外碰面”。

第一是因為隨著研究生院開學,她的學業和工作都忙了起來。

第二則是……她很不喜歡自己那晚的失控。

她承認和Aiden的這場游戲很好玩,但是她從沒認真想過自己對Aiden究竟抱著什麽樣的感覺。

他們的“雙重”關系只是她高壓生活的調劑品,她喜歡站在暗處的安全感,也很享受對方的關註和癡迷,享受這種輕而易舉牽動對方所有情緒的高度控制。

可是,那天晚上她才意識到,她似乎在這個過程裏對Aiden萌生了一點……她無法界定的感情。

這不可以。

她不可以。

她的所求是輝煌的事業,是自由的生活,她決不允許自己像父母一樣被情感困住,變成互相怨憎的行屍走肉。

她知道Aiden不是壞人,可是他偏執又極端,最善於蟄伏。

報覆他父親和手足時是這樣,說不定對待她也是如此,只是他還在蓄勢待發,沒有正式對她展開手段罷了。

他對她來說……無論如何都屬於危險品,可以幫她排解情緒,但是不能真的靠近。

自此以後,陸瓷稍微降低了自己給Aiden發郵件的頻率,把精力轉移到了工作上。

然而,在她的生活步入正軌的時候,Aiden卻似乎走歪了一點。

走歪的不是他的事業——Lucid Partners發展得很好,而是他對待她的行為。

也許是那天晚上的吻讓他食髓知味,又或者是關於她親吻別人的想法給了他沈重的打擊,總之Aiden對她的“關註”愈發變本加厲起來,像是要一步步朝她走近,滲透到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如今Aiden已經常駐N市,她還是在P大和長明資本間往返,每當她回到N市的時候,總能在各個場合見到對方的身影。

有時候是在她公司樓下,有時候是在她公寓附近,尤其是在她和朋友出來逛街喝酒的時候。

Aiden對她的行蹤了如指掌,陸瓷檢查過自己的電子設備,並沒有被追蹤,那麽對方很可能是派人七天二十四小時地盯著她。

現在Aiden學會了偽裝,大概是怕出現的頻率過高被她發現,他再也沒穿過那些她喜歡的衣服,而是怎麽樸素怎麽打扮,偶爾還會裝備帽子口罩。

然而對方的身高和氣質還是很有辨識度,陸瓷依然能輕易地把他認出來。

這點跟蹤倒是無傷大雅,她早就習慣了,但當她發現對方偷溜進她公寓的時候還是有些詫異。

她在公寓裏裝了微型攝像頭,從外部看不見。那時她正在學校上課,手機上跳出“監控捕捉到人像”的提醒。

她點開監控軟件,只見戴著眼鏡和口罩的Aiden用一張卡片解鎖了她的公寓門,慢步走進客廳。

陸瓷坐在課室裏抿起了嘴,這棟公寓樓不是號稱N市最強安保之一嗎,怎麽這麽容易就放他進來了。

值得肯定的是,Aiden細心地戴上了鞋套,沒把她的地板踩臟。

男人緩緩在她公寓裏行走,把每個角落都逛了個遍,可他什麽東西也沒碰,直到經過她的梳妝臺時才停了下來。

Aiden一動不動,安靜地看著她梳妝臺上擺放的各種物件,最終拿起臺面上一根黑色的發繩戴在了自己手腕上,隨後他便步伐輕快地離開了她的公寓。

不是,他有病吧,冒著被她告“入室盜竊”的風險,就為了拿她一根發繩?

噢,她想起來了,他們前不久似乎在郵件中聊到過有關校園戀情的話題。她貌似提到了在國內讀中學的時候,班裏早戀的男孩都會在手腕上佩戴女友的發繩。

陸瓷怎麽也想不到這件事會被此人這般重視,在運作基金的百忙之中還要抽時間來入侵她的公寓,只為了完成這個夙願。

不過,她必須對Aiden的分寸感予以表揚。

這趟“拜訪”中,他沒有搜查她的物品,沒有查看她的電腦,甚至他走後地板都還一塵不染。

Aiden比她當年偷溜進他宿舍的時候有禮貌多了。

陸瓷本以為Aiden的行為會止步於這些小兒科的跟蹤和“入室盜竊”,可是在研究生畢業前夕,她突然發現了一件真正觸犯她利益的事情。

Aiden居然開始調查長明資本的事務,尤其是與她父母直接相關的部分。他想做什麽?

陸瓷的警惕心騰地一下就升了起來,接近她可以,接近她的事業不行。

這位曾經只是遠遠望著她的追隨者,現在離她越來越近,凝成了一道漆黑的影子,緊緊黏在她背後。

她有種隱約的危機感,對方可能在織造一張細密的網,隨時就能將她籠罩。

陸瓷自認為了解Aiden,他或許不會傷害她,不會淩駕於她之上。

但也正是因為了解他,陸瓷越來越清楚,Aiden對於想要的結果、事物或者人,都會不擇手段地取得。

她才不會容忍自己成為對方的掌中之物,這些年以來她一直都沒有停下收集有關Vanderbilt家族沒落的信息,已經整理出了一份相當有分量的證據。

外界查不出內情,是因為根本就沒人知道Aiden這位私生子的存在。她作為這世上為數不多的知情者,又有著敏銳的嗅覺和專業的助力,耗費了幾年的時間,終於為自己抓住了一張底牌。

Aiden的那些哥哥姐姐不全是他陷害的,他們本身就幹了不少違規違法的事,只是Aiden拋出了誘餌、加諸了引導。

那時他也才二十出頭,已經做得很好了,可惜還是留下了幾處蛛絲馬跡。

當然,這件事對他來說很可惜,對陸瓷來說卻是幸運。

假如Aiden試圖左右長明資本,幹擾她的事業,那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反擊,讓他身敗名裂。

涉及到她真正在意的事物,陸瓷突然發覺這場游戲的危險性比她想象中更高。

Aiden不僅僅是一個名校畢業生,或是一個年輕的金融界新貴,他手上還掌控著更多的財富和權力,當年Vanderbilt家族被瓜分的產業和資源,陸瓷猜想有很大一部分都落在了Aiden手裏。

雖然目前Aiden還只是在小打小鬧,可是在未來的某一天,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用權勢將她傾軋。

即使她手中也拿著Aiden的把柄,有與他博弈的資本,陸瓷也非常不喜歡這種受到威脅的感覺。

可她並不是知難而退的人,有挑戰性的游戲才更加好玩。

既然Aiden把手伸到了長明資本,那就先別收回去了,給她的事業添柴加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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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Aiden調查長明資本只是想幫Luna奪取繼承權

誤會親吻這段Aiden有點慘慘的,但是終於親到Luna他更是快幸福死了,就當扯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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