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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賭局 壞孩子就會被她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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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賭局 壞孩子就會被她拋棄。

仔細思考後, 陸瓷生出幾分利用的想法來。

既然Aiden那麽喜歡她,把他的權勢和資源借她用用,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於是從這時開始, 每當她遇到不好解決的問題,就會在郵件中模棱兩可地暗示。

通過Aiden這把忠誠的鑰匙, 更多的門向她敞開。

私密的酒會給她發來邀請, 項目標的競爭對手主動退出,父親結交不了的人甚至會在俱樂部晚宴上主動與她搭話。

久而久之,她憑借著極高的辦事效率和愈發優質的人脈, 在長明資本中建立了無法取代的地位。

她的聲望不僅遠超於鄭銳安,一時間甚至可以與父親相抗衡。

父親看著她的眼神多了幾分警惕和審視, 她的能量已經對他產生了威脅。

那又怎麽樣,長明資本已經離不開她,父親也舍不下她這顆好用的棋子。

她也很有耐心, 她學會像Aiden那樣蟄伏。

有朝一日,即使她當不了繼承人, 她也會以更強硬的方式成為這座基金的掌權者。

陸瓷也不覺得自己對Aiden的利用有什麽不妥。

與其說是利用,不如說是使用,她從來沒有開口求助過一個字, 一切都是對方主動為之。

好用的工具她不用,那她就是虛偽的傻子。

當然,陸瓷是個懂得感恩的人,因此在研究生畢業典禮上, 當她又一次收到Aiden的花時,她把那條黑色的絲帶取了下來。

陸瓷故作欣賞地端詳了一會,然後便用這條絲帶將長發束成低馬尾,綁上一個蝴蝶結。

上臺領取畢業證書的時候, 那條黑絲帶就這樣束著她的發絲。

從臺下某個角落投來的目光,簡直眼睛都不舍得眨。

……

就在研究生畢業不久後,陸瓷為長明資本斬獲了一個很有潛力的大項目。

時間也來到一個特殊的節點,委員會的年度會議即將召開。

在這場年度會議上,她將會正式成為委員會的一員。

這也就意味著,她距離成為繼任者,就只剩下父親的一個點頭,又或者是在她提出自薦後、委員會的全票通過。

最重要的一場戰役就要來臨,陸瓷隱隱興奮起來。

在年度會議前,為了慶祝今年長明資本的利潤創新高,也為了向投資者和競爭者們秀秀肌肉,父母在俱樂部的小型宴會廳舉辦了一場晚宴。

這場宴會沒什麽特殊之處,只有母親看起來神情有些怪異,臉色也不太好。

母親穿著一件長袖的禮服裙,在她擡手的動作間,陸瓷看到她手腕上似乎纏繞著繃帶。

陸瓷聽到一位委員會的阿姨問母親手怎麽了,母親只說是做菜時不慎燙傷。

晚宴很順利,陸瓷從容地游走在賓客之間,禮貌地寒暄交談。

隔著人群,她看到自己父母榮光滿面,顯然對她一手促成的這份輝煌無比滿意。

鄭銳安也站在人群裏冷冷地看著她,陸瓷朝他輕蔑地笑了笑。

晚宴來到尾聲,賓客們陸續離開,就在這時,母親突然把她叫到了露臺上。

母親一手還拿著香檳,夜風輕柔地從她們之間穿過。母親看著她,緩緩開口。

“Luna,我和你父親決定……讓你成為長明資本的繼承人。”

“……真的嗎?”陸瓷有些不敢置信。

“是真的,是不是很開心?”母親回答,竟然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

“你父親昨天已經正式修改了信托條款,現在你是法律意義上的繼任者了。”

陸瓷忍不住微笑起來,她感到很驚喜。

肩頭突然松了不少,她本以為自己還要殫精竭慮地鬥爭許久,才能在這座基金裏永久地立足。

或許是她的優秀實在無法忽視,把鄭銳安比成了一個一無是處的垃圾,而父親終於找回了理智。

或許時至今日,在目睹她為長明資本帶來的繁榮後,父親終於放下了對她身世的執念。

或許……父親也不願看到她一個個地攻破委員會成員的防線,將掌權者的位置從他手中搶走。

這是最理想的安排了。

“是的,母親,我很開心。”陸瓷承認道。

母親欣慰地笑了,眼中閃爍著光芒。陸瓷對這抹亮光無比熟悉。

在母親少女時期的照片上,陸瓷也見過這樣志在必得的眼神。

可她怎麽也想不到,下一次見到母親會是在醫院裏。

晚宴結束後,陸瓷回了自己的公寓,父母則是和幾位老朋友奔赴第二場,去了俱樂部的酒廊。

N市下起了暴雨,整座城市都籠罩在雨幕之中。

這天司機正好請假,從俱樂部回家的路上是父親開的車。

父親喝了酒,雨又下得很大,一切景象都變成朦朧的一片。

他們發生了嚴重的車禍。

夜晚零點,陸瓷被來自醫院的電話叫醒。

這時候雨已經停了,她第一時間趕到醫院,聽到了父親在車禍中當場死亡的消息。

母親有多處外傷,所幸傷得不重,已經脫離了危險,進入病房觀察。

陸瓷拖著沈重的步伐從電梯裏走出來,走到母親的病房外,主治醫生正站在門口等她。

醫生是位四十來歲的白人女性,金發一絲不茍地束在腦後,穿著長長的白色外衣。

“陸女士,節哀順變。”醫生語氣平和地對她說。

“我母親怎麽樣?”陸瓷還沒從意外中反應過來,聲音有點抖。

“你母親的情況已經已經穩定下來了,她正在休息,但是……”醫生說到這裏,表情覆雜了起來。

醫生朝陸瓷靠近了點,壓低了聲音:“陸女士,我們發現你母親手腕上有刀割的痕跡,這件事你知道嗎?”

陸瓷下意識皺起眉:“……我不知道,傷口很新嗎?”

醫生點了點頭,凝重道:“是的,非常新,不會超過一個星期,她之前有過自我傷害的情況嗎?”

陸瓷腦子很亂,搖了搖頭:“沒有,據我所知……沒有。”

她確實沒見過母親傷害自己,母親身上也沒出現過什麽莫名其妙的傷口。

母親為什麽突然受了傷?這會和她成為繼承人的這一決定有關嗎。

難道是母親用生命來威脅……才換來父親的點頭?

母親會為了她這麽做嗎。

陸瓷的胸口驟然揪緊,泛起一陣隱約的鈍痛。

她有些渾渾噩噩地揮別了醫生,走進母親的病房。

私人病房裝潢精致,設施齊全,室內的燈只開了一半。

不均勻的光源下,床邊的監測儀在被褥上投下模糊的黑影。

母親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她第一次見到母親如此狼狽的樣子,精致的妝容已經完全花掉,皺紋未經允許地爬上母親的眼角。

“瓷瓷……”母親第一次這樣叫她。

“我對不起你。”

陸瓷說不出話,她怔怔地看著母親。

這句話她等了太久,可是當母親終於說出來的時候,她卻一點如釋重負的感覺都沒有。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們為什麽對你……這麽差。”母親接著說,聲音很虛弱。

“你不是你父親的女兒,這件事你不可以告訴任何——”

“我知道。”陸瓷打斷了她。

“……你知道?”母親很錯愕,神色劇變。

陸瓷站在病床邊,在生死過後,母親終於向她施舍了一點誠實。

這背後是愧疚還是愛,她已經分不清楚。

她只在心裏默默感慨,現在躺在白色床褥上的女人就像一把單薄的骨頭。

母親對她不好,但她可憐母親。

“媽媽,”陸瓷輕聲說,“我原諒你。”

病床上的女人沈默了,淚水一點點蓄滿了她的眼眶。

陸瓷沒等母親的回答,轉身離開了病房。

她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雙手撐住膝蓋,低下了頭。

這一天,她終於成為了長明資本的繼承人,本應是值得慶祝的一天。

意外來得毫無道理,她還沒親耳聽見父親是怎麽松口,就已經陰陽兩隔。

父親死了,母親還活著,或許過了這麽多年,她們終於可以迎來某種和解或自由。

然而命運並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就在幾個小時後,淩晨四點鐘,母親遲發性顱內出血,搶救失敗。

她和母親,確實都自由了。

只不過現在這世上,就剩下她一個人。

從醫院回到家的時候,天邊已經蒙蒙亮。

陸瓷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剛走進公寓,就雙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她真的自由了,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

可是那些在她身上壓了許多年的怨恨、痛苦和不甘心,也都沒了釋放的對象。

終其一生,無論是她還是父母,都沒有說過“愛”這個字。

她突然很能理解兩年前Vanderbilt家主去世時,Aiden的感受。

輕松得快要飄起來,又剎那間喪失了全部意義。

陸瓷側身坐在地上,膝蓋骨被冰涼的地面硌得生疼。她掏出口袋裏的手機開始打字。

Seven,

我有一條好消息,一條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算了,兩個都告訴你吧。

我終於得到了公司的繼承權。

我父母昨晚意外去世了。

我應該開心,還是難過?

父母車禍的事情或許會有媒體報道,但是“遠在B市”的Seven沒道理知道。

至於Aiden,或許在她匆忙趕去醫院的時候,就已經第一時間接到了消息。

她很想說,Aiden,你來找我吧,來陪陪我吧。

她的心口像是突然被人捅出一個大洞,簌簌地漏著風。

可陸瓷沒有提出見面的要求。

如果Aiden真的懂她,他也不會直接來找她。

她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尤其是Aiden。

就在第二天下午,長明資本創始人夫婦遭遇車禍、雙雙身亡的事件果然得到了報道。

長明資本小有名氣,卻始終在一個相對私密的圈子裏繁榮,相關的報道並不多。

當天晚上,一束白色的馬蹄蓮被人放在她的公寓門口。

黑色絲帶,潔白雋秀的花瓣,旁邊擺著一張小小的卡片。

“節哀。”

陸瓷把花拿進屋,插在花瓶裏。

父母去世後的第一個星期,她就一直待在家,和這束花待在一起,直至它枯萎。

她靠睡覺來恢覆精神,一天二十四個小時,她有一半都在床上度過。

窗簾緊閉,燈也關著,她躲進柔軟的被窩裏,在睡夢中短暫地忘卻。

在夢境和現實的邊緣,她仿佛在床邊看到了Aiden的身影。

恍惚間,有溫熱的手輕撫她的臉頰。

當她醒來以後環顧四周,臥室裏又只有她一個人。

所幸她公寓的監控有回放,她知道自己看到的身影不是錯覺。

陸瓷用了一個星期來收拾心情,然後便重返長明資本。

鄭航這些天一直嘗試聯系她,但她沒有回覆任何人。

時隔七天,她終於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鄭航第一時間找到了她。

鄭航先是語氣柔和地安慰了她,表示他會接過她父親的責任,確保她得到良好的照顧。

隨後,他便說明了自己作為信托繼任受托人的身份,詢問她關於繼承儀式的打算。

陸瓷沒想太多,據鄭航所說,她的繼承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父母又剛剛身故,這時候舉辦儀式似乎不妥。

她讚同這一點,接受了鄭航的建議,先加入了基金委員會,但是沒有正式繼任。

鄭叔叔對她一直都不差,在大事小事上也幫過她不少忙,她對他有最基礎的信任,可以讓他先代為管理一段時間。

父母去世後的第一年,陸瓷近乎麻木地沈迷在工作中。

數據表,調查報告,會議,晚宴,俱樂部活動,社交寒暄,利益交換。

她把自己的時間全部塞滿。

Aiden還是會時不時出現,給她送花,留下生日賀卡,在她走夜路的時候遠遠跟在身後。

他再也沒插手過長明資本的事務,似乎隨著她父母的逝去,Aiden對這座基金的關註也完全消失。

Aiden的Lucid Partners穩步擴張著規模,Aiden Zhu這個名字已然成了N市聲名鵲起的金融新貴。

與此同時,陸瓷敏銳地註意到,Jupiter7這個郵箱回覆她的速度越來越慢,交流的頻率越來越低。

有時是幾天,有時是幾周,有時甚至隔了一個多月,這種疏離相當明顯。

Aiden既然有時間親自跟蹤她,想必並沒有忙到連郵件都回覆不了。

陸瓷慢慢產生一種微妙的預感,Aiden可能要做出某個巨大的轉變。

Vanderbilt家族的姓氏已經完全沈寂,Lucid Partners則開始步步攀登。

他已經成功地為自己創造了一個全新的身份,一個光明磊落的身份。

而只有“Seven”逐漸消失,“Aiden”才能毫無牽絆地出現在她面前。

或許就在不久後,會發生一場男人精心安排的“初次”邂逅。

陸瓷不免開始感到忐忑。

讓她忐忑的不是相見,畢竟他們已經見過很多次,交換過幾句話,觸碰過彼此,甚至接過吻。

令陸瓷惴惴不安的,是他們關系的本質很可能就要發生變化。

這段關系——筆友也好,跟蹤者和被跟蹤者也好,仰慕者和仰慕對象也好——都是她占主導,她掌握著信息差,拿捏著對方的把柄。

這樣的關系在驚險刺激的同時,也安全又舒適,陸瓷並不希望它戛然而止。

可是,一旦Aiden正式來到她身邊,她就會被迫面臨選擇。

面對男人的攻勢或暧昧,她必須選擇接受或是拒絕。

與之對應的結果就是:他們會變成戀人,抑或是陌生人。

前者離她太近,後者離她太遠。兩種情況她都不喜歡。

更不要說,這個選擇對她來說……代表著很大的風險。

她了解Aiden,為了得到他想要的,他一定會用盡一切手段。

在Aiden面前,她的拒絕可不一定有效。

他也許會裝作溫柔、克制、有分寸,用來說服他自己,他的行為是可以被接受的。

他甚至可能會入戲太深,心疼她、憐惜她,真的對她關愛呵護。

但是,一旦Aiden發現她即將像流沙一樣從他指間滑走,他大概接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巨大的不安全感和對失去的恐懼會操控他,這時候這位佯裝溫柔的追求者就會露出爪牙,一切都以繼續擁有她作為目標。

在Aiden眼中,她的存在,或許就像是遇到了一只漂亮的蝴蝶。

他和蝴蝶日日夜夜地交談,如同是平等的生靈,他仰頭觀賞蝴蝶的翅膀,就連灑下的鱗粉都要細細珍藏。

可如果有一天,蝴蝶要飛離他的花園,把這點色彩從他的生命裏帶走,他絕無可能坐視不管。

陸瓷對Aiden縝密殘忍的手段了如指掌——他如何一步步整垮家族的證據還躺在她的保險櫃裏。她沒法確定一旦她想從這場游戲裏脫身,Aiden會做到什麽程度。

是把她的翅膀碾碎,還是把她抓起來、關進玻璃罩?

不,她不允許自己成為被動的一方。

是她擁有著他、牽著他身上的線,而不是反過來。

她必須想到一個完美的對策,確保她在這場博弈中永遠是贏家。

……

在陸瓷想出對策之前,另一場大雨降臨在N市。

站在Smith的律所裏,桌上擺著完整的信托條款,她終於得知自己又一次被人欺騙。

她的鄭叔叔,這位多年來對她噓寒問暖、處處幫扶的長輩,從頭到尾都只是在利用她而已。

而她的“父親”,表面上應允她成為繼承人,修改信托條款的時候卻還留了一手。

二十五歲前結婚。

如此無關緊要,甚至有些荒謬的一件事,卻實實在在地把她困在原地。

信托白紙黑字,無法更改,還有整個委員會作為見證。

看著窗外的大雨,陸瓷只覺得自己的骨頭縫裏都冒出憤怒。

回到公寓後,她才慢慢冷靜下來。

這確實是個前所未有的困境,而這次她沒法找Aiden幫忙。

這對她來說是困境,對Aiden來說卻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可是……除了Aiden,她還有更好的選項嗎?

比起另辟蹊徑力挽狂瀾,顯然找個人結婚更加簡單。

二十四年來,唯一能讓她聯想到喜歡、愛、婚姻的存在,似乎就只有一個人。

如果她找別人結婚的話,Aiden也會瘋掉吧。

在許多年前,她就已經自願地上了這條船,現在風浪襲來,她似乎只能抱緊桅桿。

可是,即使她決定這麽做,決定讓Aiden走到她身邊,陸瓷也無法容忍自己成為受制於他的戰利品。

是,她手中有Aiden的把柄,可以與他抗衡,但是除非走到絕境,她也不願意鬧得兩敗俱傷。

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她一手創建的生活容不得任何人摧毀。

以及……她想要的,不僅僅是“抗衡”而已。

她想占據上風,她想完全掌控。

如果要做到這點,她必須要把Aiden打碎重造。

陸瓷不知道具體是什麽讓對方變成這樣。

她猜想,是分裂而扭曲的家庭,是手足之間無休止的互相殘殺,還是降臨在他身上的太多冷漠和不公?

即使過了這麽多年,她還是不夠了解Aiden。

所以她必須要把他逼到一定的程度,讓他的所有面目盡露無遺。

她要滲透到Aiden生命的最深處,了解他所有的過往和秘密。

這樣一來,她才能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掌控他,調動他所有的思想和情緒。

忠誠的、絕無可能傷害她、願意為她獻上生命的愛,才是陸瓷唯一能夠接受的婚姻。

好吧,Aiden。

就讓她看看,他能為她做到什麽程度。

“Seven,你都不知道今天我得知了一件多離譜的事,我爸媽留下的公司,居然需要我25歲以前結婚,才能有合法繼承權……”

手指在鍵盤上敲打,就讓這封郵件作為開啟賭局的First move。

……

第二天一早,收到Aiden的回信時,陸瓷簡直要笑出聲來。

一檔全新戀綜——此人到底是拿什麽部位想出來的邂逅方式。

不過看到《心墻》的具體規則,陸瓷也就明白了。

婚前全程不見面、匿名約會,Aiden是在致敬他們作為筆友的身份,還是怕她在接觸中認出他來?

這個形式倒是有趣,還可以順帶保留影像記錄。

她可以把成片錄進光碟,和她保存的那些監控錄像放在一起。

陸瓷填寫了報名表,靜候消息。

一周後,她果然收到了面試通知。

陸瓷穿上自己最喜歡的連衣裙和紅大衣,如果她沒猜錯的話,今天就會是他們的“初見”。

她的預感很對,在大廈樓下的咖啡廳門口,那個緊緊隨行的影子終於直立起來,走到了日光之下,出現在她面前。

襯衫、西褲、皮鞋,精心打理的發絲。

時隔將近三年,他們又近在咫尺,陸瓷第一眼就看到了男人手上新紋上的、紅色的數字七。

那是屬於她的標記嗎?

如果他紋的是“6”,就更完美了。

假如這場見面真的是他們的初見,也不失為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場景。

第一次約會,Aiden就表明了對她的“專一”,她很滿意。

他主動提及“7”這個數字,講了一段玄乎其玄的理由,陸瓷坐在房間另一端,差點就要憋不住笑。

“Aiden,你喜歡什麽樣的人?”

“我喜歡就算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也在一直往前走的人,我喜歡總是咬緊後牙根,但是很柔軟的人。”

陸瓷短暫地恍惚,這就是Aiden眼中她的樣子嗎。

或許這個形容很符合從前的她,但現在卻不一樣,現在她早就知道了自己想要什麽。

談及單選她的原因,Aiden又拿出紙牌的比喻。

陸瓷嗤笑出聲:“所以,你覺得我是很好的牌型,還是軟弱的玩家?”

“都不是,Luna,我猜你是很棒的對手。”

“因為是你坐在牌桌對面,所以我願意用所有籌碼,和你賭到底。”

這個答案,真是意外地切題。

……

接下來的封閉式錄制進展得很快,只不過有些曲折。

陸瓷選擇Dan進行觸碰約會,只不過是想看看Aiden會怎樣博回她的註意,用挫敗感來逗逗他。

沒想到自己選到了個極品,直接退出了錄制。

VR約會,Aiden設置的場景幾乎完美符合她在郵件中描繪過的理想約會,不僅如此,還吝嗇地不願與其他嘉賓分享,中途給她換了一副場景。

在那個不存在的西餐廳,陸瓷還是收獲了一點有關Aiden的信息。

他的名字叫祝渠。祝願的祝,水到渠成的渠。

作為對方大費周章的獎勵,陸瓷拒絕了Mike,扔出了“喜歡”這個詞。

重新回到休息區,當她聽到Jack在廣播裏對下一場約會的描述,不由得揚起唇角。

蒙眼約會,肢體接觸,Aiden的小心思還真是藏不住。

看著那條繡著她名字的黑色綢布,陸瓷倒是皺了皺眉。

該說男人準備周到,還是說他的占有之心昭然若揭?

來到約會室裏,陸瓷略微不爽的心情又被撫平。

暖手,輕撫頭發,還摸她的臉。肢體接觸確實讓她的心跳快了一點。

落在她手背的、虔誠的吻,才真正取悅了她。

手背的餘溫還沒散去,意外情況就發生了。

沒人能預料到Charlotte的約會對象是個惡心的渣滓,把平穩的局面驟然攪亂。

看到Charlotte受傷的表情,陸瓷真的很憤怒。

她會確保讓Richard得到懲罰。

在Alice的幫助下,一切快速收尾。

她猝不及防地站在了莊園的花房裏,和Aiden面對面。

顫動的花枝,稀缺的氧氣。

陸瓷如願以償地體會到了他們之間的“化學反應”。

“Luna,你知道嗎,這可是我的初吻。”男人明明心滿意足,還要故作委屈。

才不是。

他們的初吻,分明是在她公寓樓的走廊。

不過陸瓷轉念一想,也許那個夜晚對Aiden來說,並非全是美好的回憶。

好吧,她同意了,花房裏的這一刻才算作他們正式的初吻。

……

離開莊園的玻璃罩,回到現實之後,一切的節奏變得更快。

互相參觀住所,見朋友,見家人……

真是辛苦了Aiden明明對她的公寓了如指掌,還要裝作初次到來的樣子。

坐在Aiden挑選的西餐廳裏,看著桌邊幾張熟悉的面孔:Kris、Sarah,以及一如既往地愛裝的、從餐廳門口走進來的Jasper,陸瓷似乎找到了日後“揭開”Aiden身份的切入點。

站在那間老城區的小公寓裏,聽著Aiden虛構的童年故事,陸瓷才真的有點動容。

為了在她面前塑造一個溫柔沈穩的人設,男人居然會把自己的過去重新編纂。

或許那樣一個溫馨的童年,正是他曾經渴求的吧。

也許是這樣的感觸動搖了她,幹擾了她的思維,以至於當Aiden在她父母的故居說出“我愛你”時,一滴眼淚不受控制地砸下來。

陸瓷清楚地知道,這一聲“愛”不論是對她還是對Aiden而言,都是此生中第一次聽聞,也是第一次說出。

不管這種情感是什麽,那就當是愛吧。

如此重要的一句話需要回饋,不能落空,否則就太過殘忍。

於是在鋪滿東方月亮百合的樹林中,俯視著面前單膝跪地的男人,陸瓷也禮尚往來,說出了那三個字。

她坐在返回公寓的車上,端詳著無名指上碩大的鉆石。

和一個人永生永世地在一起,真的是那麽壞的一件事嗎?

對於這個問題,直到他們正式同居的那一天,陸瓷都沒想清楚答案。

和這個熟悉的陌生人朝夕相處,同居的生活比她想象中要充實許多。

Aiden二十四小時地表演溫柔未婚夫的戲碼,這出戲她怎麽也看不膩。

Aiden意料之外地做得一手好菜,細致又體貼,無論是在生活中,還是在其他時候。

那張對謊言信手拈來的、好看的嘴,那雙為她捆起過無數花束的手,倒也算超額發揮了作用。

陸瓷盯著公寓裏朦朧晃動的水晶燈,心想婚姻總歸還是有好處的。

直到婚禮前一天,他們坐在長桌兩端,開始簽署婚前協議。

陸瓷將男人提供的文件細細讀來,在心中冷笑。

Aiden奉上的一半資產,並不包括和Vanderbilt家族相關的部分。

她理解對方這麽做是不想暴露身份,可她還是不喜歡他有所保留。

不過看在Aiden爽快簽下她那份苛刻協議的份上,就先原諒他吧。

婚禮那天的陽光格外熾烈,好似所有陰影都無處遁形。

教堂的穹頂下,玻璃彩窗的簇擁中,身著矜貴禮服的男人負手站立在長廊的末端。

正午的陽光投射在布滿浮雕的石柱之上,這些光影一束束、一道道,仿若交疊的紗網,又像斜插的兵刃。

男人的瞳孔暗下來。

“Luna……就連死亡,也不能把我們分開。”

一串細細的戰栗穿過陸瓷的脊背,對於他們的未來,她突然更加期待。

婚後的第一件喜事就是,陸瓷在長明資本的會議室裏看到了鄭航黑得發綠的臉。

她終於成為了長明資本的掌權人,這艘她覬覦已久的輪船,終於輪到她來掌舵。

婚後的那兩個月,確實很符合陸瓷對美好生活的定義。

工作中所向披靡,生活裏輕松、浪漫,又充滿煙火氣。

以及,不得不說,Aiden在照顧和服務她這件事上……很有天賦。

就是話太多,變著花樣地說個不停。

生活很美好,然而陸瓷無法沈溺於此,因為這場漫長的博弈還遠遠沒到那個關鍵的轉折點。

臨近結婚兩個月的紀念日,陸瓷決定開啟她的考驗。

她“發現”Aiden身份的過程是循序漸進、環環相扣的,畢竟對方很聰明,她的震驚和憤怒必須要有說服力。

幸好Aiden有個盡職盡責但處處露馬腳的好兄弟Jasper,陸瓷立馬抓住了這個漏洞。

約談Zoe,引導Alice去探查Jasper,裝病留在家,檢查Aiden的電腦,又在露臺上發現貼滿她照片的相簿……她的“推理”過程邏輯縝密,有跡可循。

站在風雨欲來的高樓露臺上,男人的表情慌亂無措,如同目睹著滅頂的噩夢。

他用雙臂緊緊箍住她的身體,像一對血肉做成的鎖鏈。

男人的淚水砸在陸瓷頸側,她知道這滴淚裏除了博取同情以外,還夾雜著真實的恐懼。

“Aiden,你說,你願意為我做任何事?”

“……那三年以後,我想和你離婚,你同意嗎?”

陸瓷按照計劃,扔出了重磅炸彈。

親愛的Aiden,你會怎麽做呢?

……

男人一點也沒讓她失望。

不請自來地出現在長明資本會議室,自顧自提出了創立逐月資本的章程。

用80%的出資比例,換一個阻止她離婚的關鍵人條款。

Aiden的反應很快,只花了一個晚上就變得判若兩人。

她顯然刺激到了對方,那雙深色的眼睛依然溫柔,卻爬上了幾根紅血絲。

“Luna……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如果你配合我,你只需要繼續和我在一起、開心地生活就夠了,但如果你偏要鬧得魚死網破,讓我身敗名裂,讓你自己成為一個被自家基金拋棄的失敗者,這樣的代價……你承受得了嗎?”

男人笑著威脅她,這些話聽在陸瓷耳中,顯得格外刺耳。

她真的有點生氣了。

仗著了解她,就句句戳在她的痛處。

Aiden就沒想過,被她厭棄的代價……他能不能承受?

以“蜜月”為名,Aiden把她囚禁在他的莊園。

他和她預想中一樣,看到蝴蝶越飛越遠,就要抓起來關進玻璃罩。

“Luna,你恨我嗎?”

穿衣鏡裏的男人垂著眼眸,語氣中染上一絲絕望。

即使不願承認,陸瓷還是心軟了一點。

她當然不恨他。

戴著婚戒的左手被摁在櫃門上,陸瓷回應了他的吻。

走到這一步,她認為自己已經很接近Aiden的靈魂。

他是誰,他從哪來,又想往哪去。

他為什麽呆坐在莊園裏盯著壁爐發呆,為什麽總在深夜從背後緊緊地抱住她,十指都必須嚴絲合縫地交扣。

陸瓷不會問,她要等Aiden自告奮勇地說出來。

紅玫瑰,玻璃燭臺,勃艮第和黑色綢帶。

“Luna,你想重新再認識我一次嗎?”

“Luna,聽完以後你能不能……不要覺得我不好、對我另眼相待?”

當然。她想,她能,她有全部的耐心。

即使他的過去不能作為她的籌碼,陸瓷也願意傾聽。

Aiden的故事,她聽的很認真。

可是聽到最後,她還是有點失望。

從Aiden的話裏,陸瓷的確能夠確定他母親的情況了,但是Aiden顯然還保留了許多關鍵的部分。

比如當年她在宿舍偷聽到的“被母親拿刀架在脖子上”的部分。

再比如,他的母親究竟是如何去世的。

可是陸瓷並非那麽殘忍的人,她不可能開口去追問。

就在同一個晚上,她也失去了追問這些信息的必要性。

在她略感無趣地離開後,男人好像受到了極大的刺激。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好像“見不到她”這件事對他來說是無比恐怖的夢魘。

陸瓷覺得自己好像接近了什麽關鍵,她故意把語氣放得更冷。

被她拒絕後,木門的另一端傳來壓抑又痛苦的呼吸聲。

她知道Aiden還在門口,也知道這一刻他很脆弱。

她很想把門打開,但她忍住了。可她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

一瞬間,她都快要忘了自己做這一切是為了什麽。

就讓Aiden用他的方式來愛她,真的是那麽壞的一件事嗎?

陸瓷盯著天花板,眼睛變得幹澀。

不行,她必須忠於自己。

她不會犯媽媽犯過的錯。

“哢噠”一聲,臥室門被男人打開。

膝蓋落地的聲音在床邊響起,Aiden冰涼的手握著她的,他將臉頰貼在她掌心。

“Luna,你能不能不要不愛我……”

“你是我……唯一擁有過的……”

“Luna……我好想、好想把你一直關在這裏,永遠都不讓你走。”

那些聲音低低的,像某種昆蟲的嗡鳴,像彌留之際的絮語。

陸瓷突然就明白了。

她明白了,如何去掌控這權力的天平。

對待任何一種生物,最有效的馴服手段都是獎懲系統。

聽話就等於好孩子,等於誇讚和獎勵。

不聽話就等於壞孩子,等於訓斥和懲罰。

她要為Aiden建立一個等式。

威脅她、強迫她、囚禁她就等於壞孩子。

壞孩子就會被她拋棄。

她要逃之夭夭、遠走高飛,從而兌現這項懲罰。

當Aiden盯著空蕩蕩的臥房,失去了她的一切蹤跡時,應該會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行為吧?

她至少會消失兩個月,小懲大誡。

可以預想的是,Aiden估計也會一點點墮向瘋掉的邊緣。

她手裏還拿著他的把柄,能讓他身敗名裂、失去爭取她的資格的把柄。

如果在她回歸後對方要發瘋的話,最起碼她還有這張底牌。

計劃的最後一環已經成立,第二天早上,陸瓷就換上一副愧疚的表情。

“Aiden,我想我應該向你道歉。”

說實話,想到她要做的事,她確實有點愧疚。

從這天開始,陸瓷一點點放松了姿態。

“Aiden,這幅畫講的是什麽?”——她站在莊園的走廊裏。

“Aiden,今天的魚湯聞起來很香。”——她坐在硬木長餐桌前。

“Aiden,牽著我的手睡覺吧。”——她側躺在床的一端。

“Aiden,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你……或者說是Seven,都是唯一一個我想要與之交談的人。”——她並沒說謊。

以及……在他們回到市中心,舉辦完逐月資本的剪彩儀式後。

“Aiden,今天我很開心。”

“我想……我可以原諒你了。”

陸瓷壓低了聲音,話語中帶上引誘。

“你還記得我們的新婚之夜是怎麽慶祝的嗎?”

“……這次換我給你調一杯酒,好不好?”

久違的親密過後,陸瓷的心臟在胸腔裏怦怦震動。

男人已經昏迷在臥床上,她調的那杯尼格羅尼裏加了點獨家配方。

她撕下一張淺紫色的便簽紙,貼在餐桌上,下筆如行雲流水。

“如果你還想再見到我的話,就裝作一切如常,不要來找我。”

“這段時間,我希望你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Bye.”

陸瓷在Aiden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在他手機裏裝上追蹤器,然後毫無留戀地離開了這座城市。

她戴上帽子口罩,坐在前往B市的列車上,記憶又飄回初次去找Seven的那個夜晚。

當時半路上下了雨,大雨過後,夜空中浮現出幾顆星星。

她把那幅星空拍了下來。

第二天下午,她又在M大的咖啡廳拍下了他的背影。

許多年以後,陸瓷又踏上了這段旅程。

在重逢之前,就當是給自己放了一場假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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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超長章節讓大家看個爽!求求寶寶們評論和灌溉QAQ

不得不說這一章寫得有點難過。

Luna的回憶結束啦,下章切Aiden視角~

題外話:寶寶們!!康康我的預收吧!!下本開《仿生人男友長得像我上司》

人外文,超美味的夾心餅幹偽1v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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